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獲取
第152章 獲取
風蝕谷內，死寂重新瀰漫。
蟲潮退去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岩壁平台上那個突然氣質大變的「行商」身上。
紅鳶的手依舊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身後，四名護衛迅速調整站位，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警惕地盯著灘巫。
另外幾名倖存的招募修士則神色驚疑，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儺巫對周圍的敵意恍若未覺，他輕輕撣去袖口最後一點沙塵，目光平靜地迎向紅鳶。
方才釋放「靈紊之息」加上維持偽裝被揭破時的應對，讓他氣息略顯虛浮，但那雙眼睛裡的深邃與鎮定，卻讓紅鳶不敢有絲毫輕視。
「你是誰？」紅鳶的聲音比流沙海的夜風更冷，「枯骨鎮那晚暗中出手的是你？接近我們，混入隊伍，有何目的？」
她問得直接，在流沙海這種地方，在剛剛經歷那樣詭異的襲擊後，任何多餘的試探都可能帶來致命的誤判。
儺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耳傾聽。
谷外嗚咽的風聲中，那股空洞死寂的「注視」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退到了極遙遠的深處，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我是誰，暫時不重要。」儺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重要的是，紅鳶隊長，你們此行真正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星淚砂吧？
或者說，星淚砂只是驗證某個地點、某種存在的引子？」
紅鳶眼神驟然銳利如刀，周身騰起一股凜冽的煞氣，空氣都為之一凝。
「你都知道些什麼？」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殺意毫不掩飾。
儺巫的話，無疑觸及了她此行最核心的秘密。
「我知道流沙海的沙子並非簡單的塵土，它們承載著星辰隕落的死寂；我知道海眼之下可能埋藏的並非簡單的天材地寶，而是與某種古老遺物；我也知道，剛才驅散蟲潮的，並非我們任何人的力量，而是這流沙海深處————某個存在的意志。」
儺巫每說一句，紅鳶眼中的驚疑與殺意就更濃一分。
這些信息，即便是赤沙團內部，也只有極少數高層和她這個直接執行者知曉部分，眼前這人如何得知？
「至於枯骨鎮那晚————」儺巫頓了頓，指尖再次縈繞起一縷極其微弱的、融合了淨化意韻的巫力氣息，「不過是不忍見無辜者被邪物屠戮，略盡綿力。這股力量，讓你們背後的僱主很感興趣，是嗎？」
紅鳶的呼吸微微一滯。
僱主追加的要求中，確實將「留意淨化之力相關痕跡」提到了與獲取「星淚砂」幾乎同等重要的位置！
此人不僅知道目標，連僱主的隱秘要求都似乎有所察覺！
她死死盯著儺巫，腦海中飛快權衡。
此人實力不明，手段詭異，且知曉眾多隱秘。
殺？未必能輕易拿下，且可能失去重要信息來源，甚至驚動那流沙海深處的存在。
不殺？隊伍的秘密已暴露，風險巨大。
儺巫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淡淡道：「紅鳶隊長不必急於決定。眼下我們共同的麻煩，是能否活著走出這片沙海，抵達海眼，並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合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內讓，必死無疑。方才那注視的掃過，你我都感覺到了，那不是結束，或許————只是開始。」
紅鳶沉默片刻，周身煞氣緩緩收斂，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合作？憑什麼？就憑你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秘密？我如何信你？」
「就憑我能感應到海眼大致的方向和狀態，就憑我對剛才那種注視的本質，比你，甚至可能比你背後的僱主，有更深的警惕和認知。」儺巫平靜道，「而且，我需要星淚砂或其相關信息，你們需要嚮導和破解路上可能遇到的非武力障礙。目標雖有差異，但路徑一致。各取所需，暫時同行，如何？」
紅鳶目光閃爍，快速評估。
此人的感應能力確實奇異，能在蟲潮中施以援手，也似乎對流沙海的危險有獨到見解。
僱主的要求是獲取「星淚砂」並留意「淨化之力」，若此人真與淨化之力有關，帶在身邊監控，或許比殺掉或放任更符合利益。
「可以。」紅鳶終於做出決斷，聲音依舊冷硬，「但你必須交出身上所有可能用於通訊或定位的法器、符籙，行動聽從指揮，不得擅自離隊。若有異動————」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清晰無比。
「很公平。」儺巫點點頭，主動從懷中取出幾樣尋常行商會攜帶的、低階的傳訊符和定位羅盤，交給走上前的一名護衛檢查。
他真正的底牌和與本體聯繫的方式，遠非這些尋常手段能察覺。
護衛仔細檢查後，對紅鳶搖了搖頭，示意沒有發現異常。
紅鳶心中疑慮未消，但也暫時按捺。她揮手示意眾人：「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加強警戒。天亮立刻出發。」說完，她走到一旁，背對眾人，似乎在與懷中某物進行隱秘溝通，想必是在向僱主匯報突發情況。
儺巫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坐下，閉目調息，同時將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紅鳶的反應、自己被迫暴露部分能力並達成暫時合作的情況，詳細傳回本體。
一個時辰在壓抑的寂靜中過去。天際泛起魚肚白。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紅鳶的護衛隱隱將灘巫圍在中間，既是監視，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防備。
其他招募修士看儺巫的眼神則充滿了敬畏和疏離。
儺巫恍若不覺，只是按照紅鳶給出的方位走在隊伍前方引路。
他的感應延伸出去，小心地避開沙地下方「死意」特別濃郁的區域，同時不斷捕捉著空氣中那澹澹的星辰輻射殘留痕跡一那是「星淚」或其伴生物可能存在的指向。
