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黎
殘魂傻呆呆地站在李樳意識深處，若不是眼眸中尚有點點神光透出，李樳當真會把他當作一個無意識的殘魂，一口吞噬。
在徐鐵踏入那個村莊的一瞬間，在那些怪魚即將出現的時候，李樳也感受到了關於他的氣息。
他在驅使那些怪魚，或者說他掌控著那個村莊。
李樳現在對灰霧之中十分好奇，因此將自己的靈機分出一部分，緩緩包裹殘魂。
那些蘊含著勃勃生機的靈力，如同濃得像霧的雨，緩緩沁入殘魂身體。
殘魂眼中的光芒便越來越盛。
他開始思考，凝滯的思維如同晦澀冰層下緩緩流動的冬水，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黎。
...
我叫黎，死去那年二十四歲。
我十三歲將大陸流傳的基礎吐納法修至圓滿，十五歲將家傳的鍛體術修至大成，仙師很看重我，將我領進宗門，成為一名外門弟子。
我清楚記得那天的盛況，從未出過小鎮的我望著鋪滿長毯、站滿儀仗士兵的路不敢邁腳，以為是城裡的大老爺出巡至此。
但他們告訴我，這是為我準備的。
因為那個宗門叫鎮龍庭，不僅擁有這片大陸最強大的修行者，
還如其名那樣，鎮壓著蒼梧大陸自庸朝一統八荒以來，六朝五十四帝七十九條真龍。
有人說這個宗門掌控著人間氣運，防止皇朝為非作歹、禍亂百姓。
還有人說這個宗門是人間氣運蠹蟲，那些真龍之氣本可以回饋人間，從此長治久安。
我懶得理會這些事，進入外門之後，就勤勤懇懇地修行，完成宗門交代給我的每一件事，
別人推諉不願意乾的苦差事，我也毫不猶豫地接在手裡，努力去做。
一直到了我二十二歲。
鎮龍庭功法玄妙，即便我將外門的槍術與吐納術、鍛體術都修至大成，玉池穴卻始終無法凝聚那一點靈水，這也導致我始終無法突破鍊氣。
可我不著急，畢竟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只要勤勤懇懇修行，一步一個腳印向前走就行。
但那個時候，宗門乃至整片大陸都開始流傳一個謠言，說大劫將至，天地即將崩塌。
我當然不信，但從那時起，鎮龍淵的方向便日夜氣運升騰如洪爐，紅光直透天際，陣陣龍吟嘶吼不絕於耳。
宗門沒有告訴我們怎麼回事，而是將我們都派了出去，我運氣比較好，就在宗門腳下一個為我們種植靈米的村莊，還有一片養殖著白鱗靈魚的大澤。
我接到的命令十分奇怪：
日夜巡視大澤，一旦靈魚的鱗片變青，便立刻將其擊殺，不許任何活物食用，哪怕當做土地的肥料也不行。
但如果發現有大片靈魚的鱗片變青，便立刻催動土系法術地龍翻身，摧毀整片大澤。
而這個為我們種植靈稻的村子連同三千多名鄉人，也要全部埋葬。
我很疑惑，也很恐懼，但我還是忠實地執行著這個命令，在這片大澤上空不斷巡視，每天都要檢查村民捕撈上來的靈魚，
只要有青色鱗片，便立刻被我用法術剁成肉泥，蒸發於天地之間。
很快，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多，有時竟長達數月不見天日，像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大山壓在頭頂，依靠修行者的法力才能暫時驅散，但只需三天就會重新聚攏，並變得更加厚重。
天機開始紊亂，靈氣瀰漫之地逐漸乾涸破碎，功法也無法正常修煉，哪怕是基礎吐納法，也常會控制不住地讓人走火入魔。
人間糧食絕收，野獸絕食，賊盜蜂起，餓殍遍地。
天地之間的氣氛沉悶，壓抑，恐怖，逐漸絕望。
青色鱗片的靈魚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甚至不需要捕撈，只要站在大澤邊上，就能看到水面之下一片青粼粼的流光不斷穿梭。
我立在大澤上空，手裡已經取出了能翻天覆地的符籙，但是轉頭看著與我相處兩年的村民時，我突然有些於心不忍。
他們就聚在大澤邊上，眼含希望與激動，熱切地望著我，還以為我要為他們驅散天上的烏雲，換來三天光明。
靈田絕收，兩年來已經耗盡了他們的所有食物，我又不許他們打撈大澤中的靈魚食用，現在這幾千人也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只是因為靠近宗門，所以沒有盜匪敢來搶劫，但再這麼下去，他們也只能去別的地方逃荒求活路。
