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史塔西的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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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史塔西的臥底

  維爾納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頓。

  他面色不變,但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最近剛和約書亞那個西德間諜接觸過,還見了三個想逃跑的政治敏感人士。如果史塔西盯上他,那些教會渠道、外貿部關係、甚至伊娃和馬蒂亞斯,全都會暴露。

  「老大?」凱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事。」維爾納站起身,拍拍凱勒的肩膀,「你先回去,明天早上來倉庫,幫我清點貨物。」

  「好嘞。」凱勒轉身離開。

  維爾納等卡車引擎聲遠去,才走到窗邊點燃一支煙。

  煙霧在昏暗的倉庫里緩緩升起,他眯起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梳理所有可能暴露的環節。

  馮克那邊應該問題不大,他一直按時給馮克提供黑市情報,史塔西把他當成有用的工具。

  伊萬諾夫是蘇軍軍官,史塔西不敢輕易動他。

  馬蒂亞斯只是個小邊防兵,沒人會注意。

  約書亞————這是個問題。

  他是真正的西方間諜,如果被人發現,維爾納在給他提供物資,毫無疑問,維爾納會有大麻煩。

  不過好在,約書亞本身就是訓練有素的情報人員,有豐富的反偵查經驗。

  目前來看,他們的接觸都很隱秘,還沒有進入史塔西的視線。

  最大的問題是安娜。

  安娜的身份很可疑,維爾納甚至懷疑,她可能是臥底在史塔西內部的西方間諜,但目前還無法確定。

  她聲稱自己是親西方派別,需要西方資料,但維爾納覺得,這很可能只是個幌子。

  最近,安娜似乎盯上了維爾納,但目的還不明確,這讓維爾納覺得有些麻煩安娜那邊是個需要格外小心的口子。

  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問題——教會那邊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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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馬丁教堂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周五下午2點,慈善物資發放」。

  維爾納抱著一個裝滿藥品和罐頭的紙箱走進教堂。

  裡面光線昏暗,長椅上坐著十幾個衣著破舊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婦女。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蠟燭燃燒的氣味。

  韋伯牧師站在祭壇旁,正在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

  看見維爾納進來,他點點頭,示意維爾納把箱子放到側室。

  維爾納走進側室,這裡是教會的儲藏間,牆邊堆著幾十個紙箱,都是通過「人道主義通道」運來的西方救濟物資。

  這條通道是官方批准的,由紅十字會和教會聯合運營,專門為東德的困難家庭,提供人道援助。

  但維爾納知道,這條通道的用途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

  「維爾納。」韋伯牧師走進來,關上門,「今天的物資很及時,感謝你的幫助。」

  「應該的,牧師。」維爾納說,「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是每個基督徒的責任」

  。

  韋伯牧師沉默了片刻,壓低聲音:「維爾納,我想和你談談。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嗎?教會一直在幫助一些有困難的教友。」

  維爾納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現在柏林圍牆建起來後,這樣需要幫助的人更多了。」韋伯牧師看著維爾納的眼睛,「有一些人現在就在教堂里。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見見他們?看看能不能幫助他們。」他頓了頓,「也想知道,你願不願意————更多地參與教會這方面的工作。」

  維爾納心裡一喜一他終於能接觸到教會手裡的那些人了,那些政治犯交易的潛在對象。離他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但他臉上保持著適度的猶豫:「牧師,我只是個做生意的。不過如果是出於人道主義,幫助那些有困難的教友,我願意盡一份力。」

  「我明白你的顧慮。」韋伯牧師鬆了口氣,「你願意見見他們嗎?就在教堂里,單獨談談。」

  「可以。」維爾納說,「但我得提前說明,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幫上忙。」

  「理解。」韋伯牧師打開門,「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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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名叫格爾達·舒爾茨。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鬆散的髻,臉色憔悴。

  「舒爾茨太太,韋伯牧師說你需要幫助?」維爾納問。

  「是的。」格爾達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丈夫在柏林圍牆建起來之前三天,去了西柏林,說是去找工作,然後就回不來了。我有兩個孩子,小的才五歲。我想告訴他,我們過得很艱難,問他能不能想辦法把我們接過去。」

  「這種信————如果通過正常渠道,會被審查。」維爾納說,「你知道後果嗎?」

  「我知道。」格爾達說,「但我真的沒辦法了。配給越來越少,孩子總是餓著肚子。我聽說西邊有救濟金,單親母親可以領補助。如果能過去————」

  她哽咽起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舒爾茨太太,我可以幫你把信送到西柏林,通過人道主義通道的掩護。但你得明白,這只是傳信,不是組織逃亡。我做不了那麼危險的事。」

