第50章 土撥鼠日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作者都會犯的錯罷了......」
夏天癱在電腦椅上，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茫然。
他寫的那些粗糙、縫合、自嗨的文字......竟然真的孕育了生命和世界？
這責任太過於沉重，沉重到他脆弱的肩膀根本扛不住這樣的重擔。
「犯錯？哈哈哈哈哈！」
李維爆發出尖銳的笑聲，猛地湊近夏天，那張滑稽而恐怖的臉再度貼上夏天的鼻尖，「你知道嗎？在哥譚市，犯錯的人通常會被塞進油桶里沉進化工廢水池！或者被綁上火箭發射到天上，跟月亮肩並肩！你覺得哪種待遇更適合一位『只是犯了全天下作者都會犯的錯』的作者呢？」
夏天被那濃重的油彩味和瘋狂的眼神逼得再度窒息，身體僵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可不是房事龍，沒有強大的精神毅力。
「小丑先生，」蕭蓉魚皺了皺眉，上前一步，輕輕拉了下李維的袖子，「恐嚇他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他保持基本的神志清醒，才能解決目前的難題。」
她轉向夏天，語氣依舊冷靜，如同教導主任一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嚴肅道：「聽著，我們不管你之前知不知道。現在事實就是，你電腦里那塊機械硬碟存儲著我們世界的『存在基礎』。」
「它現在物理損壞嚴重，但尚未完全崩潰。還留有一線生機，我們得想辦法將硬碟裡面的那些數據給拷貝出來，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我們世界的泯滅。」
「而你搞來的那塊固態硬碟，」她目光掃向牆角那個裝有固態硬碟小盒子上面的數字，「容量太小，根本無法完整承載我們那些個世界的全部數據。」
夏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個128G的二手固態硬碟在角落裡顯得如此渺小。
他想起自己那1TB的機械硬碟里塞滿的各種「學習資料」、遊戲、軟體，以及那區區一百多萬字卻構成了數個「世界」的書稿......
而想要拯救世界就得想辦法將機械硬碟里的所有內容都複製粘貼出來，因為誰也不敢保證硬碟里的世界僅僅只是那100多萬的文字——一個熱帶雨林缸都會孕育出想像不到生命，更何況是一個完整的小說世界！
一種更加具體的荒誕恐懼感抓住了夏天。
只想在異世界當個文抄公，迎娶白富美的讀者，走上人生巔峰而已的夏天有點不知所措。
「那......那怎麼辦？」夏天的聲音開始不止咳嗽，還帶上了哭腔，「我......我沒錢買新的大容量硬碟了......我剛交完房租......稿費每天就1塊二毛錢，現在吃飯的錢，我還是靠網上借貸來的......」
「......都混成這樣了，你還寫書？」沈悠楚看著有些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夏天，有點於心不忍，也拉了拉李維，示意他不要再拿螺絲刀插他嗓子了。
李維卻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一樣，用那把貓頭螺絲刀繼續戳著夏天的胸口，「你的世界裡可能有無數人正在數據風暴里哀嚎、湮滅，甚至，我的好兄弟布魯斯都沒法正常睡女人了，而你卻在跟我們談錢？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還是被你當成存稿給切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夏天語無倫次，「我是真窮！」
「窮？」
「既然窮，為什麼不去搶銀行？」李維不以為然，作為搶銀行的第二代資深導師，他最看不起連銀行都不敢搶的廢物。
「我連搶銀行的情節都描寫不好，你還讓我去搶銀行？我要有那個能耐早就去小說平台把我那個責任主編給拖出來打一頓，問他為啥不給我推薦了，」夏天有點怒了，但是，他的發怒也就只是怒了一下而已，接著攤手誠懇的說道：「真不是我不願意找別的工作，實在是這個世界......也不正常！」
「我覺得，還是窩在家裡寫小說最安全。」夏天小聲的解釋。
「不正常？」李維的誇張笑容瞬間收斂，紅色的嘴角咧到一個令人不安的弧度，眼神里立刻出現了星星一般的光芒，虔誠的像一個機械修女。
「有多不正常？」
「比我的好兄弟布魯斯每天晚上不睡覺穿著橡膠緊身衣蹲在牆頭看小巷裡兩個黑人兄弟打啵還要不正常？」
「比我的好姐妹毒藤女用一吻就能讓男人為她去死還要不正常？」
「快點說來聽聽，作者先生，我對『不正常』這類事最感興趣了！」
不止李維感興趣，連蕭蓉魚和沈悠楚這兩位「好學生」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在她們看來，窗外的世界看起來祥和且平靜。
怎麼會是一個又「不正常」的世界呢！
夏天似乎找到了一個暫時轉移眼前危機的突破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也顧不上喉嚨的不適：「我跟你們一樣也是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呃，就是這裡，大概有幾年了。」
