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內閣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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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內。

  所有衙門都在有條不紊的運轉著,他們各司其職,紛紛忙的不可開交。

  國庫雖然日漸豐盈,可是以尚書倪元璐為首的戶部一眾官員依舊愁眉苦臉,因為他們清楚,這些錢,大多都是死錢,是抄家得來的橫財,看似可觀,卻如同無源之水,用一分便少一分。

  朝廷龐大的日常開銷、軍餉、官員俸祿、各地水利工事,就像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不斷消耗著這些積蓄。

  如何開闢穩定、可持續的財源,是壓在倪元璐心頭最沉的石頭。

  他看著帳冊上不斷減少的數字,眉頭鎖得一天比一天緊。

  身兼內閣次輔與吏部尚書的范景文同樣忙的暈頭轉向,近段時間以來,大批量的任免地方官員,每個都得經過層層考核與篩選,桌案上的文書已經堆成了小山,從清晨到深夜,幾乎沒有片刻喘息的會。

  選拔賢能固然是好事,但這驟然加劇的工作量,讓他這把老骨頭也頗感吃不消,只能靠著一股為國舉賢的信念強撐著。

  錦衣衛源源不斷的將貪官污吏與有叛國嫌疑的商賈送至刑部,一開始身為刑部尚書的孟兆祥還偶爾親自參與審理,後來乾脆不管了,錦衣衛辦事比過去靠譜多了,往往都是將罪犯與罪證一併送來。

  流程清晰,鐵證如山,證據鏈極為清晰。

  甚至有的時候,人還沒到呢,家產先進太倉庫了,這還審什麼審?送來一個砍一個就算了。

  兵部與五軍都督府之間,則時常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

  尚書王家彥既要督促軍器局加快新式火銃、火炮的生產,又要時刻提防著五軍都督府的那幫勛貴武將。

  對方雖無調兵之權,卻在軍中根基深厚,總能想出各種理由試圖截胡這些緊俏的軍械。

  雙方為了多爭取一些新式裝備的配額,時常在公文中打擂,甚至當面爭執得面紅耳赤,都恨不得將每一桿新式火銃劃拉到自己能控制的部隊名下。

  相比於其它衙門,工部衙門顯得安靜而神秘。

  上到尚書吳麟征,下到六品主事,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在特定的工坊里「閉門造車」。

  只有幾位閣臣知道,他們在研皇帝離京之前留下的配方,好像是什麼香水、香皂、牙刷、牙粉之類的東西,並勒令工部儘快研究明白,批量產出。

  陛下還說了,以後將這些東西賣給國內豪紳和外夷,必定能大賺特賺,然後再隨便加點什麼配料,還能使其衍變出沐浴液、洗衣液、洗臉液等等等等。

  這事本與工部傳統的河工、城防、器械製造等職責毫不相干,但吳麟征看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便以「總攬天下百工技藝」為由,硬著頭皮將這個看似不務正業的差事攬到自己頭上。

  工坊內日夜燈火通明,充滿了各種香氣和試驗的身影,他們在試圖將皇帝的奇思妙想變為實實在在的財源。

  這一日,內閣首輔蔣德璟坐在文淵閣內,伏案疾書。

  他專門另設了一張書案,用於處理日益繁重的墾殖事務。

  與數月前相比,這位年事已高的老臣顯得愈發清瘦憔悴,眼窩深陷。

  近幾個月來,他將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新糧種植上面,日日督促與提醒,生怕出現什麼紕漏。

  如今看來,各地作物長勢都還不錯,下派的官員兢兢業業,每隔三日便會上書匯報,地方官員積極配合,獻出部分土地的豪紳也沒有出來阻撓。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多數地方的土豆已經成長至一定規模,預計再有兩個月便能收穫,如果順利,或許今年可以種上兩茬土豆......

  素來以拯救天下百姓為己任的蔣德璟,此刻覺得再累都值了。

  就在他提筆準備批覆一份來自山東的文書時,一名中書舍人神色匆匆地步入閣內,手中捧著一封加急文書和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狹長木盒。

  「元輔,玉田方向來的急報,還有......這是隨文書一同送至的,指明要您親啟。」

  蔣德璟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心中閃過一絲疑惑,玉田縣能有什麼加急之事?

  他接過文書,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竟是秉筆太監高宇順呈報上來的!

  玉田縣知縣趙齊光、總理墾務衙門下派官員李開,因欺君罔上、貪墨瀆職、破壞新政等重罪,已被當場拿下!趙齊光當場伏誅,李開已被押赴刑部大牢候審!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又拿起那個木盒。

  打開一看,裡面並無他物,只有一封簡簡訊箋,是陛下專門寫給自己的。

  信上言語簡潔,並沒有苛責的意思,只是將玉田之事寥寥數語帶過,最後寫道:

  「......墾務之事,關乎國本,朕心甚念。然蛀蟲之害,甚於天災。此間情由,蔣先生自行斟酌處置。秋收時節不遠,儘快處理妥當。」

  「自行斟酌處置......」

  他猛地站起身,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腳下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幾步,直到撞在太師椅上,才無力癱坐下去。

  手中的信紙飄然滑落,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元輔!」

  「蔣公!您這是怎麼了?」

  同在文淵閣內處理政務的李邦華、林欲楫等人見狀,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關切地圍攏過來。

  蔣德璟置若罔聞,指著地上那封公文,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半晌,他才猛的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筆架硯台一陣亂響,憤怒的大吼道:「李開!李開!!這個狼心狗肺、欺世盜名之徒!竟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隨即,又異常悲憤的輕聲道:「你辜負了老夫的信任!辜負了朝廷的信任!更辜負了盼著這些救命糧食的百姓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哭腔,又是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

  他一生清正,愛惜羽毛,更將這項新政視為挽救國運民生的希望所在,如今卻被自己親自委以重任的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這種背叛感讓他難以自持。

  李邦華見狀,眉頭緊鎖,俯身撿起地上的信箋,快速掃了一遍。

  他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咬牙咒罵道:「混帳東西!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在這等事上動手腳,簡直死有餘辜!」

  「這件事,我來接手!老夫兼著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差事,稽查百官、肅貪懲奸本就是分內之責,玉田之事,絕非孤例,我這就行文都察院,有一個,查一個!有一窩,端一窩!定要將這些宵小之輩徹底肅清!」

  蔣德璟在李邦華的安撫下,劇烈的咳嗽漸漸平復。

  他抬起蒼白的臉,沉重點了點頭,啞聲道:「好......有勞李公了......務必嚴查,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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