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都調查隊的到來
接下來的幾天，拜恩都在準備糧食、麵包、兵器，糧食要有一部分運往邊檢堡壘，而麵包和武器則是要給路易莎。
拜恩讓小皮克隨同運糧隊一起出發前往邊境堡壘。
與此同時，路易莎的車隊也到領地上。
這支車隊由十輛重型運貨馬車組成，每輛馬車都由兩匹健壯的馱馬牽引。
車隊兩旁有將近二十名穿著統一藍色的皮甲佩戴著哈斯特巨鷹的徽章，他們護衛著車隊，手中始終握著騎士劍，警惕四周。
與之前懶懶散散的車隊不同，路易莎此次派出的隊伍龐大，實力也很強，很看重這次的交易運輸。
在車隊最前方，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士最為醒目，他全身穿著黑色板甲，披肩是一件藍色斗篷。
周身散發的氣息，遠超尋常騎士，震懾著心有歹意的人。
這是便是路易莎手下的正式騎士，而且是巔峰正式騎士。
在拜恩的引導下，他們來到了鐵匠鋪旁邊，一輛輛馬車開始卸貨。
「拜恩大人，奉小姐之命，鐵礦已經送達，請您查驗。」
他還讓手下抬著一口箱子過來，裡面是黃澄澄的金幣和亮閃的銀幣。
「這裡面是扣除鐵礦費用的金幣。」
拜恩叫來重甲騎士，「把這個抬到我的帳篷裡面去。」
接著，馬車上一塊塊鐵礦被堆放在鐵匠鋪旁邊，由索林和鐵匠一同查驗。
「領主，這批鐵礦品質都很好，雜質極少。」
拜恩接過索林手上的鐵礦石掂量了一下，「路易莎這次拿來的鐵礦還不錯。」
領頭的騎士臉上堆滿了笑容，「小姐吩咐過了，與您的合作必須拿最好的鐵礦。」
「小姐叫小人帶話，按照契約，之後每天都會有一支小型車隊來搬運麵包和糕點，武器每十日來一次，糧食就按照之前說的每月一次，您看這樣安排是否可以。」
「可以，就按照這個頻率來，我會讓人提前準備好。」
「多謝大人。」
騎士鬆了口氣，他接著說道，「小姐還說最近王都那邊有人在針對您，請您務必小心。」
拜恩笑了笑，他對於這個並不意外，殺了弗雷德之後他就有想過這些。
「我知道了，替我謝謝路易莎的好意。」
貨物清點交接完畢，車隊又浩浩蕩蕩的前往糧倉開始搬運糧食，整個交接過程高效有序，可以看出這次來的人都是路易莎手下的精銳。
最後，一切事情全部做完後，拜恩叫來索林和瑪麗安跟他們說這次和路易莎交易的事情。
讓瑪麗安準備好每天的麵包，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但不能太累，先看看這些麵包的反響，後面再考慮要不要優先擴張麵包屋。
索林的話就沒有什麼問題，畢竟打鐵鍛造武器是矮人最愛的幾件事情，除了睡覺造小人外，他們不是在打鐵就是在喝酒。
路易莎的車隊前頭剛走，後頭就又來了一支隊伍，人數不多估摸著有十人涇渭分明，分成了兩部分。
前面是五名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制式輕甲，披著紅色斗篷的男子。
他們的鎧甲擦得鋥亮，武器精良，其中四人神情倨傲，眼神銳利充滿了審視，時不時掃過道路兩旁正在勞作的領民和新建的屋舍，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嘴唇削薄，眼神如同鷹隼，斗篷上用銀線繡著一個天平與劍交叉的徽記。
這是王都治安法庭調查員的標誌，而這名男子便是調查隊的隊長，凱爾·霍克。
隊伍的後面，跟著五名身穿樸素灰色長袍記錄員，這五名記錄員步伐沉穩，氣息內斂，長袍隱藏著不同尋常的力量。
他們才是真正負責處理潛在危險的專業人士，是阿瑪拉大臣的手下。
這支隊伍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拜恩的注意。
退出領地地圖後，拜恩就朝著他們前去，心想，「這支隊伍應該就是路易莎提醒的王都的人。」
凱爾在來到這裡的時候，剛好看見一支龐大的車隊從風暴領里離開，車隊上的徽章可以看出這支隊伍屬於翡翠公爵的二女兒路易莎·加洛尼的。
那位與大少爺不對付的公爵小姐？她的商隊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和這個邊境伯爵有聯繫？他心中疑竇叢生，感覺情況比預想中的更複雜。
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勒住馬示意隊伍停下，對著前方重甲騎士說道。
「我們是奉王都治安大臣阿瑪拉閣下之命，前來此地調查情況的王國調查隊。」
拜恩剛來到這裡就聽到這句話，「我是這裡的領主。」
凱爾翻身下馬，並且讓身後騎在馬上的人也一同下馬，撫胸行禮，「拜恩伯爵叫我凱爾就可以了，我們收到一條消息說您這裡有一些違反律令的情況，前來調查。」
要不說凱爾是這支小隊的隊長呢，不管面對任何人都保持一幅謙遜禮貌的樣子，從不露破綻，而他身後的那些人見到自己的凱爾這樣，不情不願的行禮像個鋼背獸一樣。