「但我發現，這裡很多地方......不對勁！
他站起身來，指向窗外：「你們看外面，是不是看起來很正常？上班的、上學的、曬太陽的......但你們待久了，就會感到很多地方都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蕭蓉魚追問道。
「時間！就是時間！」
夏天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語速加快，「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了，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每天的新聞頭條都差不多！不是哪個明星出軌，就是哪裡又發現了古墓，或者國際局勢還是老樣子扯皮！熱點循環播放，一點新意都沒有！」
「還有經濟！房價好像被釘死了一樣，不高不低，就是讓人買不起也跌不下去！我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偶爾有個面試，問的問題和流程都跟幾年前一模一樣！就像......就像程序設定好的！」
「最可怕的是人！」夏天的聲音帶上了恐懼，「我樓下的張阿姨，三年了，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點跳廣場舞，放同一首歌，動作幅度都不帶變的！摟著的老頭永遠是那個地中海，最後還總被自家老頭『捉姦』，當場打上三個耳光。」
「路口賣煎餅的大爺，永遠說著一樣的俗套俏皮話，連收錢時擦手的動作都分秒不差！最關鍵的是，他用的海鮮醬鹹得要死，無論提醒多少遍，永遠是那一瓶用不完的醬......」
「我嘗試過去別的城市，但買不到票！不是沒票，是所有的交通工具，總是在我決定要走的當天莫名其妙出現『系統維護』、『臨時調度』！」
「就像有種神秘的力量......不讓我離開這個『新手村』！」
夏天抱著頭，有些痛苦地說：「我本來以為是自己瘋了，或者得了什麼社交恐懼症、抑鬱症......但我上網一查，很多跟我一樣寫小說的人都有類似的感覺！大家都覺得這個世界......『停滯』了！」
「有點像土撥鼠日，但又不完全一樣，而且這種感覺只有我們這些寫網絡小說的人才能感覺到，其他人都樂呵樂呵的重複著每一天的生活。」
「這也是我為什麼雖然不賺錢，但還繼續當作者的一個重要原因，因為我不想迷失在這世界！」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台已經黑屏的電腦，眼中充滿了更深的恐懼：「你們說......你們的世界因為我斷更了而崩潰......那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因為......因為『作者』突然沒了靈感，但因為簽約的是按字數結稿費，所以作者就重複日常灌水，不停的重複重複再重複，才變成這樣？！」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天癱在電腦椅上，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茫然。
他寫的那些粗糙、縫合、自嗨的文字......竟然真的孕育了生命和世界？
這責任太過於沉重，沉重到他脆弱的肩膀根本扛不住這樣的重擔。
「犯錯？哈哈哈哈哈！」
李維爆發出尖銳的笑聲，猛地湊近夏天，那張滑稽而恐怖的臉再度貼上夏天的鼻尖，「你知道嗎？在哥譚市，犯錯的人通常會被塞進油桶里沉進化工廢水池！或者被綁上火箭發射到天上，跟月亮肩並肩！你覺得哪種待遇更適合一位『只是犯了全天下作者都會犯的錯』的作者呢？」
夏天被那濃重的油彩味和瘋狂的眼神逼得再度窒息，身體僵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可不是房事龍，沒有強大的精神毅力。
「小丑先生，」蕭蓉魚皺了皺眉，上前一步，輕輕拉了下李維的袖子，「恐嚇他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他保持基本的神志清醒，才能解決目前的難題。」
她轉向夏天，語氣依舊冷靜，如同教導主任一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嚴肅道：「聽著，我們不管你之前知不知道。現在事實就是，你電腦里那塊機械硬碟存儲著我們世界的『存在基礎』。」
「它現在物理損壞嚴重，但尚未完全崩潰。還留有一線生機，我們得想辦法將硬碟裡面的那些數據給拷貝出來，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我們世界的泯滅。」
「而你搞來的那塊固態硬碟，」她目光掃向牆角那個裝有固態硬碟小盒子上面的數字，「容量太小，根本無法完整承載我們那些個世界的全部數據。」
夏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個128G的二手固態硬碟在角落裡顯得如此渺小。
他想起自己那1TB的機械硬碟里塞滿的各種「學習資料」、遊戲、軟體，以及那區區一百多萬字卻構成了數個「世界」的書稿......
