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凱旋
只見溪水下游。
密密麻麻躺了無數僅著褲衩子的糙漢子。
他們三五成群的浸泡在清涼的溪水中。
有人仰面朝天，有人側臥淺灘，甚至有些將官直接趴在溫暖的石頭上打盹，一旁還有士兵時不時往上澆水。
兵器鎧甲隨意散落在岸邊，戰馬無人看管，自顧自的在溪邊喝水吃草。
整支隊伍顯得紀律非常渙散，與精銳之師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正在此時，周遇吉與黃得功聞訊快步趕來迎駕，走到近前，卻發現了許多生面孔。
高文采看出二人疑惑，笑著上前解釋道：「周百戶！黃百戶！有新兵來報到了！「
朱由檢到了駐地，只簡單交代了一句「這些人交給你們了「，便逕自而去。
目送皇帝離開後，高文采這才指著周、黃二人，向崔衍等人介紹道：「這兩位是周百戶和黃百戶。「
崔衍等人連忙上前見禮，各自報了姓名來歷。
而張破虜卻尤其吃驚！雖只是百戶，但觀這兩人氣度沉穩，一股令人膽寒的氣勢不自然的散發出來，分明是久經沙場的悍將。
雖然他們的官職還沒他父親高，但張破虜絲毫不敢怠慢，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周遇吉與黃得功只是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各自吐出三個字：
「黃得功。「
「周遇吉。「
這簡單的自我介紹，卻讓新來的幾人驚駭欲絕！
這一天，他們已經吃了很多驚，吃的量，可能比這半輩子都多。
張破虜猛地抬頭，不敢置信的瞪著二人，聲音都變了調：「周周周.....周總鎮！黃總鎮！那這些......這些就是龍驤營？「
他轉頭望向那些尚在水中優哉游哉的將士。
心中翻江倒海，這些就是遠赴關外，奔襲千里，一戰斬首滿八旗鑲白旗兩千、漢八旗漢黃旗四千的龍驤營？！
這支軍隊的事跡早已傳遍天下，茶樓酒肆里到處都在傳唱他們的故事，誰能想到，這支被神話了的鐵軍，此刻竟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傳令兵洪亮的吆喝聲：「陛下有令，整備軍資，準備開拔！「
命令一下，方才還在溪水中納涼的將士們瞬間彈起。
整條小溪仿佛沸騰了一般，人影晃動，水花四濺。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支軍容整肅的隊伍已然列陣完畢，士氣旺盛，刀槍如林，與方才散漫的模樣有如雲泥。
這一幕讓新來的幾人又一次目瞪口呆。
一路上，陳逸飛、張破虜等人纏著幾位百戶，想要打聽杏山驛大戰的細節。
周遇吉與黃得功卻始終沉默寡言，只有李若璉興致勃勃，唾沫橫飛的講了起來。
「你們是沒看見當時那個場面！「
「建奴的鑲白旗衝上來，咱們龍驤營的弟兄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周百戶一馬當先，單槍匹馬就挑了他們三個牛錄！黃百戶更狠，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那箭矢就跟下雨一樣啊！連陽光都被遮住了！」
「我們兩千來號人！攆著數十萬建奴精銳到處跑！」
「要不是陛下攔著，咱兄弟們都打盛京去了！」
李若璉眉飛色舞，話中有真也有假，真的就誇大無數倍，假的就更不沾邊了，都快成神話傳說了。
他越說越誇張，聽得旁邊的軍官們都忍不住別過臉去，連普通士卒都覺得羞臊得慌。
就這樣走了兩日，京城終於遙遙在望。
隔著老遠，就能看見城門外黑壓壓站了一大片人。
人群之後，旌旗招展，人山人海，鑼鼓喧天，號角長鳴。
高宇順趕到朱由檢身旁低聲道：「萬歲爺，這是百官在城外迎接陛下凱旋呢。「
朱由檢望著遠處盛大的場面，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北巡，雖然險象環生，但終究是不虛此行。
大家該得到的榮耀，同樣一個不能少，現在，收穫勝利果實，滿足虛榮心的時候到了！
「跪~」
遠遠的，王承恩熟悉的唱禮聲就傳到朱由檢耳朵里。
「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
朱由檢看著身邊圍滿的一圈老熟人，卻獨獨不見了首輔蔣德璟，心裡不禁咯噔一聲，哎呦，這老首輔，該不會......
