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國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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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遠在磐石王國王都,一場足以改變整個王國格局的風暴,正在古老的磐石堡內悄然醞釀,最終猛烈爆發。

  王都的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天地都都為接下來的這場風暴哀痛。

  磐石堡那由巨大花崗岩壘成的外牆下,平日裡車水馬龍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肅靜。

  一隊隊身穿盔甲的王宮近衛神情肅穆,氣氛凝重得可怕。

  城堡的大門外,此刻正稀稀落落地站著十幾位男男女女。

  他們衣著華貴,氣宇軒昂,眉宇間都帶著一絲焦慮、期待或是惶恐。

  這些人,正是磐石國王的眾多子嗣,他們不久前收到了來自國王的緊急詔令,要求他們即刻返回王都,在堡外等候召見。

  通知他們的,並非尋常的侍從,而是國王身邊最親近磐石近衛,這些近衛只聽國王一人調遣。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不尋常的信號,所有人都明白,若非天大的事情,絕不會動用近衛來傳訊。

  尤娜原本在的女巫結社中研習法術,接到由近衛親自送達,蓋著國王私璽的詔令時,心中便是一沉。

  她與王室關係疏離,專注於自己的巫師之路,但血脈的牽連和這非同尋常的召喚方式,讓她意識到必有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

  她連夜啟程,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王都。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竊竊私語時,城堡那扇沉重的大門伴隨著吱呀聲,緩緩打開。

  一名身穿著銀甲,披著斗篷、面部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般的中年騎士走了出來,聲音洪亮而冰冷:

  「國王陛下有令,請各位殿下入堡,至議事大廳覲見。」

  眾人心中一緊,互相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多言,默默地跟在這位近衛隊長身後,踏入了陰森威嚴的磐石堡。

  空曠的城堡內部,迴蕩著他們雜亂的腳步聲,牆壁上燃燒的火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穿過長長的廊道,他們來到了王國權力的核心,議事大廳。

  大廳極其寬闊,穹頂高聳,兩側矗立著歷代先王的石像,無聲地凝視著下方。

  大廳的盡頭,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王座。

  他所坐的王座並非黃金打造,而是由無數形態各異珍貴礦石和寶石壘砌而成,象徵著磐石王國立國之本,礦產與大地。

  王座最頂端,鑲嵌著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熒綠色寶石,散發著柔光線,這是王國的象徵,傳說中的磐石之心。

  而王座之上,端坐著的,正是他們的父親,磐石王國的國王,奧列格·磐石。

  此時的國王,早已不是當年那位叱吒風雲,雄才大略的國君。

  歲月和病痛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他身形佝僂,面容枯槁,皮膚如同乾枯的樹皮。

  他坐在那裡像一頭垂暮的巨龍,雖然衰老,但無人敢小覷他臨死前爆發出的最後力量。

  國王劇烈地咳嗽,聲音沙啞而空洞,他抬起沉重的眼皮。

  「今天叫你們來.......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台下鴉雀無聲,無人敢回答,每個人都在心中盤算著,揣測著這位垂死老父的意圖。

  國王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像是看穿了他們所有人的心思。

  「我知道...咳咳.......我知道你們背地裡那些小動作。」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和悲涼:

  「一個個的,都盼著我這個老傢伙早點死,好坐上這個位置,是不是?!」

  此話一出,除了尤娜之外,所有王子王女的臉色瞬間僵住,眼神閃爍,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過,能在這殘酷宮廷中生存下來的,無一不是城府極深之輩,他們很快便強行鎮定下來,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不過都不敢與王座上的父親對視。

  「哼!」

  國王冷哼一聲,對他們的反應早就預料到。

  他深吸一口氣,原本衰敗的氣息驟然一變,一股龐大如山嶽般的恐怖威壓降臨,仿佛一雙雙無形的大手,重重地壓在了每個人的肩膀上,讓一些實力稍弱者幾乎喘不過氣,膝蓋發軟,這便是王者最後的威嚴!


  「好!既然你們都想要這個位置.......」

  「那就來搶吧!」

  「我宣布,從我閉眼的那一刻起,王位爭奪戰,正式開始!」

  「所有我的子嗣,不管他是婚生還是私生,不管他身在何方,擁有何種勢力,都有資格參與爭奪,規則只有一個,那就是擊敗所有其他想要坐上這個王位的人。」

  「最後站著的人,就是新的磐石之王!」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著說完了這段話。

  話音落下,那威壓也隨之消散。

  國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回到寶石王座上,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開始渙散,生命的光輝正從他眼中一點點流逝。

  台下的王子王女們,在威壓消失的瞬間,大部分人臉上非但沒有自己父親死亡的悲傷,反而露出了如釋重負,狂喜的神色。

  他們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隨即不再有絲毫猶豫,爭先恐後地轉身,迅速離開了議事大廳,連最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他們要去糾集自己的勢力來加入這一場風暴。

  頃刻間,原本還有些擁擠的大廳,變得空曠起來。

  眾生百態,在此刻顯露無疑。

  有的王子眼中燃燒著野心勃勃的火焰,已經開始盤算如何調動自己的勢力,有的則面帶憂色,擔心自己實力不足,會被捲入這場血腥的漩渦,連目前安逸享樂的生活都無法保全,還有的則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唯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尤娜。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

