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後的談判
崇禎十七年，農曆七月十九。
時值盛夏，驕陽似火，無情的炙烤著遼東大地。
天空湛藍得沒有一片雲彩，日光直射下來，將地面曬得滾燙。
地表的空氣像是被某種熱浪虛幻扭曲，肉眼可見的氤氳，放眼望去，遠處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動，只是看著，就讓人生出一種燥熱難耐的感覺。
寧遠城外的開闊平原上，除了滿地雜草與零星的幾棵樹木，還臨時搭建起了一個巨大行轅。
數里之外，東西兩側，各有千軍萬馬肅然列陣，西邊的龍驤營騎兵褪去了鐵甲，身上只著薄薄的汗衫，任由汗水浸透衣衫，陣型巋然不亂。
東邊的滿洲八旗精銳，同樣脫下了各種顏色的甲冑，大多赤膊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帶著一股野獸般的桀驁與兇悍。
在這能把人烤化的天氣里，雙方時不時有士兵因忍受不住酷熱，中暑倒地。
「可真要命啊，這天上是下火了嗎？」
高文采躲在一頂巨大的傘蓋下面，邊抹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邊向一旁的黃得功抱怨。
而後者同樣滿臉冒油，汗流浹背。
「真賊娘！這群建奴蠻子怎麼恁的墨跡！這都第三天了，再談不攏，黃爺爺我就帶弟兄們去把他們全宰了。」
說著，身後「噗通」一聲，一名士卒支撐不住，直挺挺的跌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快！又中暑了一個！藿香正氣散！水！」
軍官焦急的呼喊聲立刻響起，早有準備的醫官和輔兵迅速上前進行救治。
行轅內，雖然比外面多了些陰涼，但依舊悶熱。
朱由檢狠狠灌了一大口深褐色藥湯，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時代，竟然就有了藿香正氣水.....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我大清的條件貴國到底能否答應？是戰是和，趕緊給個痛快話！莫要再浪費唇舌！」
說話的人是多鐸，這段時間以來，每天他都在試圖激怒朱由檢，以期讓談判破裂。
可是他低估了朱由檢的耐性，也低估了明朝人的嘴皮子。
朱由檢還未說話，一旁的李若璉回懟了過去。
「戰？你拿什麼戰？你是不是還不服？忘了你那幾十什麼，啞巴護軍，是怎麼丟掉小命的了？」
此言一出，多鐸的臉瞬間漲紅，他惡狠狠的看向李若璉，恨不得活撕了他。
這幾天，無論自己如何挑釁，對方總是拿這件事回懟他，偏偏自己還無法反駁，簡直把人氣得要死。
這事發生在談判正式開始的前一天，雙方出於禮節，提前進行了一次禮儀性質的非正式會面。
期間，多鐸自恃勇武，對朱由檢出言不遜，語帶輕蔑。
李若璉看在眼裡，怒在心中，當即反唇相譏，言辭犀利，不僅回敬了多鐸，更是將福臨、皇太極乃至努爾哈赤都問候了一遍。
二人吵來吵去，不知道最後怎麼吵的，竟然每人拉著二十人，以切磋為名，實則生死相搏去了。
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多鐸麾下最勇猛的二十名巴牙喇護軍，各個武藝高強，勇冠三軍，沒想到，竟然連摸都沒摸著對方，就被龍驤營離著老遠用火銃送回了老家。
這讓多鐸當場暴跳如雷，痛罵明朝人卑鄙，而李若璉理直氣壯的反駁，你是自己說的沒有規矩，以命相搏，又沒有說不能用火銃。
自己蠢還怪別人為什麼不和你一樣蠢？豈有此理！
所以，多鐸最近幾天一直處在精神極度亢奮的狀態，看誰都像仇人......
