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一碗百獸湯
陸家，作為青石鎮的三大家族之一，自然有著一套屬於自己的、培養後輩子弟的獨門秘方。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便是那每日清晨，由家族藥房統一熬製的、大名鼎鼎的「百獸湯」。
這「百獸湯」，乃是陸家祖傳的藥膳方子。
傳聞是以數十種妖獸的精血骨髓，配以數十種固本培元的靈草，用文火熬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而成。
其湯色呈淡金色，濃稠如蜜，香氣霸道，尋常人喝上一口，便會燥熱難耐，虛不受補。
但對於正在長身體、需要海量能量來輔助修煉的陸家子弟而言，這「百獸湯」，卻是不可多得的無上補品。
每日清晨，演武場旁邊的藥膳堂，都會排起長龍。
所有陸家子弟，都憑著自己的身份和修為，領取屬於自己那一份的「百獸湯」。
陸青，作為家族重點培養的中品靈根天才，每日都能分到一小玉碗，湯色金黃，靈氣四溢。
而陸濤等核心子弟，也能分到一瓷碗。
至於那些資質平平的旁系子弟，則只能分到半碗，湯色也稀薄不少。
而陸凡，作為整個家族唯一一個被判定為「無靈根」的「絕緣體」，自然是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
輪到他時，藥膳堂負責分湯的那個胖管事，甚至都懶得用勺子，只是將那巨大湯鍋底部剩下的一點殘羹冷炙，連湯帶渣地，倒入一個粗糙的木碗裡，沒好氣地推到他面前。
「喏，你的。喝完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碗裡的湯，早已沒了金色，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稀薄得如同刷鍋水，裡面還漂著幾根不知名的藥草殘渣。
面對這近乎於羞辱的對待，陸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默默地端起那碗比豬食還不如的「百獸湯」，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一口一口，認真地，喝了下去。
滾燙的、帶著一絲腥臊味的湯水，滑入喉嚨，進入胃中。
一股微弱的、卻依舊存在的暖流，緩緩地，從他的胃裡，散發開來。
陸凡立刻閉上眼睛，進入了「內視」的狀態。
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那股由「百獸湯」所化的暖流，如同得到命令的士兵，被他的意識，精準地引導著從胃裡分流而出，匯入了他體內那些奔騰不息的「紅色溪流」之中。
他能看到，自己的血液，在得到了這股能量的補充之後，流速變得更快，顏色也變得更加鮮活！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這股暖流的滋養下，發出著愉悅的「呻吟」！
這個發現，讓陸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一直苦於自己「內視」的探索，進展緩慢。
就像一個工匠，雖然找到了璞玉，卻沒有趁手的工具去打磨它。
而這「百獸湯」，就是他最好的「工具」！
它就像一種「顯影劑」，能讓他「內視」自己身體時，看得更清晰，感受得更真切！
也能讓他打磨自己身體時，效果事半功倍！
從那天起，每日清晨去藥膳堂領取那碗殘羹冷炙，成了陸凡一天之中，最期待的事情。
但很快，他便不滿足於此了。
那稀薄得如同刷鍋水般的湯，對他那日益變得「饑渴」的身體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多！更濃郁的！
可是，以他「廢柴」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獲得更多的份額。
於是，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無法從量上取勝，那便從源頭著手！
他開始主動地，往家族的藥房跑。
藥房的管事，是一個脾氣古怪的、名叫陸明的中年人。
他見陸凡一個廢柴，不好好去後院劈柴，整天往自己這藥氣沖天的地盤湊，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
但陸凡，卻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和毅力。
他不怕被罵，也不怕被使喚。
管事讓他去曬藥材，他就把數千株藥材，分門別類，按照不同的日照需求，擺放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管事讓他去碾藥粉，他便用自己那入微級別的掌控力，將每一塊藥材，都碾磨得如同麵粉般細膩均勻，讓最挑剔的藥師都挑不出絲毫毛病。
管事讓他去背誦那些枯燥的藥理，他更是憑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將藥房裡所有常用藥材的名稱、藥性、配伍禁忌，都背得滾瓜爛熟。
漸漸地，藥房管事陸明，看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嫌棄，慢慢地變成了一絲驚奇。
他發現，這個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陸木頭」，雖然不能修煉，卻有著一顆遠超常人的、玲瓏剔透的心，和一股令人動容的、堅韌不拔的勁頭。
終於，在一個午後，陸明看著那個正一絲不苟地，用小刷子清理著藥櫃灰塵的瘦小身影，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小子，你這麼拼命，到底圖個什麼？」
陸凡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認真地回答道：
「我想，學熬湯。」
陸凡的回答，讓藥房管事陸明愣了許久。
「學熬湯？」他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陸凡，仿佛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百獸湯』的方子，是家族的不傳之秘，別說是你，就算是我，也只負責按照方子抓藥，連碰那口熬湯大鼎的資格都沒有！」
