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善後 中
曹丁走入大堂時，詫異地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侯方成，「老爺這人？」
曹宣從思緒中回過神，也不解釋，抬眼看著他問道：「清點得怎麼樣了？寨子裡有什麼收穫？」
曹丁連忙回話，語氣里還帶著邀功的意味：「老爺，寨子裡的存銀庫和幾個鹽庫都已經帶人貼上封條了！老爺您是沒看到，庫里有好幾大箱子銅錢，還有不少銀磚！還有那鹽也是摞的跟山一般高！」
說著他隨即又苦下臉來：「不過因為失火糧倉那邊燒了大半，眼下火勢是控制住了，可庫里怕是沒剩下多少糧食了。」
曹宣眉頭一皺：「嗯？沒多少是多少？具體數目統計出來沒有？」
曹丁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窘迫，「還有……呃……反正就是不多了。」
曹宣看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斥道：「老子讓你去統計，你這個不多是多少？一百石？五百石？還是只有幾十石？數目都搞不清楚，怎麼安排後續的放糧和用度？」
曹丁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道：「老爺，小的不識字啊。那些帳本、倉廩冊子，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啊……只能看著大概估摸一下。」
曹宣聞言一愣，隨即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害！你這憨貨！看來日後……還得想辦法弄個什麼掃盲班什麼的，至少讓你們能認幾個數，看懂簡單的文書才行。」
他揮揮手繼續道：「行了行了，等賈書辦來了讓他帶人去仔細清點。另外胡勇回來了之後，你們在配合著統計一下傷亡！」
「是，老爺！」曹丁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
他剛衝到門口，差點與進門的賈彬撞了個滿懷。
「唉唉唉……」
「賈書辦，對不住對不住。」曹丁連忙穩住身形讓開道路。
賈彬瞪了他一眼：「走路不能看著點啊！」
廳內的曹宣聽到動靜，揚聲道：「是老賈來了嗎？快進來！」
賈彬快步走入廳內，對著曹宣拱手行禮：「大人。」他的目光隨即落到還跪在地上的侯方成身上，「呃……大人，這位是？」
曹宣隨意地擺了擺手：「先說正事。你立刻帶人去清點庫存登記造冊。清點完畢後，立刻組織人手開倉放糧。外面幾千號灶戶還餓著肚子，這時候絕不能生出亂子！」
「大人！」一直跪伏在地的侯方成忽然抬起頭，急切地懇求道：「學生雖不才卻也識文斷字，這些灶戶中大多都認得學生。若大人不棄，學生或許也去可幫襯一二.....」
曹宣的目光重新落在這位秀才身上，想了想說道：「准了。你跟著賈書辦打下手，可別耍花樣！」
「是是是！學生絕不敢！」侯方成連連叩首。
賈彬見狀拱手道：「大人，那屬下這就去安排。」
「速去。」曹宣微微頷首。
待二人退出大堂，曹宣喚來左右親兵道：「你二人跟過去盯著點，若那姓侯的敢耍什麼花招不必稟報直接砍了！」
「是長官！」兩人抱拳領命。
等眾人都走了，他便起身踱出大堂。
此時門外忙作一團，有巡檢兵丁押解著垂頭喪氣的俘虜往來穿梭，另一些人仍在撲滅殘餘的火勢，還有些受了輕傷的兵士靠在門廊下互相包紮。
曹宣掃視一圈，見各項事務皆井然有序，自己反倒插不上手，便又轉身回到堂中。
不多時，渾身浴血的胡勇大步踏入堂內，那模樣甚是駭人。
「大人！」
「情況如何？可擒住嚴五了？」曹宣立即起身追問。
胡勇單膝跪地，稟報導：「屬下帶人趕到河邊時，正撞見一夥賊人登船。他們個個身披鐵甲，兄弟們拼死留下幾個，但其餘賊寇還是趁亂駕船遁走了……」
「逃了？」曹宣眉頭微蹙。
「屬下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胡勇將頭埋得更低。
曹宣上前將他扶起：「都說了軍中不興跪禮，起來起來。」