宗門已經關閉，大陣已經開啟，無進無出。符籙傳音也沒有回話。
我手裡握著符籙，在大澤上空立了幾個時辰，手裡的靈機亮了又滅，最終還是長嘆一聲。
逃命去吧。
他們很訝異地望著我。
我即將摧毀這裡，你們不走，就得死。
或許是兩年來的天地異象讓人們變得壓抑而瘋狂，如今在絕望之下終於崩潰，並失去了對所謂仙人的尊重，
開始對我大聲哭嚎、咒罵，甚至有孩童撿起石塊向我丟來。
「死也要當個飽死鬼！」
不知誰喊了一聲，大家就開始瘋狂湧入大澤，捕撈那些已經變得異常龐大的青鱗魚，直接在岸邊埋鍋做飯，烹飪魚肉，
還有人直接刮去鱗片、掏出內臟，生食魚肉。
我心感不妙，立刻催動了手中符籙，可天機已經紊亂，符籙竟然也受到了影響，我以靈氣往內催動了數次，符籙上才開始流轉靈機，並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發動法術。
我將符籙留在空中，掠入人群，手中長槍大殺四方，讓他們滾，不許食用靈魚。
可沒有人怕我，甚至有人被我捅穿了心臟，也依舊癲狂地往嘴裡填著魚肉。
大家都餓壞了，怕極了，導致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也斷了。
他們不再怕我，不再懼怕死亡，不再去想以後的事，只想先填飽肚子。
我殺了很多人，但殺不過來。
我缺乏大規模殺傷性的法術，手裡的符籙想要催動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發動，所以只能不停地殺，直到天空的符籙開始生效。
但隨著符籙法術一起爆發的，是宗門方向震天動地的巨響，緊接著地下仿佛有河流激盪，一道道靈氣如同決堤一般，在地下朝著四面八方爆發，
站在地面的人更是受靈氣爆發衝擊，直接被掀飛了出去。
這是宗門的地下靈脈被摧毀了。
然而這時候，我驚恐地發現那些吃了魚肉的人在被靈脈爆發衝擊之後並沒有死，反而皮膚開始逐漸長出青色鱗片，模樣也正一點點地變成大澤里的青鱗靈魚！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大錯，但為時已晚。
在徐鐵踏入那個村莊的一瞬間，在那些怪魚即將出現的時候，李樳也感受到了關於他的氣息。
他在驅使那些怪魚，或者說他掌控著那個村莊。
李樳現在對灰霧之中十分好奇，因此將自己的靈機分出一部分，緩緩包裹殘魂。
那些蘊含著勃勃生機的靈力，如同濃得像霧的雨，緩緩沁入殘魂身體。
殘魂眼中的光芒便越來越盛。
他開始思考，凝滯的思維如同晦澀冰層下緩緩流動的冬水，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黎。
...
我叫黎，死去那年二十四歲。
我十三歲將大陸流傳的基礎吐納法修至圓滿，十五歲將家傳的鍛體術修至大成，仙師很看重我，將我領進宗門，成為一名外門弟子。
我清楚記得那天的盛況，從未出過小鎮的我望著鋪滿長毯、站滿儀仗士兵的路不敢邁腳，以為是城裡的大老爺出巡至此。
但他們告訴我，這是為我準備的。
因為那個宗門叫鎮龍庭，不僅擁有這片大陸最強大的修行者，
還如其名那樣，鎮壓著蒼梧大陸自庸朝一統八荒以來，六朝五十四帝七十九條真龍。
有人說這個宗門掌控著人間氣運，防止皇朝為非作歹、禍亂百姓。
還有人說這個宗門是人間氣運蠹蟲，那些真龍之氣本可以回饋人間，從此長治久安。
我懶得理會這些事，進入外門之後，就勤勤懇懇地修行，完成宗門交代給我的每一件事，
別人推諉不願意乾的苦差事，我也毫不猶豫地接在手裡，努力去做。
一直到了我二十二歲。
鎮龍庭功法玄妙，即便我將外門的槍術與吐納術、鍛體術都修至大成，玉池穴卻始終無法凝聚那一點靈水，這也導致我始終無法突破鍊氣。
可我不著急，畢竟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只要勤勤懇懇修行，一步一個腳印向前走就行。
但那個時候，宗門乃至整片大陸都開始流傳一個謠言，說大劫將至，天地即將崩塌。
我當然不信，但從那時起，鎮龍淵的方向便日夜氣運升騰如洪爐，紅光直透天際，陣陣龍吟嘶吼不絕於耳。
宗門沒有告訴我們怎麼回事，而是將我們都派了出去，我運氣比較好，就在宗門腳下一個為我們種植靈米的村莊，還有一片養殖著白鱗靈魚的大澤。