  「我明白,我明白。」格爾達急切地說,「只要能讓他知道我們的情況就行。拜託了。」

  「把信寫好,密封在信封里,不要寫敏感內容。」維爾納說,「下周五你再來教堂,把信交給韋伯牧師,我會處理。」

  「謝謝,謝謝您。」格爾達幾乎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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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人是個年輕的大學講師,叫托馬斯·林德曼。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西裝外套,說話時不時推推眼鏡。

  「林德曼先生,你需要什麼幫助?」維爾納問。

  「我想去西柏林。」托馬斯直截了當地說,「我在洪堡大學教哲學,但我受夠了這裡。每堂課都要講固定的主義,不能講康德,不能講黑格爾,只能照著統一教材念。這不是教育,是洗腦。」

  維爾納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憤怒:「林德曼先生,你知道現在逃亡有多危險嗎?柏林圍牆剛建起來,邊防軍接到的命令是可以開槍。」

  「我知道。」托馬斯說,「但我也知道,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我會瘋掉。我聽說有人組織逃亡網絡,通過地下通道或者偽造證件。你能聯繫上這些人嗎?」

  「我不認識這些人。」維爾納說,「而且這種事風險太大,我幫不了你。」

  「那你能幫我給西柏林的朋友傳個信嗎?」托馬斯退了一步,「我在那邊有個大學同學,在自由大學教書。我想讓他幫我打聽一下,看有沒有合法的渠道可以申請過去。比如學術交流,或者家庭團聚。」

  維爾納想了想:「這個可以。但信的內容不能太敏感,要偽裝成普通的學術交流。」

  「沒問題。」托馬斯鬆了口氣,「我會寫得很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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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工程師,叫埃里希·霍夫曼。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手上沾著機油,看起來剛從工廠下班。

  「霍夫曼先生,你需要什麼?」維爾納問。

  「我想讓我女兒去西邊。」埃里希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她今年十八歲,本來要上大學,但因為我的問題,被拒絕了。」

  「在這個國家,家庭出身不好,子女就別想上大學。她那麼聰明,成績那麼好,結果只能去工廠做工。」

  維爾納點點頭。

  維爾納聽出了一個父親的無奈:「霍夫曼先生,送未成年人過境是重罪。我幫不了你。」

  「她已經十八歲了,成年了。」埃里希說,「我不是讓你組織逃亡,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辦法讓她去西邊投奔親戚。我妹妹在西柏林,如果她能過去,我妹妹會照顧她。」

  「這種情況,正常渠道申請家庭團聚,可能需要等很久。」維爾納說。

  「我等不了了。」埃里希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有心臟病,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年。我想在死之前,看到女兒有個好的未來。哪怕我見不到她,只要知道,她在西邊過得好,我就滿足了。」

  維爾納沉默了很久:「霍夫曼先生,我只能通過教會的人道主義通道,幫你傳信,告訴你妹妹你們的情況,看她能不能想辦法。」


  他頓了頓,「至於你女兒————如果真的想走,得她自己做決定,自己承擔風險。我只是傳信的,其他的事我幫不了,也不能參與。」

  「夠了,這就夠了。」埃里希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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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爾納又在教堂見了四個人。

  一個是想去西柏林找工作的年輕技工,一個是丈夫被捕、想帶孩子投奔西邊娘家的婦女,一個是因為宗教信仰,遭受迫害的牧師助理,還有一個,是想去西德音樂學院深造的小提琴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故事都充滿了絕望和希望。

  維爾納一個一個地見,一個一個地記錄。

  他沒有明確承諾會幫他們逃亡,只是說,可以通過人道主義通道,幫他們傳遞信息。

  他的說辭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可能被史塔西抓住的把柄。

  但他知道,這些人心裡都在想什麼。

  他們想逃,想離開這個灰色的、壓抑的、沒有希望的東德。而他們覺得,維爾納可能是那個能幫助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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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維爾納結束了在教堂的事務,正準備離開,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提示音。

  【警告:今天見的人中存在史塔西臥底】

  【目標:埃里希·霍夫曼】

  【身份:史塔西秘密線人,代號「工程師」】

  【任務:滲透地下逃亡網絡,收集逃亡者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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