片刻之後，行轅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雙方人員各自按位次落座。
東方首座是鄭親王濟爾哈朗，兩側分別是老謀深算的范文程、洪承疇以及豫親王多鐸。
明朝那邊，朱由檢帶著吳三桂、宋獻策、方光琛、李若璉、周遇吉，還有特意從京城趕來的李邦華，坐在談判桌的西側。
李邦華的到來，無疑增強了明朝談判團隊的分量和專業性。
「皇帝陛下。」范文程禮貌性的起來行了一禮，也發出了最後警告，「按照約定的時限，今天就算是最後一場談判了，貴我兩國的關係，就看今日了。」
朱由檢微微頷首，手中搖著羽扇，目光越過范文程，看著濟爾哈朗回道：「天氣酷熱難耐，實在是遭罪，朕也覺得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說完，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邦華，後者會意，起身向濟爾哈朗及清方眾人依次抱拳，鄭重問道：
「既如此，下官想向鄭親王確認一下，一旦今日你我雙方談妥所有條款，能否當場擬定正式文書，並由您代表大清皇帝陛下用印定約？」
濟爾哈朗斬釘截鐵的回答：「本王早已言明，我皇陛下賦予本王全權，只要今日所議條款能讓我大清滿意，本王便可行使此特權，當場定下條約，絕無虛言！」
「好！鄭親王快人快語！」
「既然如此，我們便開始吧，希望雙方都能秉持最大的誠意，為了邊境安寧，為了兩國百姓免遭戰亂之苦，認真考慮彼此的條件，求同存異，達成一個切實可行的和約。」
李邦華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從袖中取出厚厚一沓文稿，開始翻找連日來為了各項談判條款而反覆推敲備註的草稿。
對面的范文程，也清了清嗓子，攤開了面前的卷宗，正式開啟了這場關乎明清兩國命運的最終談判。
「和談文書的第一條，希望大明皇帝陛下，正式承認大清國皇帝與大明天子地位平等，同為天下共主，並昭告天下。」
說完，范文程將目光看向李邦華，雙方在這個條款上沒有過多浪費時間，早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議定。
對於朱由檢而言，一個虛名，暫時讓了也就讓了，關鍵在於實際利益和爭取到的時間。
「此條，我朝無異議。」李邦華乾淨利落的回應。
一旁負責記錄的文吏立刻俯身，用工整的小楷將這一條款起草在特製的和談文書上。
「那第二條，有關割讓關外土地之事，我大清已經做出讓步，不再要求山海關以外所有土地，而是以當下雙方各自實際占領的土地為準，也就是寧遠城以東，正式劃歸大清版圖，大明皇帝仍需要昭告天下。」
這依舊是割地，只是範圍縮小了，但寧遠以東，除了幾個孤立的據點，實際早已被清軍控制。
時值盛夏，驕陽似火，無情的炙烤著遼東大地。
天空湛藍得沒有一片雲彩，日光直射下來，將地面曬得滾燙。
地表的空氣像是被某種熱浪虛幻扭曲，肉眼可見的氤氳，放眼望去，遠處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動，只是看著，就讓人生出一種燥熱難耐的感覺。
寧遠城外的開闊平原上，除了滿地雜草與零星的幾棵樹木，還臨時搭建起了一個巨大行轅。
數里之外，東西兩側，各有千軍萬馬肅然列陣，西邊的龍驤營騎兵褪去了鐵甲，身上只著薄薄的汗衫，任由汗水浸透衣衫，陣型巋然不亂。
東邊的滿洲八旗精銳，同樣脫下了各種顏色的甲冑，大多赤膊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帶著一股野獸般的桀驁與兇悍。
在這能把人烤化的天氣里，雙方時不時有士兵因忍受不住酷熱，中暑倒地。
「可真要命啊，這天上是下火了嗎？」
高文采躲在一頂巨大的傘蓋下面，邊抹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邊向一旁的黃得功抱怨。
而後者同樣滿臉冒油，汗流浹背。
「真賊娘！這群建奴蠻子怎麼恁的墨跡！這都第三天了，再談不攏，黃爺爺我就帶弟兄們去把他們全宰了。」
說著，身後「噗通」一聲，一名士卒支撐不住，直挺挺的跌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快！又中暑了一個！藿香正氣散！水！」
軍官焦急的呼喊聲立刻響起，早有準備的醫官和輔兵迅速上前進行救治。
行轅內，雖然比外面多了些陰涼，但依舊悶熱。