拜恩聽到凱爾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而且還是這副示弱的模樣，看來這次的調查不簡單。
「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的房子都在建造，小鎮裡面你們應該也不願意去，要不然就駐紮在我的領地旁邊怎麼樣，這樣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找我也方便。」
凱爾露出微笑，揮手表示拒絕，「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已經在平原上駐紮了，就不麻煩您了。」
「這怎麼好意思，要不然我給你們安排一個宴會接風洗塵怎麼樣。」
凱爾還是拒絕，「您不用理睬我們，我們自己來。」
「那就輕便。」
拜恩知道這群人鐵了心的要調查自己，而且還不希望自己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就調查吧，反正拜恩躺在床上也能看到他們的舉動，他們想做什麼。
凱爾見拜恩離去，便叫自己的手下先回駐紮的地方，他意識到這次這個調查任務難度很高，而且對方領地內還有青銅大騎士，他不想得罪可他更不想得罪自己的頂頭上司阿瑪拉大臣。
那就只能商量探討一下後面該怎麼辦。
回到駐紮點後。
凱爾先觀察了一下四周，確保沒有拜恩的人手監控這裡，讓四名騎士和四名記錄員退到外面。
「你們先出去，在門口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隊員退出房間，守護在門外。
帳篷內就只剩下了凱爾和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氣質陰冷的記錄員領頭埃爾文。
凱爾深吸一口氣，凝重的說道，「埃爾文，情況您也看見了，這個拜恩伯爵絕非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他的領地欣欣向榮，領民看上去身強力壯像是能隨時投入戰鬥的士兵。」
「而且阿瑪拉大臣閣下說的麥穗伯爵被殺，那麼他手下絕對就有青銅階位的大騎士，要是撕破臉皮，也就只有您能夠抵抗一二。」
「阿瑪拉大臣的命令我們必須執行，當時我也不能把兄弟們的命搭進去，去碰一個硬茬子，況且還是為了一個水分很大的指控。」
凱爾也知道這個指控是從哪裡來的，阿瑪拉大臣和翡翠公爵的大兒子米爾斯的關係非常好，而且麥穗伯爵是米爾斯的手下，這麼一聯繫就能夠知道了。
他很謹慎就算是兩個人的情況下，他還是選擇保守發言，沒有直接說是米爾斯的誣告，他凱爾·霍克能在王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左右逢源，審時度勢。
埃爾文靜靜地聽著，水晶鏡片後面的目光不斷閃耀著，他說，「凱爾隊長，你的顧慮我知道，但大臣的命令是調查清楚，並且在證據確鑿的時候可以當場擊殺。」
「所以特意派我和那四名記錄員一同前來，只要名正言順能夠證明這個領主是凜冬教會支持的人，那麼就由我和那四名記錄員拖住那名青銅大騎士，你負責擊殺領主。」
「可...」凱爾正要開口。
埃爾文就打斷他，「這件事不用再多說什麼了，就按照我說的做。」
「那...好吧。」
埃爾文接著說道，「接下來我們就要尋找證據，風暴領里的領民體質都很好，這是事實，違背常理，他一個剛從王都前往領地的沒落貴族能有這麼多強大的力量，要是有的話也不會淪落至此。」
「加上這種萬眾一心的狂熱崇拜，這兩點結合起來，幾乎就是那些信奉邪神，以褻瀆之力蠱惑眾生的凜冬教會的典型特徵/」
他拿起那本記錄本，偏執的說道，「那名青銅大騎士就是信仰邪神，邪神賜予他力量，你知道這樣的人不少見，為了力量犧牲所有。」
凱爾苦笑，「埃爾文先生，你我都知道，除非我們能找到實質性的東西，那樣才可以。」
埃爾文看向凱爾，眼神意味深長，「沒有哪塊領地是鐵板一塊，沒有證據我們就找『證據』，找不到『證據』，我們就製造證據。」
「您的意思是？」
埃爾文的聲音冰冷而殘酷，「領地里，不可能所有人都那麼幸福，總會有一些人會願意幫助我們的。」
「就算沒有，我們可以讓某些人變得不合群，找一個弱點明顯的，家庭負擔重的，或者乾脆製造一場意外，讓某個領民不幸遭遇厄運，然後我們可以幫助他，讓他明白，他的不幸根源在於那位領主的邪術帶來了厄運。」
他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恐懼、怨恨、絕望這些情緒，比感恩戴德更容易操控，只要有一個口子被撕開，我們就能塞進很多東西。」
「那群愚蠢的愚民怎麼會知道呢？還不是我想怎麼操縱就怎麼操縱。」