陸凡沒有爭辯，只是用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執著。
陸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最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熬湯的秘方你別想，不過……看在你這陣子還算勤快的份上，倒是可以給你個新差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半舊的木牌，扔給了陸凡。
「後山的藥圃，最近缺個打雜的。活不重，就是偏了點，要住在山上。你小子不是喜歡安靜嗎？正好遂了你的願。以後你就歸藥圃的劉老頭管了，別再來我這兒煩我。」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陸凡，自顧自地撥弄起了算盤。
陸凡拿起那塊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木牌，心中沒有絲毫的失落，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
藥圃！
那裡，可是整個陸家靈草最集中的地方！
也是熬製「百獸湯」所有草藥的源頭！
雖然依舊接觸不到核心，但對他而言，這無疑是向源頭邁進的、更近的一步！
他對著陸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背起自己那簡單的行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陸家那片尋常弟子不得擅入的後山。
陸家的後山，相較於前院的喧囂，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古木參天，鳥語花香，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芬芳和泥土的氣息。
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著通向山林深處。
小徑的盡頭，是一片被竹籬笆圍起來的、廣闊的藥田。
藥田裡，規劃得整整齊齊，種植著各種各樣形態各異的靈草，有的開著絢爛的花朵，有的結著晶瑩的果實，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一個鬚髮皆白、腰背佝僂的老者，正戴著一頂斗笠，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給一株看起來像是人參的靈草澆水。
他便是藥圃的負責人，劉老頭。
見到陸凡，劉老頭只是渾濁的眼皮抬了抬，指了指旁邊一間簡陋的茅草屋，便繼續忙自己的活計，一句話都懶得說。
陸凡也不在意，他知道這些常年與草木打交道的怪人，脾氣大多孤僻。
他放下行囊，便主動拿起工具，開始幫著除草、翻土，動作麻利而認真。
接下來的日子，陸凡便在這片寧靜的藥圃中，安頓了下來。
他的工作，簡單而重複。
每日清晨，迎著第一縷晨光，為那些喜陽的靈草澆灌山泉；
黃昏，則為那些喜陰的植物，清理掉周圍的雜草。
劉老頭從不主動教他任何東西，但陸凡卻把他當成了一本活的「靈草綱目」。
他默默地觀察著劉老頭的一舉一動，看他如何辨別草藥的年份，如何根據不同的節氣，調整澆水的份量，如何為那些嬌貴的靈植，驅趕害蟲。
他將這些最樸素的、卻也最實用的知識，與自己在藏書閣里學到的理論，一一印證，對靈草的理解，日益精深。
更重要的是，這片藥圃為他的內視修行，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充滿生機的「參照物」。
以前，他只能內視己身這個「小乾坤」。
而現在，他開始嘗試著，將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去感應這些草木的「生命脈動」。
他發現，每一株靈草，都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命氣息」。
有的熾熱如火，有的陰寒如冰，有的厚重如土。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靈草的根須，是如何在地下汲取養分；
它們的枝葉，又是如何在陽光下，進行著某種奇妙的呼吸。
這種體驗，讓他的內視境界，在不知不覺中，再次得到了升華。
這日，他正在藥圃的一角，清理一片雜草。
突然，他發現了一株即將枯萎的、通體呈現出淡紫色的小草。
這株草，他認得，名為「凝神草」，是煉製一種能輔助修士靜心凝神丹藥的主材，頗為珍貴。
但它的習性，也極為嬌貴。
一旦離開靈氣充裕的靈脈之地，便會迅速枯萎死去。
而這一株，顯然是被什麼動物從靈田裡刨了出來，扔在了這片靈氣稀薄的角落，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陸凡下意識地，就想將它重新移植回靈田。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株小草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卻莫名地，閃過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他感覺，這株草的枯萎，似乎並不完全是因為離開了靈脈。
它的生命氣息，雖然微弱，卻沒有徹底斷絕，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即將落下的夕陽，又看了看頭頂那片即將被夜色籠罩的天空。
一個在別人看來，絕對是異想天開的想法，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他想起了那本殘破獸皮冊子上，關於「周天星斗」的記載。
也想起了自己，對這個世界，除了「靈氣」之外，還存在著另一種力量的猜測。
他決定，做一個實驗。
當晚，夜深人靜，月上中天。
陸凡悄悄地，將那株已經奄奄一息的「凝神草」，連帶著它根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自己茅草屋前，一片沒有任何遮擋的、月光最充裕的空地之上。