他看向身邊熱淚盈眶的王承恩，喚道：「承恩啊，莫要哭哭啼啼了，矯情。」
王承恩聞言趕忙抹了下眼角，「萬歲爺莫怪，奴婢失態了......」
「我問你，蔣閣老為何不在？」
「回萬歲爺，蔣閣老去山東巡視墾務去了，走了大概有一旬了。」
哦！原來是這樣，還好還好，不過那麼大歲數了，還跑那麼遠，也真是難為這老首輔了。
繼續往前走，便是一眾閣臣和六部尚書。
因為首輔不在，次輔李邦華還在遼東主持和談之事，所有，這次的百官代表，是另一位次輔，范景文。
范次輔一身大紅官袍，捧著早已備好的賀表，朗聲開口道：
「陛下躬擐甲冑，遠涉關山，揚威於天下，臣等......「
朱由檢抬手止住他的頌聖之詞，只淡淡道：「念給後面將士聽吧，朕先進城了。「
禮部尚書林欲楫一愣，趕忙追了上去，「誒？陛下慢走，這......這不合禮制啊！」
離他最近的李若璉見皇帝欲先行入城，匆匆對身後的周遇吉、黃得功交代了幾句，隨後便拍馬追了上去。
二人策馬穿過永定門門洞，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為了這場凱旋儀式，京衙與禮部究竟下了多大的功夫，這排場，實在太大了！
他們從永定門入城，直走過去便是正陽門，中間御街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兩側人山人海。
百姓們擠在官兵組成的警戒人牆之後，翹首以盼，茶樓酒肆的窗戶全數打開，探出無數張激動的面孔。
當二人進城的一瞬間，瞬間成了焦點，可是，因為都是身著戎裝，又風塵僕僕的趕了很長時間路，所以並沒有人認出他們。
只有無數雙眼睛匯聚到二人身上，讓人忍不住心裡發毛。
「陛下，繞不過去了......」李若璉勒住馬韁，望著前方水泄不通的人潮，無奈的慘然一笑。
也就是趁著這個功夫，身後的禮部官員也追了上來。
得，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然接受吧。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便是一場漫長而繁冗的禮儀。
從接受百官朝拜，到檢閱得勝歸來的軍隊，每一步都需遵循禮制。
朱由檢端坐於御輦之上，維持著威儀天下的姿態，只覺得比在關外行軍打仗還要累上幾分。
直至日頭偏西，朱由檢才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乾清宮。
有寬敞舒適的大床，還有太監宮女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才是皇帝該過的日子嘛。
沐浴更衣後，連日來的倦意瞬間席捲全身，朱由檢再也打不起精神，「撲通」一聲，將自己深深埋入柔軟的錦褥之中。
密密麻麻躺了無數僅著褲衩子的糙漢子。
他們三五成群的浸泡在清涼的溪水中。
有人仰面朝天，有人側臥淺灘，甚至有些將官直接趴在溫暖的石頭上打盹，一旁還有士兵時不時往上澆水。
兵器鎧甲隨意散落在岸邊，戰馬無人看管，自顧自的在溪邊喝水吃草。
整支隊伍顯得紀律非常渙散，與精銳之師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正在此時，周遇吉與黃得功聞訊快步趕來迎駕，走到近前，卻發現了許多生面孔。
高文采看出二人疑惑，笑著上前解釋道：「周百戶！黃百戶！有新兵來報到了！「
朱由檢到了駐地，只簡單交代了一句「這些人交給你們了「，便逕自而去。
目送皇帝離開後，高文采這才指著周、黃二人，向崔衍等人介紹道：「這兩位是周百戶和黃百戶。「
崔衍等人連忙上前見禮，各自報了姓名來歷。
而張破虜卻尤其吃驚！雖只是百戶，但觀這兩人氣度沉穩，一股令人膽寒的氣勢不自然的散發出來，分明是久經沙場的悍將。
雖然他們的官職還沒他父親高，但張破虜絲毫不敢怠慢，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周遇吉與黃得功只是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各自吐出三個字：
「黃得功。「
「周遇吉。「
這簡單的自我介紹，卻讓新來的幾人驚駭欲絕！
這一天，他們已經吃了很多驚，吃的量，可能比這半輩子都多。
張破虜猛地抬頭，不敢置信的瞪著二人，聲音都變了調：「周周周.....周總鎮！黃總鎮！那這些......這些就是龍驤營？「
他轉頭望向那些尚在水中優哉游哉的將士。
心中翻江倒海，這些就是遠赴關外，奔襲千里，一戰斬首滿八旗鑲白旗兩千、漢八旗漢黃旗四千的龍驤營？！
這支軍隊的事跡早已傳遍天下，茶樓酒肆里到處都在傳唱他們的故事，誰能想到，這支被神話了的鐵軍，此刻竟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傳令兵洪亮的吆喝聲：「陛下有令，整備軍資，準備開拔！「
命令一下，方才還在溪水中納涼的將士們瞬間彈起。