凱爾聽得背後發涼，他知道埃爾文代表的是大臣的眼睛，擅長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但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不適。
不過凱爾也強不到那裡去。
他沉吟道，「絕對不能留下的把柄，而且，必須確保那個突破口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否則反而會弄巧成拙。」
「這是自然。」埃爾文淡淡地說，「這件事，可以由我來親自操作，凱爾隊長你只需要繼續維持表面的調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即可。」
凱爾心中暗喜，「這正合我意。」被發現了就說是埃爾文乾的，那個風暴領領主也拿他沒有辦法，大臣也還需要他做一些髒活累活，也不會對他怎麼樣，完美。
他的表情依舊保持著猶豫。
「好吧。」
凱爾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就按你說的試試，但是，埃爾文先生，務必謹慎！一旦發現事不可為立刻停止，我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
埃爾文站起身，將記錄本收好，「我會像影子一樣行動，很快，你就會看到我們需要的證據。」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了某種陰暗的共識。一場針對拜恩領地內部脆弱點的陰謀，正式開始悄然實施。
下午。
凱爾帶著王都調查隊等人找到了拜恩，要求開始調查工作。
拜恩對此毫不意外，表現得很配合。
他並沒有親自作陪，而是派了鎮長克萊德和兩名重甲騎士作為嚮導，並表示。
「調查隊可以自由參觀領地的任何公共區域，詢問任何願意接受詢問的領民，但不得闖入私人住宅，不得干擾正常的生產和生活秩序。」
但他發現一件事，這調查隊裡面怎麼少了一個人，便開口詢問凱爾。
凱爾給他的回答是，水土不服現在在駐紮點休息。
拜恩笑了笑，「那就希望他好好休養早日康復。」
可拜恩怎麼可能會相信這麼虛假的謊言，暗忖道，「要時刻關注領地的情況，以免他們耍什麼手腳。」
雖然凱爾現在是做表面功夫，但還是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們首先被帶到了生活區，映入眼帘的是整齊的街道，雖然只是鋪設了石板路基、還有嶄新的石木房屋、公共水井和廁所，以及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領民。
沒有貧民窟，沒有面黃肌瘦的乞丐，更沒有污水橫流的巷子。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活力。
「這些房屋，是你們自己建的？」
凱爾指著那些房屋問道。
克萊德笑著回答：「全部都是，領主大人提供了工具和材料，我們出力，按照領主大人定的規矩，只要有幹活的都能吃上肉和米飯，而且這些房屋到後面都會分給我們。」
「建造錢從哪裡來？」調查隊中的一名隊員立刻追問，暗示來路不明。
「一開始是領主大人自己的積蓄，後來是我們砍伐樹木去大山里搬運石頭和木頭來建造房子，再後來，是路易莎小姐提供的。」老鎮長對答如流眼神坦然。
凱爾繼續往前走，他們來到了風語麥香麵包房外。
這裡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濃郁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調查隊員們看著那些領民和外來自由民拿著銅幣，歡天喜地地買走風語麵包，臉色更加難看。
這哪裡是邪教據點，分明是美食據點。
「這麵包賣多少錢？」
凱爾忍不住問一個剛買到麵包準備離開的老婦人。
「只要兩塊黑麵包的錢」老婦人臉上笑開了花捧著麵包，「便宜吧？連我這個麥穗領的人都來到這裡買，有便宜有大塊還很好吃。」
「成本夠嗎？」凱爾旁邊的一位隊員低聲嘀咕，懷疑拜恩在收買人心。
克萊德耳朵尖聽到了，「領主大人說了，薄利多銷，人人都能吃得飽，才有力氣幹活，領地才能發展得越來越好。」
接下來，他們又被帶到了農場。
看到那一望無際、長勢旺盛得異乎尋常的莊稼，以及那些在田間勞作，動作麻利力氣大得驚人的農民時，調查隊員們的驚訝達到了頂點。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
凱爾指著一名輕鬆扛起兩大捆秧苗的農婦，聲音有些乾澀地問。
「哦，您說力氣啊？」
克萊德很是自豪的說道，「這都是托領主大人的福！」
「領主大人仁慈賜予我們新的生命和食物，讓我們都吃飽飯，大家才能好好幹活，過上好日子！」