然後，他便盤膝而坐，靜靜地，守在那株小草的旁邊，開始了他每夜的功課——觀星。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便是那每日清晨，由家族藥房統一熬製的、大名鼎鼎的「百獸湯」。
這「百獸湯」，乃是陸家祖傳的藥膳方子。
傳聞是以數十種妖獸的精血骨髓，配以數十種固本培元的靈草，用文火熬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而成。
其湯色呈淡金色，濃稠如蜜，香氣霸道，尋常人喝上一口，便會燥熱難耐，虛不受補。
但對於正在長身體、需要海量能量來輔助修煉的陸家子弟而言，這「百獸湯」，卻是不可多得的無上補品。
每日清晨，演武場旁邊的藥膳堂，都會排起長龍。
所有陸家子弟，都憑著自己的身份和修為，領取屬於自己那一份的「百獸湯」。
陸青，作為家族重點培養的中品靈根天才，每日都能分到一小玉碗，湯色金黃，靈氣四溢。
而陸濤等核心子弟，也能分到一瓷碗。
至於那些資質平平的旁系子弟，則只能分到半碗，湯色也稀薄不少。
而陸凡，作為整個家族唯一一個被判定為「無靈根」的「絕緣體」，自然是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
輪到他時，藥膳堂負責分湯的那個胖管事，甚至都懶得用勺子，只是將那巨大湯鍋底部剩下的一點殘羹冷炙，連湯帶渣地，倒入一個粗糙的木碗裡，沒好氣地推到他面前。
「喏，你的。喝完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碗裡的湯，早已沒了金色，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稀薄得如同刷鍋水，裡面還漂著幾根不知名的藥草殘渣。
面對這近乎於羞辱的對待，陸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默默地端起那碗比豬食還不如的「百獸湯」，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一口一口，認真地，喝了下去。
滾燙的、帶著一絲腥臊味的湯水，滑入喉嚨，進入胃中。
一股微弱的、卻依舊存在的暖流，緩緩地，從他的胃裡，散發開來。
陸凡立刻閉上眼睛，進入了「內視」的狀態。
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那股由「百獸湯」所化的暖流，如同得到命令的士兵，被他的意識，精準地引導著從胃裡分流而出，匯入了他體內那些奔騰不息的「紅色溪流」之中。
他能看到，自己的血液，在得到了這股能量的補充之後，流速變得更快，顏色也變得更加鮮活！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這股暖流的滋養下，發出著愉悅的「呻吟」！
這個發現，讓陸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一直苦於自己「內視」的探索，進展緩慢。
就像一個工匠，雖然找到了璞玉，卻沒有趁手的工具去打磨它。
而這「百獸湯」，就是他最好的「工具」！
它就像一種「顯影劑」，能讓他「內視」自己身體時，看得更清晰，感受得更真切！
也能讓他打磨自己身體時，效果事半功倍！
從那天起，每日清晨去藥膳堂領取那碗殘羹冷炙，成了陸凡一天之中，最期待的事情。
但很快，他便不滿足於此了。
那稀薄得如同刷鍋水般的湯，對他那日益變得「饑渴」的身體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多！更濃郁的！
可是，以他「廢柴」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獲得更多的份額。
於是，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無法從量上取勝，那便從源頭著手！
他開始主動地，往家族的藥房跑。
藥房的管事，是一個脾氣古怪的、名叫陸明的中年人。
他見陸凡一個廢柴，不好好去後院劈柴，整天往自己這藥氣沖天的地盤湊，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
但陸凡，卻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和毅力。
他不怕被罵，也不怕被使喚。
管事讓他去曬藥材，他就把數千株藥材，分門別類，按照不同的日照需求，擺放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管事讓他去碾藥粉，他便用自己那入微級別的掌控力，將每一塊藥材，都碾磨得如同麵粉般細膩均勻，讓最挑剔的藥師都挑不出絲毫毛病。
管事讓他去背誦那些枯燥的藥理，他更是憑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將藥房裡所有常用藥材的名稱、藥性、配伍禁忌，都背得滾瓜爛熟。
漸漸地，藥房管事陸明，看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嫌棄，慢慢地變成了一絲驚奇。
他發現，這個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陸木頭」，雖然不能修煉，卻有著一顆遠超常人的、玲瓏剔透的心，和一股令人動容的、堅韌不拔的勁頭。
終於，在一個午後，陸明看著那個正一絲不苟地，用小刷子清理著藥櫃灰塵的瘦小身影，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小子，你這麼拼命，到底圖個什麼？」
陸凡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認真地回答道：
「我想，學熬湯。」
陸凡的回答，讓藥房管事陸明愣了許久。
「學熬湯？」他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陸凡，仿佛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百獸湯』的方子，是家族的不傳之秘，別說是你，就算是我，也只負責按照方子抓藥，連碰那口熬湯大鼎的資格都沒有！」
陸凡沒有爭辯，只是用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執著。