  她看著王座上那個氣息奄奄的老人,儘管他們父女之情淡薄,儘管她早已遠離權力中心,但血脈的聯繫和心底那份殘留的柔軟,讓她無法像兄長姐妹們那樣冷酷絕情。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走向王座。

  她走到王座旁,看著父親蒼白如紙的臉龐,眼中含著淚水,輕聲呼喚:「父親.......」

  國王的意識已經模糊,他渙散的目光落在尤娜臉上,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嘴唇翕動:「奧莉婭....你....你來看我了?」

  奧莉婭。

  是尤娜早已逝去的母親的名字。

  尤娜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握住父親冰冷的手,哽咽道:「父親,是我,是尤娜。」

  聽到女兒的名字,國王渾濁的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緊緊握住尤娜的手,力道大得驚人,這位即將死去的老人迴光返照。

  「尤娜......我的女兒.......」

  他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聽我說....不要....不要參與進去.....回你的女巫結社去.....離開這裡....永遠....永遠不要再回到這個地方.....」

  滾燙的淚珠從尤娜臉頰滑落,滴在國王的手背上。

  她咬著嘴唇:「父親......」

  看到女兒落淚,國王臉上露出一絲釋懷,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有人為他流淚。

  「好,好,好啊。」

  「沒想到....最後還有你...」

  突然,他不知從何處湧起一股力氣,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用盡最後的生命之火,朝著空蕩大廳的一側陰影處嘶聲喊道:

  「奧莉婭保護公主,離開王都。」

  「之後你便自由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喊完這句話,國王身體一僵,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頭顱無力地垂下氣息全無。

  磐石王國當代的統治者,就此隕落。

  「父親。」

  尤娜發出一聲悲痛的呼喚,跪倒在王座前。

  就在這時,從大廳一側的陰影中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簡潔銀色輕甲,身姿挺拔。

  她有著一頭瀑布般的黑色長髮,隨意垂在腦後。

  那雙瞳孔冰冷銀白,不含一絲情感。

  她的容貌極美,美得沒有溫度,就像一尊冰雕。

  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強大內斂,宛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她便是國王的養女,人稱——白銀的冰魔女。

  奧莉婭走到尤娜身邊,冰冷的說道:「公主,國王陛下已經逝去,請節哀。」

  「我們該走了,再晚,恐怕就很難離開王都了。」

  尤娜沉浸在悲痛中,她強迫自己站起來。

  擦乾眼淚,最後看了一眼王座上的父親,轉身對奧莉婭點了點頭。

  奧莉婭不再多言,率先向堡外走去,她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銀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娜緊跟其後。

  當她們走出磐石堡大門時,發現一些尚未完全離去的王子王女們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當他們看到尤娜和白銀的冰魔女一起出來時,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父王身邊的那個冰魔女?」

  「尤娜怎麼會和她在一起?父王把這樣的力量給了她?」。

  旁邊有人陰陽怪氣地嗤笑道:「哼,真會裝模作樣,平時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關鍵時刻還不是跑到父親面前扮可憐,撈好處?」

  「就是,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讓冰魔女聽命於她。」

  這些刺耳的議論傳入尤娜耳中,讓她氣得渾身發抖,她停下腳步,想要轉身與他們對質。

  但前面的奧莉婭頭也不回:「公主,無意義的爭執只會浪費時間,該走了。」

  尤娜壓下心中的憤怒和委屈,她知道奧莉婭是對的。

  她不再理會那些充滿惡意的目光,快步跟上奧莉婭。

  兩人迅速來到城堡馬廄,牽出兩匹駿馬,翻身上鞍,徑直朝著王都的城門方向疾馳而去,守城的士兵顯然認得奧莉婭,並未阻攔,迅速打開了城門。

  衝出王都,將那座巨大王都甩在身後,奧莉婭稍稍放緩了馬速,那雙銀瞳看向尤娜,問道:「公主,我們現在去哪裡?」

  尤娜沒有猶豫,脫口而出:「風暴領。」

  「就在翡翠領在過去一點。」

  「風暴領?」

  奧莉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銀色的瞳孔中閃過疑惑,但她並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走吧。」

  就在她們的身影消失在王都外的道路上不久,一聲沉重悲涼的鐘聲,從磐石堡最高的鐘樓上響起。

  「當——」

  「當——」

  「當——」

  ……

  國王之死的喪鐘,一聲接一聲,傳遍了整個王都,緊接著一座領地接著一座領地響起。

  緊接著,王都的各個城門敞開,一隊隊背負著王令的傳令騎兵,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王國各個領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要把國王駕崩,王位空懸,以及那場血腥的王位爭奪戰正式開啟的消息,傳遍磐石王國的每一個角落。