「賜予？」凱爾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怎麼賜予的？」
克萊德打了個哈哈：「就是領主大人對我們好，我們心裡感激，幹活自然就有勁了。」
巡視一圈下來，調查隊一無所獲，反而被領地的繁榮和領民對拜恩狂熱的愛戴弄得心神不寧。
下午，凱爾改變了策略，決定深入領民之中，進行個別談話。
他們分散開來，試圖尋找那些看起來可能對領主不滿，或者生活困苦的人進行私下接觸。
然而，結果更讓他們沮喪。
一名較為年輕的調查員找到一位正在修補漁網的老漁民，「老伯，我看你們領主徵稅很重吧？日子是不是很難過？」
老漁民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徵稅？領主大人今年免了所有的稅，還說等以後糧食更多了，還要給我們發糧食。」
一名老年調查員試圖接近一個在玩泥巴的小男孩：「小朋友，你們領主凶不凶啊？會不會打人？」
小男孩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領主大人最好啦，他讓瑪麗安阿姨做了好吃的蛋糕，還分給我們吃呢。」
他拿著泥巴丟了出去，「我父親說，跟著領主大人才能天天吃上肉。」
又找到一位在洗衣的婦女，「大姐，我聽說你們領主用了些不尋常的手段？你們不害怕嗎？」
婦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捶打著衣服，
「什麼不尋常手段？我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你們是不是想害我們領主大人？」她的聲音引來了周圍幾個領民的注視，目光都變得不那麼友善了。
調查員甚至試圖用金錢收買一個看起來機靈的年輕人，「小兄弟，跟我說說你們領主的秘密，這些銀幣就是你的了。」
年輕工匠看了看他手裡的銀幣，嗤笑一聲。
「省省吧，大人，領主大人給我們的，比你這點錢多多了，你想知道秘密？我告訴你，秘密就是領主大人帶著我們拼命幹活，不懂就別瞎打聽。」
無一例外，所有私底下的接觸得到的全是讚美和擁護，連一絲抱怨和猶豫都找不到，就像有劇本一樣，整個領地的人都被洗腦了。
晚上。
調查隊員們垂頭喪氣地回到駐點匯總情況，每個人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隊長，這太不正常了。」一個隊員忍不住說道，「怎麼可能所有人都說他好話？一點負面信息都沒有，這絕對是用了什麼控制人心的邪術！」
他的語氣極其肯定，根本不願意去相信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些領民享受到真正的自由快樂，以及拜恩帶給他們的希望和尊嚴，才讓他們心甘情願說出這些話，並且發自內心維護拜恩。
在他看來，愚昧的平民只會被恐懼和邪術控制，怎麼可能因為吃飽穿暖，有工作有未來就如此忠誠？這簡直是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權力的侮辱！
凱爾坐在那裡，手指敲著桌面。
他這麼多年來，見過太多欺上瞞下，粉飾太平的事情，但像這樣鐵板一塊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的內心其實也傾向於手下人的判斷，這太詭異了。
但是，以他小心謹慎的性格，沒有確鑿的證據是不會輕易下結論的。
這時，埃爾文也回來了，他陰沉著臉回到帳篷內。
「嘭。」
手上的記錄書就摔在了桌子上。
「這個領地絕對有問題，而且問題還很大。」
「只有最極端的邪教，才能如此徹底地清洗信徒的思想，讓他們這麼信任服從一個人。」
埃爾文的暗中調查進行得極其不順利，白天，他試圖在一些領民面前流露出對拜恩政策的擔憂和不解，試圖勾起一些人的貪念或疑慮。
然而，結果令他惱火。
那些領民要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耐心和他解釋，「領主大人這是為了我們好，大家吃飽了才有力氣建設領地。」
要麼就立刻變得警惕起來，義正詞嚴地反駁，「不准你說領主大人壞話！」
整個領地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所有人的思想和言行都高度統一，對拜恩的維護變成了一種本能。
埃爾文感覺自己不是在調查一個邊境領地，而是在面對一個經營了數百年，信仰根深蒂固的宗教，這種詭異的凝聚力，讓他更加確信其中必有邪惡的貓膩，卻也讓他無處下手。
他甚至能夠想像到自己要是製造一個人為禍事，那些愚民會說，「領主大人怎麼可能會犯錯，這是天災。」
挫敗感在埃爾文心中積累，他決定改變策略，既然從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從領地上找。