陸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最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熬湯的秘方你別想，不過……看在你這陣子還算勤快的份上，倒是可以給你個新差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半舊的木牌，扔給了陸凡。
「後山的藥圃，最近缺個打雜的。活不重，就是偏了點，要住在山上。你小子不是喜歡安靜嗎？正好遂了你的願。以後你就歸藥圃的劉老頭管了，別再來我這兒煩我。」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陸凡，自顧自地撥弄起了算盤。
陸凡拿起那塊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木牌，心中沒有絲毫的失落，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
藥圃！
那裡，可是整個陸家靈草最集中的地方！
也是熬製「百獸湯」所有草藥的源頭！
雖然依舊接觸不到核心，但對他而言，這無疑是向源頭邁進的、更近的一步！
他對著陸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背起自己那簡單的行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陸家那片尋常弟子不得擅入的後山。
陸家的後山，相較於前院的喧囂，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古木參天，鳥語花香，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芬芳和泥土的氣息。
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著通向山林深處。
小徑的盡頭，是一片被竹籬笆圍起來的、廣闊的藥田。
藥田裡，規劃得整整齊齊，種植著各種各樣形態各異的靈草，有的開著絢爛的花朵，有的結著晶瑩的果實，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一個鬚髮皆白、腰背佝僂的老者，正戴著一頂斗笠，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給一株看起來像是人參的靈草澆水。
他便是藥圃的負責人，劉老頭。
見到陸凡，劉老頭只是渾濁的眼皮抬了抬，指了指旁邊一間簡陋的茅草屋，便繼續忙自己的活計，一句話都懶得說。
陸凡也不在意，他知道這些常年與草木打交道的怪人，脾氣大多孤僻。
他放下行囊，便主動拿起工具，開始幫著除草、翻土，動作麻利而認真。
接下來的日子，陸凡便在這片寧靜的藥圃中，安頓了下來。
他的工作，簡單而重複。
每日清晨，迎著第一縷晨光，為那些喜陽的靈草澆灌山泉；
黃昏，則為那些喜陰的植物，清理掉周圍的雜草。
劉老頭從不主動教他任何東西，但陸凡卻把他當成了一本活的「靈草綱目」。
他默默地觀察著劉老頭的一舉一動，看他如何辨別草藥的年份，如何根據不同的節氣，調整澆水的份量，如何為那些嬌貴的靈植，驅趕害蟲。
他將這些最樸素的、卻也最實用的知識，與自己在藏書閣里學到的理論，一一印證，對靈草的理解，日益精深。
更重要的是，這片藥圃為他的內視修行，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充滿生機的「參照物」。
以前，他只能內視己身這個「小乾坤」。
而現在，他開始嘗試著，將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去感應這些草木的「生命脈動」。
他發現，每一株靈草，都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命氣息」。
有的熾熱如火，有的陰寒如冰，有的厚重如土。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靈草的根須，是如何在地下汲取養分；
它們的枝葉，又是如何在陽光下，進行著某種奇妙的呼吸。
這種體驗，讓他的內視境界，在不知不覺中，再次得到了升華。
這日，他正在藥圃的一角，清理一片雜草。
突然，他發現了一株即將枯萎的、通體呈現出淡紫色的小草。
這株草，他認得，名為「凝神草」，是煉製一種能輔助修士靜心凝神丹藥的主材，頗為珍貴。
但它的習性，也極為嬌貴。
一旦離開靈氣充裕的靈脈之地，便會迅速枯萎死去。
而這一株，顯然是被什麼動物從靈田裡刨了出來，扔在了這片靈氣稀薄的角落，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陸凡下意識地，就想將它重新移植回靈田。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株小草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卻莫名地，閃過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他感覺，這株草的枯萎，似乎並不完全是因為離開了靈脈。
它的生命氣息，雖然微弱，卻沒有徹底斷絕，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即將落下的夕陽，又看了看頭頂那片即將被夜色籠罩的天空。
一個在別人看來，絕對是異想天開的想法，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他想起了那本殘破獸皮冊子上，關於「周天星斗」的記載。
也想起了自己，對這個世界，除了「靈氣」之外，還存在著另一種力量的猜測。
他決定，做一個實驗。
當晚，夜深人靜，月上中天。
陸凡悄悄地，將那株已經奄奄一息的「凝神草」，連帶著它根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自己茅草屋前，一片沒有任何遮擋的、月光最充裕的空地之上。
然後，他便盤膝而坐，靜靜地，守在那株小草的旁邊，開始了他每夜的功課——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