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灰姑娘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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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鷺慌慌張張、同手同腳地跑回自己房間,一進門,沒等呵呵搞清楚狀況,就聽到她發出一聲哀嚎,帶著哭腔撲倒在床上,

  「呵呵,我完蛋了!」

  「怎麼了?!」呵呵被白鷺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大跳。這時,她才忽地注意到白鷺走路姿勢有些彆扭,低頭一看,不由大驚,「夢夢,你鞋子呢?!你怎麼光著一隻腳回來的?」

  「嗚嗚,不要再提了!」白鷺之前在健身房有多大膽,現在就有多後悔和後怕。

  她一頭栽進柔軟的被褥里,順手扯過枕頭死死蒙住腦袋,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剛才那令人臉紅心跳的記憶,悶悶的聲音從枕頭底下傳來,帶著濃濃的懊惱,「讓我消失吧......」

  呵呵還從未見過白鷺這般模樣,像是只偷吃了魚卻又被嚇破膽的貓。

  她顧不上追問鞋子,擔憂地坐到床邊,輕輕拍了拍那團蜷縮起來的身影,

  「夢夢,到底發生什麼了?你這才去了不到半小時啊?」

  她看了眼時鐘,心中疑竇叢生,去的時候興致勃勃,回來卻如此狼狽,這半小時裡定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事情。

  聯想到白鷺進門時那句「完蛋了」,呵呵心頭猛地一沉,各種不好的猜測瞬間湧上心頭。

  「呵呵,」枕頭底下傳來悶悶的、帶著破罐子破摔語氣的聲音,「我剛才......親了林鹿一口。」

  「啊?」呵呵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剛才設想的所有可能情況瞬間清零,只剩下這句話在耳邊嗡嗡作響。

  「夢......夢夢,你說什麼?你親了......誰?」她難以置信地追問,聲音都變了調。

  這時,白鷺猛地從枕頭底下探出頭來。只見她臉頰緋紅未退,甚至比剛才更甚,連眼尾都染上了一層薄紅,像是哭過,又像是極度羞赧所致。

  頭髮因為之前的奔跑和蒙頭動作而有些凌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眼神里交織著慌亂、羞澀、以及一種「幹完大事」後的虛脫感。

  她像只受驚過度的小獸,眼睛濕漉漉地望著呵呵,帶著全然的依賴和無措。

  「就是......我剛剛在健身房,偷偷親了林鹿的臉一口。」

  白鷺仿佛找到了宣洩口,一股腦地將今晚的事情全都倒了出來——從白天故意用腿吸引林鹿注意,到晚上洗澡時那些亂七八糟的衝動想法,再到健身房如何「意外」扭腳,林鹿如何溫柔檢查,以及自己鬼使神差那個吻......事無巨細,和盤托出。

  「呵呵,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白鷺說完,可憐巴巴地抓住呵呵的手臂,眼神里充滿了患得患失的恐懼,

  「林鹿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很隨便的人?他會不會一生氣,就把我從MV里換掉啊?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她越說聲音越小,腦袋又耷拉下去,整個人被一種巨大的不確定性籠罩著。

  「這個......夢夢,我......我也不清楚啊。」

  呵呵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閨蜜偷親頂流偶像」的棘手情況,腦子一片混亂。

  她看著白鷺這副又勇又慫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別人追星頂多口嗨,你倒好,直接A上去了!現在知道怕了?她心裡吐槽,但更多的還是對白鷺的擔心。

  這個夜晚,兩個女孩縮在酒店的床上,分析了無數種林鹿可能有的反應,以及相應的對策,從最壞的「直接被解僱趕走」到最好的「林鹿也喜歡她」。

  後者被呵呵嚴酷地判定為概率低於中彩票。

  越想越精神,越分析越焦慮,直到窗外天色泛白,兩人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白鷺坐在床邊,看著鏡中那個憔悴又緊張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是要趕赴刑場一般。

  除非她現在就收拾行李偷偷溜走,否則今天無論如何都會見到林鹿。

  躲是躲不掉的,與其被動等待審判,不如主動面對。

  罷了,人生自古誰無死!