一邊將胡勇托起，他口中邊說道：「罰什麼？此戰已是大獲全勝。賊首雖逃，也不過是喪家之犬爾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他注意到胡勇身上的血跡，又問道：「受傷了？」
「些許皮肉傷，不礙事。」胡勇抹了把臉上的血污，說道：「大人，賊人鐵甲堅固，咱們的鳥銃遠了破不開甲。」
曹宣一愣，說道：「這點確實是我疏忽了，咱們這鳥銃對付無甲的賊人倒是爽利....」
這個時代的大明火器放在全世界都屬於領先層次，但通過趙千戶那邊幾次交涉，對方始終以還需周旋推脫，短期內是指望不上外購了。自己這邊雖招攬了幾個會造銃管的匠人，可目前也僅能仿製鳥銃，月產也不過兩三支，想靠自主研發只能說任重而道遠。
算了，先不想這些。
曹宣拍拍胡勇的肩膀，說道：「你先去好生包紮。另外傳令下去，此戰所有弟兄賞銀十兩，負傷者雙倍，陣亡的按條例撫恤。」
「謝大人恩賞！」胡勇抱拳領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蜿蜒的水道中，兩艘快船正順流疾馳。
打頭的那艘艙里還隱隱傳來女子壓抑的啜泣聲，嚴五本就如同驚弓之鳥，聞聲頓時煩躁不已。
他扭頭朝著艙內低吼道：「噤聲！」
那女子被嚇得哭聲一頓，隨後反而哭得更加淒切。
嚴五聽得心頭火起，一把推開身後的部曲，彎腰鑽入低矮的船艙。
尋聲望去，只見哭泣者乃是他平日最寵愛的姬妾。此刻她雲鬢散亂，手臂上帶著一點殷紅，似是被流矢擦傷，那模樣甚是狼狽。
嚴五此刻哪還有半分憐香惜玉之心，面目猙獰地再次厲喝：「賤婢！我讓你收聲！引來了官兵，咱們都得死在這！！！」
那姬妾被他凶戾的模樣嚇得雙肩猛顫，連忙死死捂住嘴，卻仍止不住肩膀的抽動發出斷斷續續的哽咽聲。
嚴五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目光又掃過蜷縮在角落，面色慘白的兩個兒子。
他握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毒誓：「不管是誰，毀我家業此仇不共戴天！我嚴五對天發誓，必要你血債血償！」
曹宣從思緒中回過神，也不解釋，抬眼看著他問道：「清點得怎麼樣了？寨子裡有什麼收穫？」
曹丁連忙回話，語氣里還帶著邀功的意味：「老爺，寨子裡的存銀庫和幾個鹽庫都已經帶人貼上封條了！老爺您是沒看到，庫里有好幾大箱子銅錢，還有不少銀磚！還有那鹽也是摞的跟山一般高！」
說著他隨即又苦下臉來：「不過因為失火糧倉那邊燒了大半，眼下火勢是控制住了，可庫里怕是沒剩下多少糧食了。」
曹宣眉頭一皺：「嗯？沒多少是多少？具體數目統計出來沒有？」
曹丁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窘迫，「還有……呃……反正就是不多了。」
曹宣看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斥道：「老子讓你去統計，你這個不多是多少？一百石？五百石？還是只有幾十石？數目都搞不清楚，怎麼安排後續的放糧和用度？」
曹丁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道：「老爺，小的不識字啊。那些帳本、倉廩冊子，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啊……只能看著大概估摸一下。」
曹宣聞言一愣，隨即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害！你這憨貨！看來日後……還得想辦法弄個什麼掃盲班什麼的，至少讓你們能認幾個數，看懂簡單的文書才行。」
他揮揮手繼續道：「行了行了，等賈書辦來了讓他帶人去仔細清點。另外胡勇回來了之後，你們在配合著統計一下傷亡！」
「是，老爺！」曹丁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
他剛衝到門口，差點與進門的賈彬撞了個滿懷。
「唉唉唉……」
「賈書辦，對不住對不住。」曹丁連忙穩住身形讓開道路。