他就不信，一個發展如此詭異迅速，會沒有一點見不得光的隱秘場所。
拜恩讓小皮克隨同運糧隊一起出發前往邊境堡壘。
與此同時，路易莎的車隊也到領地上。
這支車隊由十輛重型運貨馬車組成，每輛馬車都由兩匹健壯的馱馬牽引。
車隊兩旁有將近二十名穿著統一藍色的皮甲佩戴著哈斯特巨鷹的徽章，他們護衛著車隊，手中始終握著騎士劍，警惕四周。
與之前懶懶散散的車隊不同，路易莎此次派出的隊伍龐大，實力也很強，很看重這次的交易運輸。
在車隊最前方，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士最為醒目，他全身穿著黑色板甲，披肩是一件藍色斗篷。
周身散發的氣息，遠超尋常騎士，震懾著心有歹意的人。
這是便是路易莎手下的正式騎士，而且是巔峰正式騎士。
在拜恩的引導下，他們來到了鐵匠鋪旁邊，一輛輛馬車開始卸貨。
「拜恩大人，奉小姐之命，鐵礦已經送達，請您查驗。」
他還讓手下抬著一口箱子過來，裡面是黃澄澄的金幣和亮閃的銀幣。
「這裡面是扣除鐵礦費用的金幣。」
拜恩叫來重甲騎士，「把這個抬到我的帳篷裡面去。」
接著，馬車上一塊塊鐵礦被堆放在鐵匠鋪旁邊，由索林和鐵匠一同查驗。
「領主，這批鐵礦品質都很好，雜質極少。」
拜恩接過索林手上的鐵礦石掂量了一下，「路易莎這次拿來的鐵礦還不錯。」
領頭的騎士臉上堆滿了笑容，「小姐吩咐過了，與您的合作必須拿最好的鐵礦。」
「小姐叫小人帶話，按照契約，之後每天都會有一支小型車隊來搬運麵包和糕點，武器每十日來一次，糧食就按照之前說的每月一次，您看這樣安排是否可以。」
「可以，就按照這個頻率來，我會讓人提前準備好。」
「多謝大人。」
騎士鬆了口氣，他接著說道，「小姐還說最近王都那邊有人在針對您，請您務必小心。」
拜恩笑了笑，他對於這個並不意外，殺了弗雷德之後他就有想過這些。
「我知道了，替我謝謝路易莎的好意。」
貨物清點交接完畢，車隊又浩浩蕩蕩的前往糧倉開始搬運糧食，整個交接過程高效有序，可以看出這次來的人都是路易莎手下的精銳。
最後，一切事情全部做完後，拜恩叫來索林和瑪麗安跟他們說這次和路易莎交易的事情。
讓瑪麗安準備好每天的麵包，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但不能太累，先看看這些麵包的反響，後面再考慮要不要優先擴張麵包屋。
索林的話就沒有什麼問題，畢竟打鐵鍛造武器是矮人最愛的幾件事情，除了睡覺造小人外，他們不是在打鐵就是在喝酒。
路易莎的車隊前頭剛走，後頭就又來了一支隊伍，人數不多估摸著有十人涇渭分明，分成了兩部分。
前面是五名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制式輕甲，披著紅色斗篷的男子。
他們的鎧甲擦得鋥亮，武器精良，其中四人神情倨傲，眼神銳利充滿了審視，時不時掃過道路兩旁正在勞作的領民和新建的屋舍，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嘴唇削薄，眼神如同鷹隼，斗篷上用銀線繡著一個天平與劍交叉的徽記。
這是王都治安法庭調查員的標誌，而這名男子便是調查隊的隊長，凱爾·霍克。
隊伍的後面，跟著五名身穿樸素灰色長袍記錄員，這五名記錄員步伐沉穩，氣息內斂，長袍隱藏著不同尋常的力量。
他們才是真正負責處理潛在危險的專業人士，是阿瑪拉大臣的手下。
這支隊伍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拜恩的注意。
退出領地地圖後，拜恩就朝著他們前去，心想，「這支隊伍應該就是路易莎提醒的王都的人。」
凱爾在來到這裡的時候，剛好看見一支龐大的車隊從風暴領里離開，車隊上的徽章可以看出這支隊伍屬於翡翠公爵的二女兒路易莎·加洛尼的。
那位與大少爺不對付的公爵小姐？她的商隊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和這個邊境伯爵有聯繫？他心中疑竇叢生，感覺情況比預想中的更複雜。
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勒住馬示意隊伍停下，對著前方重甲騎士說道。
「我們是奉王都治安大臣阿瑪拉閣下之命，前來此地調查情況的王國調查隊。」
拜恩剛來到這裡就聽到這句話，「我是這裡的領主。」
凱爾翻身下馬，並且讓身後騎在馬上的人也一同下馬，撫胸行禮，「拜恩伯爵叫我凱爾就可以了，我們收到一條消息說您這裡有一些違反律令的情況，前來調查。」
要不說凱爾是這支小隊的隊長呢，不管面對任何人都保持一幅謙遜禮貌的樣子，從不露破綻，而他身後的那些人見到自己的凱爾這樣，不情不願的行禮像個鋼背獸一樣。
拜恩聽到凱爾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而且還是這副示弱的模樣，看來這次的調查不簡單。