  一場席捲整個王國的巨大風暴,已然拉開序幕。

  而遠在邊境的風暴領,以及它的領主拜恩,註定無法在這場風暴中獨善其身。

  ——————

  風暴領。

  陽光正好,海風輕拂。

  拜恩、路易莎和傑奎琳,也聽到了這個鐘聲

  路易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凝重。

  她抬起頭望向北方,仿佛眼中出現了那座敲響寂滅鐘的鐘樓。

  「這鐘聲...」

  路易莎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顫抖著說:「是磐石堡的寂滅鍾......只有國王駕崩時才會敲響。」

  「磐石國王,死了!」

  她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拜恩和傑奎琳耳邊炸響。

  傑奎琳的臉色變得蒼白,用手掩住了嘴,作為王室成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位強大國王的逝去意味著什麼。

  拜恩雖然對磐石王國了解不深,但國王駕崩這四個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他的心一沉,剛剛因為領地發展而升起的滿足感,瞬間被一股巨大的不安所取代。


  「完了,完了.......」

  路易莎煩躁地來回走動,金色短髮隨著她的動作飄舞:「這下磐石王國要徹底大亂了,老國王活著的時候還能勉強壓制住底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兒子女兒,他一死,王位爭奪戰必然爆發,那可是磐石王國,南方聯盟的支柱之一啊!」

  「南方聯盟?」

  他一直偏安一隅,對大陸的整體格局了解有限。

  路易莎快速解釋道:「你久居邊境,可能不清楚。我們所在的這片大陸,中土區域最為富庶,但早已被兩個龐大的帝國刮分瓦解。」

  「一個是龍炎帝國,一個是凜冬帝國,他們實力極其強大,南方王國根本無法抗衡。」

  她指了指腳下,又劃了一個圈:「為了自保,我們南方這些大大小小的王國,不得不聯合起來,組成了南方聯盟,聯盟里有十四個席位,由十四個王國的國王共同執掌,通過協商一致來應對來自兩大帝國的壓力,維持南方區域的獨立和平衡,磐石王國,就是這十四個核心成員之一,而且是以軍事力量和礦產資源聞名。」

  她越說語氣越急:「現在,磐石王國內亂,意味著聯盟十四席里有一個席位不穩,聯盟的內部平衡會被打破,其他王國會怎麼想?」

  「是會齊心協力幫助磐石穩定局勢,還是會趁機瓜分磐石王國,龍炎帝國和凜冬帝國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他們肯定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衝過來。」

  路易莎的臉上寫滿了憂慮:「別忘了,西邊還有一直對富饒南方虎視眈眈的獸人帝國,一旦南方聯盟內亂,力量分散,獸人絕不會安分守己,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南方聯盟恐怕.......」

  聽著路易莎的分析,拜恩只覺得一盆涼水倒在他的頭上。

  他原本以為,自己擁有了英靈神殿,建設了領地,招募了領民,正在一步步走向強大。

  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在這片大陸的棋局中,是何等的渺小和脆弱。

  風暴領這點剛剛起步的基業,在即將到來的王國乃至帝國級別的風暴面前,恐怕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深海的海水沉重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緊緊握住了拳,指甲幾嵌進掌心。

  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必須更快、更努力地讓風暴領強大起來!

  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在這亂世中保全自己,保全這片他傾注心血的土地。

  與此同時。

  月影王國,月之堡。

  國王勞倫斯四世的書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此刻他正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修剪整齊的王宮花園。

  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焦點,心思早已飛到了遠方。

  他剛剛聽完了單膝跪在地上的月影騎士團副團長帕里斯的緊急匯報。

  內容,正是磐石國王奧列格·磐石的死訊,以及那場被老國王親口宣布的王位爭奪戰。

  帕里斯匯報完畢,便垂首肅立。

  書房內只剩下壁爐中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良久,勞倫斯四世才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帶著憂慮。

  他嘆了口氣:「帕里斯,消息確認無誤?」

  「陛下,確認無誤,我們的密探親眼目睹了王子王女們進入又離開磐石堡,隨後寂滅鐘響起,各方傳令騎兵也已派出,磐石王國變天了。」

  勞倫斯四世走到書桌前喃喃自語道:

  「奧列格這個老傢伙.....最終還是走了這條路。」

  「用自己子嗣的鮮血來澆灌王座,真是....殘酷的磐石風格。」

  他抬起頭,看向帕里斯,眼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奈:「帕里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等帕里斯回答,他便自問自答般說道:

  「這意味著,南方聯盟要出大事了,十四根支柱,斷了一根最堅硬的,聯盟議會很快就會變成爭吵不休的菜市場,龍炎帝國和凜冬帝國的使者,恐怕已經在路上了,而西境的獸人。」

  「唉.......」

  他再次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

  「平靜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結束了,傳令下去,王國進入戰備狀態,嚴密監控邊境,尤其是與磐石王國接壤的區域,同時,加強對龍炎、凜冬兩大帝國以及獸人動向的偵查。」

  「還有通知薇薇安,讓她把公主帶回來。」

  「是,陛下。」

  帕里斯領命,迅速退下。

  書房內,又只剩下勞倫斯四世一人。

  他獨自站在窗前,作為南方聯盟的成員,他比路易莎看得更遠,也更清楚磐石國王之死將引發的連鎖反應有多麼可怕。

  一場席捲整個南方,甚至可能波及整個大陸的巨大風暴,已經露出了它猙獰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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