賈彬瞪了他一眼：「走路不能看著點啊！」
廳內的曹宣聽到動靜，揚聲道：「是老賈來了嗎？快進來！」
賈彬快步走入廳內，對著曹宣拱手行禮：「大人。」他的目光隨即落到還跪在地上的侯方成身上，「呃……大人，這位是？」
曹宣隨意地擺了擺手：「先說正事。你立刻帶人去清點庫存登記造冊。清點完畢後，立刻組織人手開倉放糧。外面幾千號灶戶還餓著肚子，這時候絕不能生出亂子！」
「大人！」一直跪伏在地的侯方成忽然抬起頭，急切地懇求道：「學生雖不才卻也識文斷字，這些灶戶中大多都認得學生。若大人不棄，學生或許也去可幫襯一二.....」
曹宣的目光重新落在這位秀才身上，想了想說道：「准了。你跟著賈書辦打下手，可別耍花樣！」
「是是是！學生絕不敢！」侯方成連連叩首。
賈彬見狀拱手道：「大人，那屬下這就去安排。」
「速去。」曹宣微微頷首。
待二人退出大堂，曹宣喚來左右親兵道：「你二人跟過去盯著點，若那姓侯的敢耍什麼花招不必稟報直接砍了！」
「是長官！」兩人抱拳領命。
等眾人都走了，他便起身踱出大堂。
此時門外忙作一團，有巡檢兵丁押解著垂頭喪氣的俘虜往來穿梭，另一些人仍在撲滅殘餘的火勢，還有些受了輕傷的兵士靠在門廊下互相包紮。
曹宣掃視一圈，見各項事務皆井然有序，自己反倒插不上手，便又轉身回到堂中。
不多時，渾身浴血的胡勇大步踏入堂內，那模樣甚是駭人。
「大人！」
「情況如何？可擒住嚴五了？」曹宣立即起身追問。
胡勇單膝跪地，稟報導：「屬下帶人趕到河邊時，正撞見一夥賊人登船。他們個個身披鐵甲，兄弟們拼死留下幾個，但其餘賊寇還是趁亂駕船遁走了……」
「逃了？」曹宣眉頭微蹙。
「屬下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胡勇將頭埋得更低。
曹宣上前將他扶起：「都說了軍中不興跪禮，起來起來。」
一邊將胡勇托起，他口中邊說道：「罰什麼？此戰已是大獲全勝。賊首雖逃，也不過是喪家之犬爾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他注意到胡勇身上的血跡，又問道：「受傷了？」
「些許皮肉傷，不礙事。」胡勇抹了把臉上的血污，說道：「大人，賊人鐵甲堅固，咱們的鳥銃遠了破不開甲。」
曹宣一愣，說道：「這點確實是我疏忽了，咱們這鳥銃對付無甲的賊人倒是爽利....」
這個時代的大明火器放在全世界都屬於領先層次，但通過趙千戶那邊幾次交涉，對方始終以還需周旋推脫，短期內是指望不上外購了。自己這邊雖招攬了幾個會造銃管的匠人，可目前也僅能仿製鳥銃，月產也不過兩三支，想靠自主研發只能說任重而道遠。
算了，先不想這些。
曹宣拍拍胡勇的肩膀，說道：「你先去好生包紮。另外傳令下去，此戰所有弟兄賞銀十兩，負傷者雙倍，陣亡的按條例撫恤。」
「謝大人恩賞！」胡勇抱拳領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蜿蜒的水道中，兩艘快船正順流疾馳。
打頭的那艘艙里還隱隱傳來女子壓抑的啜泣聲，嚴五本就如同驚弓之鳥，聞聲頓時煩躁不已。
他扭頭朝著艙內低吼道：「噤聲！」
那女子被嚇得哭聲一頓，隨後反而哭得更加淒切。
嚴五聽得心頭火起，一把推開身後的部曲，彎腰鑽入低矮的船艙。
尋聲望去，只見哭泣者乃是他平日最寵愛的姬妾。此刻她雲鬢散亂，手臂上帶著一點殷紅，似是被流矢擦傷，那模樣甚是狼狽。
嚴五此刻哪還有半分憐香惜玉之心，面目猙獰地再次厲喝：「賤婢！我讓你收聲！引來了官兵，咱們都得死在這！！！」
那姬妾被他凶戾的模樣嚇得雙肩猛顫，連忙死死捂住嘴，卻仍止不住肩膀的抽動發出斷斷續續的哽咽聲。
嚴五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目光又掃過蜷縮在角落，面色慘白的兩個兒子。
他握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毒誓：「不管是誰，毀我家業此仇不共戴天！我嚴五對天發誓，必要你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