「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的房子都在建造，小鎮裡面你們應該也不願意去，要不然就駐紮在我的領地旁邊怎麼樣，這樣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找我也方便。」
凱爾露出微笑，揮手表示拒絕，「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已經在平原上駐紮了，就不麻煩您了。」
「這怎麼好意思，要不然我給你們安排一個宴會接風洗塵怎麼樣。」
凱爾還是拒絕，「您不用理睬我們，我們自己來。」
「那就輕便。」
拜恩知道這群人鐵了心的要調查自己，而且還不希望自己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就調查吧，反正拜恩躺在床上也能看到他們的舉動，他們想做什麼。
凱爾見拜恩離去，便叫自己的手下先回駐紮的地方，他意識到這次這個調查任務難度很高，而且對方領地內還有青銅大騎士，他不想得罪可他更不想得罪自己的頂頭上司阿瑪拉大臣。
那就只能商量探討一下後面該怎麼辦。
回到駐紮點後。
凱爾先觀察了一下四周，確保沒有拜恩的人手監控這裡，讓四名騎士和四名記錄員退到外面。
「你們先出去，在門口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隊員退出房間，守護在門外。
帳篷內就只剩下了凱爾和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氣質陰冷的記錄員領頭埃爾文。
凱爾深吸一口氣，凝重的說道，「埃爾文，情況您也看見了，這個拜恩伯爵絕非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他的領地欣欣向榮，領民看上去身強力壯像是能隨時投入戰鬥的士兵。」
「而且阿瑪拉大臣閣下說的麥穗伯爵被殺，那麼他手下絕對就有青銅階位的大騎士，要是撕破臉皮，也就只有您能夠抵抗一二。」
「阿瑪拉大臣的命令我們必須執行，當時我也不能把兄弟們的命搭進去，去碰一個硬茬子，況且還是為了一個水分很大的指控。」
凱爾也知道這個指控是從哪裡來的，阿瑪拉大臣和翡翠公爵的大兒子米爾斯的關係非常好，而且麥穗伯爵是米爾斯的手下，這麼一聯繫就能夠知道了。
他很謹慎就算是兩個人的情況下，他還是選擇保守發言，沒有直接說是米爾斯的誣告，他凱爾·霍克能在王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左右逢源，審時度勢。
埃爾文靜靜地聽著，水晶鏡片後面的目光不斷閃耀著，他說，「凱爾隊長，你的顧慮我知道，但大臣的命令是調查清楚，並且在證據確鑿的時候可以當場擊殺。」
「所以特意派我和那四名記錄員一同前來，只要名正言順能夠證明這個領主是凜冬教會支持的人，那麼就由我和那四名記錄員拖住那名青銅大騎士，你負責擊殺領主。」
「可...」凱爾正要開口。
埃爾文就打斷他，「這件事不用再多說什麼了，就按照我說的做。」
「那...好吧。」
埃爾文接著說道，「接下來我們就要尋找證據，風暴領里的領民體質都很好，這是事實，違背常理，他一個剛從王都前往領地的沒落貴族能有這麼多強大的力量，要是有的話也不會淪落至此。」
「加上這種萬眾一心的狂熱崇拜，這兩點結合起來，幾乎就是那些信奉邪神，以褻瀆之力蠱惑眾生的凜冬教會的典型特徵/」
他拿起那本記錄本，偏執的說道，「那名青銅大騎士就是信仰邪神，邪神賜予他力量，你知道這樣的人不少見，為了力量犧牲所有。」
凱爾苦笑，「埃爾文先生，你我都知道，除非我們能找到實質性的東西，那樣才可以。」
埃爾文看向凱爾，眼神意味深長，「沒有哪塊領地是鐵板一塊，沒有證據我們就找『證據』，找不到『證據』，我們就製造證據。」
「您的意思是？」
埃爾文的聲音冰冷而殘酷，「領地里，不可能所有人都那麼幸福，總會有一些人會願意幫助我們的。」
「就算沒有，我們可以讓某些人變得不合群，找一個弱點明顯的，家庭負擔重的，或者乾脆製造一場意外，讓某個領民不幸遭遇厄運，然後我們可以幫助他，讓他明白，他的不幸根源在於那位領主的邪術帶來了厄運。」
他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恐懼、怨恨、絕望這些情緒，比感恩戴德更容易操控，只要有一個口子被撕開，我們就能塞進很多東西。」
「那群愚蠢的愚民怎麼會知道呢？還不是我想怎麼操縱就怎麼操縱。」
凱爾聽得背後發涼，他知道埃爾文代表的是大臣的眼睛，擅長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但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不適。