  她抱著一種悲壯的決心,拉著同樣精神不濟的呵呵,走出了房間。

  然而,讓白鷺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她在走廊遇見林鹿時,對方竟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林鹿穿著一身清爽的運動裝,看起來神采奕奕,他微笑著主動打招呼,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早上好啊,昨天睡得都還不錯吧?」


  看著走到面前、笑容溫和、眼神清澈的林鹿,白鷺和呵呵均是不由一愣,瞬間懵了。

  這是個怎麼回事?

  昨天夜裡,她們倆躺在床上,設想過了林鹿可能的種種反應:冷漠、疏離、尷尬、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怒氣......

  她們為此準備了無數套說辭和應對方案。但唯獨,沒有想過林鹿會是這樣——完全裝作無事發生。

  那我們這一晚上的心緒不寧、輾轉反側算什麼?

  白鷺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裡空落落的,但又有點小慶幸。

  「早...早上好。」白鷺腦袋一片空白,還是呵呵率先反應了過來,立馬擠出一個笑容回了一句。不管怎麼樣,至少眼下這情況,比她們預想中最壞的幾種都要好上太多。

  接著,三人一同來到酒店餐廳吃早餐。整個早餐過程,白鷺和呵呵都有些心不在焉,面對著豐盛的食物一點胃口都沒有,只是機械地攪拌著碗裡的粥。

  倒是林鹿,胃口似乎很好,吃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和她們聊幾句今天拍攝的安排,神態自若,仿佛昨晚健身房那個被偷襲後錯愕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白鷺更加忐忑不安。

  早餐快結束時,林鹿用餐巾擦了擦嘴,狀似隨意地對白鷺說,「對了,你等一下來我房間一趟,你昨天有東西落在我那兒了。」

  白鷺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來了!該來的終於還是要來了!她緊張地看向呵呵,呵呵也回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噢...好,好的。」她小聲的說道。

  懷著上墳般的心情,白鷺跟著林鹿來到了他的房間。

  林鹿從衣櫃旁拿出一個乾淨的紙袋,遞給白鷺,「喏,你昨天的鞋和襪子,跑得那麼急,連這個都忘了。」

  在說這話的時候,林鹿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白鷺的臉卻「唰」地一下全紅了,手忙腳亂地接過紙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她以為這就結束了,準備道謝然後逃離時,林鹿卻向前一步,靠近了她。目光落在她緋紅的臉上,緩緩開口,

  「白夢妍,」他叫了她的名字,語氣很平靜,「我不能談戀愛的。」

  他對白鷺確實是有意思的,他也確實想和白鷺發生一些超出朋友的一些事情,但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樣的追女生了。

  他不想談戀愛。

  因為林鹿不想當渣男。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白鷺心頭一涼。

  說完,林鹿便恢復了常態,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只是她的錯覺。「走吧,該去片場了。」

  說罷,他率先走向電梯。

  白鷺愣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鞋襪的紙袋,心裡亂成一團麻。

  既鬆了口氣,又像是被掐住喉嚨般有些難以呼吸。

  自己這是被拒絕了嗎?

  ......

  接下來的半個月,MV拍攝緊張而有序。白鷺將自己心中的情感死死壓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要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越界的舉動,連眼神接觸都帶著幾分刻意躲閃的慌張。最初的幾天,她甚至有些刻意地與林鹿保持距離。

  然而,林鹿的態度卻一如既往。他依然是那個林鹿。

  講戲時條理清晰,休息時也會如常與她閒聊幾句天氣或片場趣事,仿佛那天早晨房間裡的對話從未發生。

  但這種「一切照舊」的正常,反而成了最攪亂白鷺心緒的催化劑。

  「我不能談戀愛。」

  這句話像一句魔咒,開始在白鷺腦中反覆迴響。她忍不住去咀嚼每一個字,每一個語調。

  如果他真的對我毫無感覺,為什麼要用這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語氣?為什麼不直接說「請你保持距離」或者「我對你沒意思」?