而想要拯救世界就得想辦法將機械硬碟里的所有內容都複製粘貼出來，因為誰也不敢保證硬碟里的世界僅僅只是那100多萬的文字——一個熱帶雨林缸都會孕育出想像不到生命，更何況是一個完整的小說世界！
一種更加具體的荒誕恐懼感抓住了夏天。
只想在異世界當個文抄公，迎娶白富美的讀者，走上人生巔峰而已的夏天有點不知所措。
「那......那怎麼辦？」夏天的聲音開始不止咳嗽，還帶上了哭腔，「我......我沒錢買新的大容量硬碟了......我剛交完房租......稿費每天就1塊二毛錢，現在吃飯的錢，我還是靠網上借貸來的......」
「......都混成這樣了，你還寫書？」沈悠楚看著有些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夏天，有點於心不忍，也拉了拉李維，示意他不要再拿螺絲刀插他嗓子了。
李維卻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一樣，用那把貓頭螺絲刀繼續戳著夏天的胸口，「你的世界裡可能有無數人正在數據風暴里哀嚎、湮滅，甚至，我的好兄弟布魯斯都沒法正常睡女人了，而你卻在跟我們談錢？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還是被你當成存稿給切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夏天語無倫次，「我是真窮！」
「窮？」
「既然窮，為什麼不去搶銀行？」李維不以為然，作為搶銀行的第二代資深導師，他最看不起連銀行都不敢搶的廢物。
「我連搶銀行的情節都描寫不好，你還讓我去搶銀行？我要有那個能耐早就去小說平台把我那個責任主編給拖出來打一頓，問他為啥不給我推薦了，」夏天有點怒了，但是，他的發怒也就只是怒了一下而已，接著攤手誠懇的說道：「真不是我不願意找別的工作，實在是這個世界......也不正常！」
「我覺得，還是窩在家裡寫小說最安全。」夏天小聲的解釋。
「不正常？」李維的誇張笑容瞬間收斂，紅色的嘴角咧到一個令人不安的弧度，眼神里立刻出現了星星一般的光芒，虔誠的像一個機械修女。
「有多不正常？」
「比我的好兄弟布魯斯每天晚上不睡覺穿著橡膠緊身衣蹲在牆頭看小巷裡兩個黑人兄弟打啵還要不正常？」
「比我的好姐妹毒藤女用一吻就能讓男人為她去死還要不正常？」
「快點說來聽聽，作者先生，我對『不正常』這類事最感興趣了！」
不止李維感興趣，連蕭蓉魚和沈悠楚這兩位「好學生」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在她們看來，窗外的世界看起來祥和且平靜。
怎麼會是一個又「不正常」的世界呢！
夏天似乎找到了一個暫時轉移眼前危機的突破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也顧不上喉嚨的不適：「我跟你們一樣也是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呃，就是這裡，大概有幾年了。」
「但我發現，這裡很多地方......不對勁！
他站起身來，指向窗外：「你們看外面，是不是看起來很正常？上班的、上學的、曬太陽的......但你們待久了，就會感到很多地方都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蕭蓉魚追問道。
「時間！就是時間！」
夏天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語速加快，「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了，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每天的新聞頭條都差不多！不是哪個明星出軌，就是哪裡又發現了古墓，或者國際局勢還是老樣子扯皮！熱點循環播放，一點新意都沒有！」
「還有經濟！房價好像被釘死了一樣，不高不低，就是讓人買不起也跌不下去！我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偶爾有個面試，問的問題和流程都跟幾年前一模一樣！就像......就像程序設定好的！」
「最可怕的是人！」夏天的聲音帶上了恐懼，「我樓下的張阿姨，三年了，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點跳廣場舞，放同一首歌，動作幅度都不帶變的！摟著的老頭永遠是那個地中海，最後還總被自家老頭『捉姦』，當場打上三個耳光。」
「路口賣煎餅的大爺，永遠說著一樣的俗套俏皮話，連收錢時擦手的動作都分秒不差！最關鍵的是，他用的海鮮醬鹹得要死，無論提醒多少遍，永遠是那一瓶用不完的醬......」
「我嘗試過去別的城市，但買不到票！不是沒票，是所有的交通工具，總是在我決定要走的當天莫名其妙出現『系統維護』、『臨時調度』！」
「就像有種神秘的力量......不讓我離開這個『新手村』！」
夏天抱著頭，有些痛苦地說：「我本來以為是自己瘋了，或者得了什麼社交恐懼症、抑鬱症......但我上網一查，很多跟我一樣寫小說的人都有類似的感覺！大家都覺得這個世界......『停滯』了！」
「有點像土撥鼠日，但又不完全一樣，而且這種感覺只有我們這些寫網絡小說的人才能感覺到，其他人都樂呵樂呵的重複著每一天的生活。」
「這也是我為什麼雖然不賺錢，但還繼續當作者的一個重要原因，因為我不想迷失在這世界！」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台已經黑屏的電腦，眼中充滿了更深的恐懼：「你們說......你們的世界因為我斷更了而崩潰......那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因為......因為『作者』突然沒了靈感，但因為簽約的是按字數結稿費，所以作者就重複日常灌水，不停的重複重複再重複，才變成這樣？！」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