不過凱爾也強不到那裡去。
他沉吟道，「絕對不能留下的把柄，而且，必須確保那個突破口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否則反而會弄巧成拙。」
「這是自然。」埃爾文淡淡地說，「這件事，可以由我來親自操作，凱爾隊長你只需要繼續維持表面的調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即可。」
凱爾心中暗喜，「這正合我意。」被發現了就說是埃爾文乾的，那個風暴領領主也拿他沒有辦法，大臣也還需要他做一些髒活累活，也不會對他怎麼樣，完美。
他的表情依舊保持著猶豫。
「好吧。」
凱爾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就按你說的試試，但是，埃爾文先生，務必謹慎！一旦發現事不可為立刻停止，我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
埃爾文站起身，將記錄本收好，「我會像影子一樣行動，很快，你就會看到我們需要的證據。」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了某種陰暗的共識。一場針對拜恩領地內部脆弱點的陰謀，正式開始悄然實施。
下午。
凱爾帶著王都調查隊等人找到了拜恩，要求開始調查工作。
拜恩對此毫不意外，表現得很配合。
他並沒有親自作陪，而是派了鎮長克萊德和兩名重甲騎士作為嚮導，並表示。
「調查隊可以自由參觀領地的任何公共區域，詢問任何願意接受詢問的領民，但不得闖入私人住宅，不得干擾正常的生產和生活秩序。」
但他發現一件事，這調查隊裡面怎麼少了一個人，便開口詢問凱爾。
凱爾給他的回答是，水土不服現在在駐紮點休息。
拜恩笑了笑，「那就希望他好好休養早日康復。」
可拜恩怎麼可能會相信這麼虛假的謊言，暗忖道，「要時刻關注領地的情況，以免他們耍什麼手腳。」
雖然凱爾現在是做表面功夫，但還是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們首先被帶到了生活區，映入眼帘的是整齊的街道，雖然只是鋪設了石板路基、還有嶄新的石木房屋、公共水井和廁所，以及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領民。
沒有貧民窟，沒有面黃肌瘦的乞丐，更沒有污水橫流的巷子。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活力。
「這些房屋，是你們自己建的？」
凱爾指著那些房屋問道。
克萊德笑著回答：「全部都是，領主大人提供了工具和材料，我們出力，按照領主大人定的規矩，只要有幹活的都能吃上肉和米飯，而且這些房屋到後面都會分給我們。」
「建造錢從哪裡來？」調查隊中的一名隊員立刻追問，暗示來路不明。
「一開始是領主大人自己的積蓄，後來是我們砍伐樹木去大山里搬運石頭和木頭來建造房子，再後來，是路易莎小姐提供的。」老鎮長對答如流眼神坦然。
凱爾繼續往前走，他們來到了風語麥香麵包房外。
這裡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濃郁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調查隊員們看著那些領民和外來自由民拿著銅幣，歡天喜地地買走風語麵包，臉色更加難看。
這哪裡是邪教據點，分明是美食據點。
「這麵包賣多少錢？」
凱爾忍不住問一個剛買到麵包準備離開的老婦人。
「只要兩塊黑麵包的錢」老婦人臉上笑開了花捧著麵包，「便宜吧？連我這個麥穗領的人都來到這裡買，有便宜有大塊還很好吃。」
「成本夠嗎？」凱爾旁邊的一位隊員低聲嘀咕，懷疑拜恩在收買人心。
克萊德耳朵尖聽到了，「領主大人說了，薄利多銷，人人都能吃得飽，才有力氣幹活，領地才能發展得越來越好。」
接下來，他們又被帶到了農場。
看到那一望無際、長勢旺盛得異乎尋常的莊稼，以及那些在田間勞作，動作麻利力氣大得驚人的農民時，調查隊員們的驚訝達到了頂點。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
凱爾指著一名輕鬆扛起兩大捆秧苗的農婦，聲音有些乾澀地問。
「哦，您說力氣啊？」
克萊德很是自豪的說道，「這都是托領主大人的福！」
「領主大人仁慈賜予我們新的生命和食物，讓我們都吃飽飯，大家才能好好幹活，過上好日子！」
「賜予？」凱爾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怎麼賜予的？」
克萊德打了個哈哈：「就是領主大人對我們好，我們心裡感激，幹活自然就有勁了。」