朱由檢狠狠灌了一大口深褐色藥湯，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時代，竟然就有了藿香正氣水.....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我大清的條件貴國到底能否答應？是戰是和，趕緊給個痛快話！莫要再浪費唇舌！」
說話的人是多鐸，這段時間以來，每天他都在試圖激怒朱由檢，以期讓談判破裂。
可是他低估了朱由檢的耐性，也低估了明朝人的嘴皮子。
朱由檢還未說話，一旁的李若璉回懟了過去。
「戰？你拿什麼戰？你是不是還不服？忘了你那幾十什麼，啞巴護軍，是怎麼丟掉小命的了？」
此言一出，多鐸的臉瞬間漲紅，他惡狠狠的看向李若璉，恨不得活撕了他。
這幾天，無論自己如何挑釁，對方總是拿這件事回懟他，偏偏自己還無法反駁，簡直把人氣得要死。
這事發生在談判正式開始的前一天，雙方出於禮節，提前進行了一次禮儀性質的非正式會面。
期間，多鐸自恃勇武，對朱由檢出言不遜，語帶輕蔑。
李若璉看在眼裡，怒在心中，當即反唇相譏，言辭犀利，不僅回敬了多鐸，更是將福臨、皇太極乃至努爾哈赤都問候了一遍。
二人吵來吵去，不知道最後怎麼吵的，竟然每人拉著二十人，以切磋為名，實則生死相搏去了。
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多鐸麾下最勇猛的二十名巴牙喇護軍，各個武藝高強，勇冠三軍，沒想到，竟然連摸都沒摸著對方，就被龍驤營離著老遠用火銃送回了老家。
這讓多鐸當場暴跳如雷，痛罵明朝人卑鄙，而李若璉理直氣壯的反駁，你是自己說的沒有規矩，以命相搏，又沒有說不能用火銃。
自己蠢還怪別人為什麼不和你一樣蠢？豈有此理！
所以，多鐸最近幾天一直處在精神極度亢奮的狀態，看誰都像仇人......
片刻之後，行轅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雙方人員各自按位次落座。
東方首座是鄭親王濟爾哈朗，兩側分別是老謀深算的范文程、洪承疇以及豫親王多鐸。
明朝那邊，朱由檢帶著吳三桂、宋獻策、方光琛、李若璉、周遇吉，還有特意從京城趕來的李邦華，坐在談判桌的西側。
李邦華的到來，無疑增強了明朝談判團隊的分量和專業性。
「皇帝陛下。」范文程禮貌性的起來行了一禮，也發出了最後警告，「按照約定的時限，今天就算是最後一場談判了，貴我兩國的關係，就看今日了。」
朱由檢微微頷首，手中搖著羽扇，目光越過范文程，看著濟爾哈朗回道：「天氣酷熱難耐，實在是遭罪，朕也覺得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說完，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邦華，後者會意，起身向濟爾哈朗及清方眾人依次抱拳，鄭重問道：
「既如此，下官想向鄭親王確認一下，一旦今日你我雙方談妥所有條款，能否當場擬定正式文書，並由您代表大清皇帝陛下用印定約？」
濟爾哈朗斬釘截鐵的回答：「本王早已言明，我皇陛下賦予本王全權，只要今日所議條款能讓我大清滿意，本王便可行使此特權，當場定下條約，絕無虛言！」
「好！鄭親王快人快語！」
「既然如此，我們便開始吧，希望雙方都能秉持最大的誠意，為了邊境安寧，為了兩國百姓免遭戰亂之苦，認真考慮彼此的條件，求同存異，達成一個切實可行的和約。」
李邦華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從袖中取出厚厚一沓文稿，開始翻找連日來為了各項談判條款而反覆推敲備註的草稿。
對面的范文程，也清了清嗓子，攤開了面前的卷宗，正式開啟了這場關乎明清兩國命運的最終談判。
「和談文書的第一條，希望大明皇帝陛下，正式承認大清國皇帝與大明天子地位平等，同為天下共主，並昭告天下。」
說完，范文程將目光看向李邦華，雙方在這個條款上沒有過多浪費時間，早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議定。
對於朱由檢而言，一個虛名，暫時讓了也就讓了，關鍵在於實際利益和爭取到的時間。
「此條，我朝無異議。」李邦華乾淨利落的回應。
一旁負責記錄的文吏立刻俯身，用工整的小楷將這一條款起草在特製的和談文書上。
「那第二條，有關割讓關外土地之事，我大清已經做出讓步，不再要求山海關以外所有土地，而是以當下雙方各自實際占領的土地為準，也就是寧遠城以東，正式劃歸大清版圖，大明皇帝仍需要昭告天下。」
這依舊是割地，只是範圍縮小了，但寧遠以東，除了幾個孤立的據點，實際早已被清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