整條小溪仿佛沸騰了一般，人影晃動，水花四濺。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支軍容整肅的隊伍已然列陣完畢，士氣旺盛，刀槍如林，與方才散漫的模樣有如雲泥。
這一幕讓新來的幾人又一次目瞪口呆。
一路上，陳逸飛、張破虜等人纏著幾位百戶，想要打聽杏山驛大戰的細節。
周遇吉與黃得功卻始終沉默寡言，只有李若璉興致勃勃，唾沫橫飛的講了起來。
「你們是沒看見當時那個場面！「
「建奴的鑲白旗衝上來，咱們龍驤營的弟兄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周百戶一馬當先，單槍匹馬就挑了他們三個牛錄！黃百戶更狠，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那箭矢就跟下雨一樣啊！連陽光都被遮住了！」
「我們兩千來號人！攆著數十萬建奴精銳到處跑！」
「要不是陛下攔著，咱兄弟們都打盛京去了！」
李若璉眉飛色舞，話中有真也有假，真的就誇大無數倍，假的就更不沾邊了，都快成神話傳說了。
他越說越誇張，聽得旁邊的軍官們都忍不住別過臉去，連普通士卒都覺得羞臊得慌。
就這樣走了兩日，京城終於遙遙在望。
隔著老遠，就能看見城門外黑壓壓站了一大片人。
人群之後，旌旗招展，人山人海，鑼鼓喧天，號角長鳴。
高宇順趕到朱由檢身旁低聲道：「萬歲爺，這是百官在城外迎接陛下凱旋呢。「
朱由檢望著遠處盛大的場面，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北巡，雖然險象環生，但終究是不虛此行。
大家該得到的榮耀，同樣一個不能少，現在，收穫勝利果實，滿足虛榮心的時候到了！
「跪~」
遠遠的，王承恩熟悉的唱禮聲就傳到朱由檢耳朵里。
「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
朱由檢看著身邊圍滿的一圈老熟人，卻獨獨不見了首輔蔣德璟，心裡不禁咯噔一聲，哎呦，這老首輔，該不會......
他看向身邊熱淚盈眶的王承恩，喚道：「承恩啊，莫要哭哭啼啼了，矯情。」
王承恩聞言趕忙抹了下眼角，「萬歲爺莫怪，奴婢失態了......」
「我問你，蔣閣老為何不在？」
「回萬歲爺，蔣閣老去山東巡視墾務去了，走了大概有一旬了。」
哦！原來是這樣，還好還好，不過那麼大歲數了，還跑那麼遠，也真是難為這老首輔了。
繼續往前走，便是一眾閣臣和六部尚書。
因為首輔不在，次輔李邦華還在遼東主持和談之事，所有，這次的百官代表，是另一位次輔，范景文。
范次輔一身大紅官袍，捧著早已備好的賀表，朗聲開口道：
「陛下躬擐甲冑，遠涉關山，揚威於天下，臣等......「
朱由檢抬手止住他的頌聖之詞，只淡淡道：「念給後面將士聽吧，朕先進城了。「
禮部尚書林欲楫一愣，趕忙追了上去，「誒？陛下慢走，這......這不合禮制啊！」
離他最近的李若璉見皇帝欲先行入城，匆匆對身後的周遇吉、黃得功交代了幾句，隨後便拍馬追了上去。
二人策馬穿過永定門門洞，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為了這場凱旋儀式，京衙與禮部究竟下了多大的功夫，這排場，實在太大了！
他們從永定門入城，直走過去便是正陽門，中間御街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兩側人山人海。
百姓們擠在官兵組成的警戒人牆之後，翹首以盼，茶樓酒肆的窗戶全數打開，探出無數張激動的面孔。
當二人進城的一瞬間，瞬間成了焦點，可是，因為都是身著戎裝，又風塵僕僕的趕了很長時間路，所以並沒有人認出他們。
只有無數雙眼睛匯聚到二人身上，讓人忍不住心裡發毛。
「陛下，繞不過去了......」李若璉勒住馬韁，望著前方水泄不通的人潮，無奈的慘然一笑。
也就是趁著這個功夫，身後的禮部官員也追了上來。
得，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然接受吧。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便是一場漫長而繁冗的禮儀。
從接受百官朝拜，到檢閱得勝歸來的軍隊，每一步都需遵循禮制。
朱由檢端坐於御輦之上，維持著威儀天下的姿態，只覺得比在關外行軍打仗還要累上幾分。
直至日頭偏西，朱由檢才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乾清宮。
有寬敞舒適的大床，還有太監宮女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才是皇帝該過的日子嘛。
沐浴更衣後，連日來的倦意瞬間席捲全身，朱由檢再也打不起精神，「撲通」一聲，將自己深深埋入柔軟的錦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