巡視一圈下來，調查隊一無所獲，反而被領地的繁榮和領民對拜恩狂熱的愛戴弄得心神不寧。
下午，凱爾改變了策略，決定深入領民之中，進行個別談話。
他們分散開來，試圖尋找那些看起來可能對領主不滿，或者生活困苦的人進行私下接觸。
然而，結果更讓他們沮喪。
一名較為年輕的調查員找到一位正在修補漁網的老漁民，「老伯，我看你們領主徵稅很重吧？日子是不是很難過？」
老漁民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徵稅？領主大人今年免了所有的稅，還說等以後糧食更多了，還要給我們發糧食。」
一名老年調查員試圖接近一個在玩泥巴的小男孩：「小朋友，你們領主凶不凶啊？會不會打人？」
小男孩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領主大人最好啦，他讓瑪麗安阿姨做了好吃的蛋糕，還分給我們吃呢。」
他拿著泥巴丟了出去，「我父親說，跟著領主大人才能天天吃上肉。」
又找到一位在洗衣的婦女，「大姐，我聽說你們領主用了些不尋常的手段？你們不害怕嗎？」
婦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捶打著衣服，
「什麼不尋常手段？我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你們是不是想害我們領主大人？」她的聲音引來了周圍幾個領民的注視，目光都變得不那麼友善了。
調查員甚至試圖用金錢收買一個看起來機靈的年輕人，「小兄弟，跟我說說你們領主的秘密，這些銀幣就是你的了。」
年輕工匠看了看他手裡的銀幣，嗤笑一聲。
「省省吧，大人，領主大人給我們的，比你這點錢多多了，你想知道秘密？我告訴你，秘密就是領主大人帶著我們拼命幹活，不懂就別瞎打聽。」
無一例外，所有私底下的接觸得到的全是讚美和擁護，連一絲抱怨和猶豫都找不到，就像有劇本一樣，整個領地的人都被洗腦了。
晚上。
調查隊員們垂頭喪氣地回到駐點匯總情況，每個人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隊長，這太不正常了。」一個隊員忍不住說道，「怎麼可能所有人都說他好話？一點負面信息都沒有，這絕對是用了什麼控制人心的邪術！」
他的語氣極其肯定，根本不願意去相信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些領民享受到真正的自由快樂，以及拜恩帶給他們的希望和尊嚴，才讓他們心甘情願說出這些話，並且發自內心維護拜恩。
在他看來，愚昧的平民只會被恐懼和邪術控制，怎麼可能因為吃飽穿暖，有工作有未來就如此忠誠？這簡直是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權力的侮辱！
凱爾坐在那裡，手指敲著桌面。
他這麼多年來，見過太多欺上瞞下，粉飾太平的事情，但像這樣鐵板一塊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的內心其實也傾向於手下人的判斷，這太詭異了。
但是，以他小心謹慎的性格，沒有確鑿的證據是不會輕易下結論的。
這時，埃爾文也回來了，他陰沉著臉回到帳篷內。
「嘭。」
手上的記錄書就摔在了桌子上。
「這個領地絕對有問題，而且問題還很大。」
「只有最極端的邪教，才能如此徹底地清洗信徒的思想，讓他們這麼信任服從一個人。」
埃爾文的暗中調查進行得極其不順利，白天，他試圖在一些領民面前流露出對拜恩政策的擔憂和不解，試圖勾起一些人的貪念或疑慮。
然而，結果令他惱火。
那些領民要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耐心和他解釋，「領主大人這是為了我們好，大家吃飽了才有力氣建設領地。」
要麼就立刻變得警惕起來，義正詞嚴地反駁，「不准你說領主大人壞話！」
整個領地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所有人的思想和言行都高度統一，對拜恩的維護變成了一種本能。
埃爾文感覺自己不是在調查一個邊境領地，而是在面對一個經營了數百年，信仰根深蒂固的宗教，這種詭異的凝聚力，讓他更加確信其中必有邪惡的貓膩，卻也讓他無處下手。
他甚至能夠想像到自己要是製造一個人為禍事，那些愚民會說，「領主大人怎麼可能會犯錯，這是天災。」
挫敗感在埃爾文心中積累，他決定改變策略，既然從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從領地上找。
他就不信，一個發展如此詭異迅速，會沒有一點見不得光的隱秘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