我接到的命令十分奇怪：
日夜巡視大澤，一旦靈魚的鱗片變青，便立刻將其擊殺，不許任何活物食用，哪怕當做土地的肥料也不行。
但如果發現有大片靈魚的鱗片變青，便立刻催動土系法術地龍翻身，摧毀整片大澤。
而這個為我們種植靈稻的村子連同三千多名鄉人，也要全部埋葬。
我很疑惑，也很恐懼，但我還是忠實地執行著這個命令，在這片大澤上空不斷巡視，每天都要檢查村民捕撈上來的靈魚，
只要有青色鱗片，便立刻被我用法術剁成肉泥，蒸發於天地之間。
很快，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多，有時竟長達數月不見天日，像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大山壓在頭頂，依靠修行者的法力才能暫時驅散，但只需三天就會重新聚攏，並變得更加厚重。
天機開始紊亂，靈氣瀰漫之地逐漸乾涸破碎，功法也無法正常修煉，哪怕是基礎吐納法，也常會控制不住地讓人走火入魔。
人間糧食絕收，野獸絕食，賊盜蜂起，餓殍遍地。
天地之間的氣氛沉悶，壓抑，恐怖，逐漸絕望。
青色鱗片的靈魚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甚至不需要捕撈，只要站在大澤邊上，就能看到水面之下一片青粼粼的流光不斷穿梭。
我立在大澤上空，手裡已經取出了能翻天覆地的符籙，但是轉頭看著與我相處兩年的村民時，我突然有些於心不忍。
他們就聚在大澤邊上，眼含希望與激動，熱切地望著我，還以為我要為他們驅散天上的烏雲，換來三天光明。
靈田絕收，兩年來已經耗盡了他們的所有食物，我又不許他們打撈大澤中的靈魚食用，現在這幾千人也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只是因為靠近宗門，所以沒有盜匪敢來搶劫，但再這麼下去，他們也只能去別的地方逃荒求活路。
宗門已經關閉，大陣已經開啟，無進無出。符籙傳音也沒有回話。
我手裡握著符籙，在大澤上空立了幾個時辰，手裡的靈機亮了又滅，最終還是長嘆一聲。
逃命去吧。
他們很訝異地望著我。
我即將摧毀這裡，你們不走，就得死。
或許是兩年來的天地異象讓人們變得壓抑而瘋狂，如今在絕望之下終於崩潰，並失去了對所謂仙人的尊重，
開始對我大聲哭嚎、咒罵，甚至有孩童撿起石塊向我丟來。
「死也要當個飽死鬼！」
不知誰喊了一聲，大家就開始瘋狂湧入大澤，捕撈那些已經變得異常龐大的青鱗魚，直接在岸邊埋鍋做飯，烹飪魚肉，
還有人直接刮去鱗片、掏出內臟，生食魚肉。
我心感不妙，立刻催動了手中符籙，可天機已經紊亂，符籙竟然也受到了影響，我以靈氣往內催動了數次，符籙上才開始流轉靈機，並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發動法術。
我將符籙留在空中，掠入人群，手中長槍大殺四方，讓他們滾，不許食用靈魚。
可沒有人怕我，甚至有人被我捅穿了心臟，也依舊癲狂地往嘴裡填著魚肉。
大家都餓壞了，怕極了，導致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也斷了。
他們不再怕我，不再懼怕死亡，不再去想以後的事，只想先填飽肚子。
我殺了很多人，但殺不過來。
我缺乏大規模殺傷性的法術，手裡的符籙想要催動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發動，所以只能不停地殺，直到天空的符籙開始生效。
但隨著符籙法術一起爆發的，是宗門方向震天動地的巨響，緊接著地下仿佛有河流激盪，一道道靈氣如同決堤一般，在地下朝著四面八方爆發，
站在地面的人更是受靈氣爆發衝擊，直接被掀飛了出去。
這是宗門的地下靈脈被摧毀了。
然而這時候，我驚恐地發現那些吃了魚肉的人在被靈脈爆發衝擊之後並沒有死，反而皮膚開始逐漸長出青色鱗片，模樣也正一點點地變成大澤里的青鱗靈魚！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大錯，但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