  白鷺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分析著那天林鹿的話,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絲的蛛絲馬跡。

  找到林鹿喜歡她的一點點線索。

  或者說,是說服她自己的一點點證據。

  隨著拍攝推進,兩人默契漸長。一場需要表現青春悸動的戲份里,白鷺在林鹿深情的注視下,心跳漏拍,幾乎分不清是劇情還是現實。


  導演喊「卡」後,林鹿迅速抽離角色,恢復淡然,而白鷺卻久久無法平靜。那種被他目光包裹的感覺,讓她沉溺。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不僅沒有從那份喜歡中清醒過來,反而越陷越深。他工作中的專注,偶爾流露的幽默,甚至不經意間展現的脆弱,都讓她覺得更加真實和迷人。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林鹿了。

  但越是喜歡,就越是恐懼。

  健身房那次大膽的偷襲已經耗盡了她的勇氣。

  她害怕再次試探,會連現在這種能站在他身邊、正常交談、享受他偶爾關懷的機會都徹底失去。

  終於,MV拍攝迎來了最後一天。最後一個鏡頭完成,導演宣布殺青的瞬間,片場爆發出歡呼。

  大家互相道賀,約定著晚上的慶祝宴。白鷺笑著,心裡卻空了一大塊。

  結束了。明天開始,她和林鹿將回到各自的世界。他是光芒萬丈的頂流明星,她只是一個剛剛拍完一支MV的普通模特。這一別,山高水遠,可能真的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讓她在熱鬧的氛圍中感到刺骨的寒冷。

  白鷺都有些不敢想以後沒有林鹿的生活了。

  難道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麼......

  殺青宴設在酒店宴會廳,氣氛熱烈。白鷺坐在角落,看著被眾人環繞、言笑晏晏的林鹿,只覺得他那份耀眼離自己無比遙遠。

  離別倒計時的滴答聲在她耳邊無限放大,恐慌感幾乎要將她淹沒,也讓她心中埋藏了半個多月的情感徹底爆發了。

  她不想就這樣結束。

  她想再瘋狂一次。

  至少,不能留有遺憾。

  她端起面前那杯清澈透明的白酒,看了一眼,然後像是跟誰賭氣似的,閉上眼睛,仰頭悶了一大口。

  灼熱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也帶來一股橫衝直撞的暖流和膽量。

  酒意漸漸上頭,視線有些模糊,周遭的喧鬧變得遙遠。白鷺的眼神漸漸迷離,卻也愈發堅定。

  宴席散場,人群漸退。白鷺看著林鹿獨自走向電梯的背影,借著酒意,快步跟了上去,在電梯門關上前閃身而入。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空氣仿佛凝固。

  「林鹿!」她聲音帶著酒後的顫抖和莽撞。

  林鹿有些驚訝地看著臉頰緋紅的她,「怎麼了?」

  白鷺深吸一口氣,仰著紅撲撲的臉,眼神迷離卻異常明亮,「那個......我......我會變個魔術!表演給你看,當殺青禮物,好不好?」

  「什麼魔術?」

  「就是......」她心一橫,脫口而出,「我可以在不碰到你的情況下,親到你!如果做不到,我就給你一百塊!」這話幼稚又大膽,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電梯到達樓層,門開了。走廊空無一人。

  林鹿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出去。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充滿了驚訝和複雜的探究。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白鷺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終於,在漫長的幾秒後,他什麼也沒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動作,像一個無聲的、巨大的默許。

  白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眼前這張讓她深陷的臉龐,

  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湊近。

  終於,她的嘴唇,輕輕地印上了他的。

  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

  林鹿沒有動。他沒有睜眼,也沒有推開。

  這個吻漫長且灼熱。

  樓下,呵呵看著停在某個樓層再也沒有下來的電梯,忍不住在心中發出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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