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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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諸位大人到了。」

  門外傳來了王承恩的聲音。

  「進來。」

  殿門大開,一眾大員魚貫而入。

  雖然不少都是當朝老臣,但面對朱由檢同樣心中沒底,主要是這位皇帝陛下太過多疑善變。

  「臣等見過陛下。」

  「無需多禮,朕今日找你們來,可知為何?」

  幾位大臣互相交換著眼神,儘是茫然。

  他們分屬不同衙門,職權各異,平日甚至政見相左,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一群人。

  此刻齊齊被召至乾清宮,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要說他們沒有共性,那是不對的。

  只有朱由檢自己知道,這屋內的所有人,有一個相同的共性那就是最後都死了,且都是殉國死節之臣!

  他們之中,有人力戰而死,有人自焚而亡,有上吊的,有投井的,大部分都是拖家帶口一同上路。

  特例只有蔣德璟一人,他為官清正,素以拯救百姓為己任,善於理財治兵,為人秉公持正,城破時已被罷官。

  最終在國破的絕望中絕食而亡,非殉死,實殉節。

  這人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迂腐,朱由檢倒不認為這是什麼問題。

  有個能堅持底線的人在身邊,今後也許能在他出格的時候拉一把,而且蔣德璟是這個時代的典型代表人物,有他在,不是什麼壞事。

  朱由檢掃過每一張或蒼老、或剛毅、或疑惑的面孔,那目光深處,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愧疚,有託付,更有一種絕境中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痛而懇切,「朕想請諸位救救大明。」

  李邦華身為都察院御史,向來快言快語,「陛下言重了,我等身為臣子,自當為社稷殫精竭慮,死而後已。」

  他將效忠的對象與皇帝本人區分開來,對過往的不滿表露無遺。

  「是啊,為社稷......」朱由檢喃喃重複了一句,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點了點頭。

  「朕知道,朕以前剛愎自用,生性多疑,做事急於求成,聽信奸佞讒言,從而枉殺了許多忠臣良將,袁崇煥、孫元化、陳新甲、鄭崇儉、薛國觀等等等等,皆是朕之過。」

  「朕不知兵而盲目催戰,陷孫傳庭於死地!戰和不定,優柔寡斷,間接害死了盧象升!急於求成,嚴苛問責,逼得楊嗣昌走投無路......」

  「這些朕都記得,每當想起這些事情,朕都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他裝模作樣的抹了抹眼角,繼續道:「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路還需要走,朕已經汲取了教訓,並決定給予你們僅次於皇權的權柄,助朕渡過眼下難關!」

  同朝為官,誰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多少都有些數,雖屬不同黨派,也時常相互傾軋。

  但即便是最苛刻的對手,也不得不承認,在場諸公論品性、論操守、論對社稷的忠心,那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如果真能摒棄黨爭門戶之見,同心協力,匡扶社稷,這自然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幸事。

  願景是好的,可面對盤根錯節的朝堂,皇帝真能做到嗎?

  時任東閣大學士的蔣德璟眉頭緊鎖,溝壑縱橫的臉上寫滿了憂慮與決絕。

  他壯著膽子,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陛下,臣等本可敷衍了事,但是陛下如此推心置腹,臣下自當冒死直諫,還望陛下恕罪。」

  蔣德璟閉目長嘆,他不知道自己將心中的話說出來後會招來什麼後果,可事已至此,胸中塊壘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陛下可知,朝堂關係錯綜複雜,勛貴、宦官、政黨、各地豪強、乃至盤踞地方的軍頭......每一股勢力都絕非易與之輩。」

  「陛下真能汲取教訓,給予他我等毫無保留的支持嗎?這份支持又能持續多久?陛下能信任我等嗎?」

  一時間,乾清宮內陷入一片死寂,只能聽見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渴望相信眼前的皇帝,渴望抓住這次機會,但過往無數次慘痛經歷,又讓他們不敢輕易託付。

  朱由檢心裡有些煩,他厭倦了這種無休止的試探和情感拉扯,他不想去解釋那麼多,也不想和一群大老爺們動之以情。


  可是自己獨木難支,沒有他們輔佐什麼事都辦不成,只能耐著性子表決心。

  「大明江山危在旦夕,現在已經到了孤注一擲的時候,如果朕再如過去那般,大明社稷非亡在朕手上不可,至於信任,難道要朕發個誓不成?諸位放手去做就是,一切後果由朕承擔。」

  「噗通」一聲,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跪到了地上。

  「陛下既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之!但有所命,鞏永固萬死不辭!」

  還得是妹夫啊,朱由檢悄悄在心裡給鞏永固點了個贊。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表示願為皇帝效忠,片刻後,只剩蔣德璟與李邦華還站著。

  二人見事已至此,也豁出去了。

  「也罷!既然如此,臣這把老骨頭,便任陛下驅使了!」

  「好!」朱由檢大為振奮,此事既成,也就預示著肅清朝堂有望,內部安定,外面的事就都好辦了!

  「朕知道你們分屬不同黨派,為了自保朕也能理解,但是!自今日起,爾等謹記在心,你們只屬於一個政黨!那就是皇黨!回去抓緊籠絡下屬,與朕同心同德,共匡社稷!建不世之功勳!」

  「臣等萬死不辭~」

  響噹噹的口號剛喊完,工部尚書范景文就不識時務的潑了一盆冷水。

  「陛下,您還是先說說接下來怎麼做吧?臣等上面還有首輔和次輔,平級官員和勛貴也不在少數,陛下有何打算?」

  朱由檢揉搓著下巴,吭吭哧哧道:「這個......朕還需要計較一番,回頭再議!」

  「不可!」這回站出來的是李邦華,「還請陛下明言,否則臣等拳拳報國之心,豈不成了空談?」

  朱由檢眼皮跳了跳,大概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了。

  「那李大人有何良策?」

  「臣想問的是,僅次於陛下的權柄呢?沒有相應的職司和權柄,我等如何替陛下做事。」

  朱由檢一陣頭疼:「暫時沒有。」

  李邦華梗著脖子:「得有。」

  朱由檢火氣上來了:「說了沒有。」

  李邦華毫不退縮:「哪怕是口頭許諾!也必須要有!」

  朱由檢:「......」

  他被這槓頭氣得差點背過氣,指著門口,大聲道:「李若璉!都給朕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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