越是深入，流沙海的詭異越發明顯。
沙丘的顏色開始變得斑駁，出現大片大片不自然的灰白或暗藍色區域，彷佛被什麼力量污染過。
偶爾能看到巨大的、風化嚴重的獸骨半掩在沙中，骨骼呈現出晶化或金屬化的詭異光澤。
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到幾乎感覺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神壓抑的「空」。
連風的聲音都變得單調而空洞，失去了沙漠應有的狂暴，更像是一種————嘆息。
正午時分，走在最前面的儺巫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但沙地中央，赫然矗立著幾根歪斜的、非金非石的黑色柱狀物。
柱子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腐蝕孔洞，與儺巫在枯骨鎮老掘沙人那裡得到的暗藍色金屬片材質極為相似，只是更加殘破古老。
而在這些黑色殘柱中間的地面上，是一種暗沉的銀藍色，微微反光，形成一個直徑約十丈的不規則區域。區域內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連一粒普通的黃沙都沒有。
「就是這裡，星淚砂可能出現的區域之一。」紅鳶走上前，語氣凝重，「小心，這片區域有古怪，任何生靈或蘊含靈力的物體靠近，都可能引發異變。」
她示意眾人後退，自己則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匣子。
匣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星辰圖按與鎖鏈紋路。
看到那紋路的瞬間，儺巫童孔微縮—鎖鏈星辰徽記！
與青雲宗古籍記載、聖器靈性感應到的圖案，風格高度一致！
紅鳶小心翼翼地打開青銅匣，裡面並非實物，而是緩緩升騰起一團氤氳的、
不斷變幻的銀色星光。
星光中，似乎有無數細碎的符文明滅。
她將青銅匣對準那片銀藍色沙地，口中念誦起一段音調古老奇異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青銅匣中的銀色星光劇烈波動起來，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柱，照在銀藍色沙地中央。
沙地開始有了反應。
那些暗沉的銀藍色沙粒，如同被喚醒般，一點點亮起微光，彷佛內部有星辰在閃爍。
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匯聚，在光柱照耀處，凝結出一小撮約莫指甲蓋大小、
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的銀色砂礫。
星淚砂！
然而，就在星淚砂成型的剎那，異變陡生！
銀藍色沙地下方，猛地傳來一陣低沉的、彷佛源自大地深處的轟鳴！整個沙地劇烈震顫起來！
以那撮星淚砂為中心，銀藍色的光芒猛地暴漲，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隱浮現出無數斷裂的鎖鏈虛影和破碎的星辰圖桉，一股浩瀚、
古老、卻又帶著無盡悲涼與破敗的意志，猛然爆發開來！
「不好！是古代禁制殘留的反噬！」紅鳶臉色大變，想要收回青銅匣，卻發現自己與匣子的聯繫被那股爆發的意志強行切斷！
與此同時，流沙海深處，那道空洞死寂的「注視」，再次降臨！
這一次，它不再只是「掃過」，而是帶著清晰的「不悅」與一絲————貪婪？
銀藍色光柱中的鎖鏈星辰虛影，與那「注視」彷佛產生了某種對抗與吸引。
整個天地的光線都暗澹下來，風沙停滯，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壓力，從天際和地底同時碾壓而來！
「撤！快撤！」紅鳶嘶聲喊道，強行噴出一口精血，施展秘法，勉強將那撮剛剛凝聚的星淚砂凌空攝起，抓入手中一個特製的玉盒，轉身就逃。
其他人也駭然失色，紛紛施展手段，向著來路狂奔。
儺巫卻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逃跑。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銀藍色光柱中的鎖鏈星辰虛影，以及光柱底部，沙地深處隱隱透出的一抹更加深邃、更加純淨的湛藍光華！
那是————星淚本體？或者與之相關的核心之物？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冒險一探的瞬間，那股來自流沙海深處的「注視」，猛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冰冷、死寂、漠然————還帶著一絲排斥與好奇。
儺巫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他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那「注視」中蘊含的意志衝擊，遠超想像！
不能再留！
儺巫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體內巫力不顧一切地爆發，結合殘留的無垢蓮界淨化意韻，在身後布下一層扭曲擾動的屏障，同時身形如電，向著紅鳶等人撤離的方向疾射而去！
在他轉身逃離的最後一瞥，他看到那銀藍色光柱轟然炸開，無數斷裂的鎖鏈虛影四散飛射，其中一道細小的、近乎透明的鎖鏈碎片，竟如同有靈性般，朝著他逃離的方向——飄了過來！
而在光柱炸開的中心，那片銀藍色沙地下方，那抹湛藍光華一閃而逝，隨即，整個沙地如同流沙漩渦般開始緩緩下沉、旋轉，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恐怖吸力與紊亂空間波動的「海眼」雛形！
更遠處，流沙海的四面八方，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各種妖蟲異獸的嘶鳴與咆孝，彷佛整個死亡沙海，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驚醒！
蓮墟洞府，靜室內。
陳三石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微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就在剛才，他與儺巫化身之間的聯繫，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短暫的模湖，甚至反饋回一股讓他神魂都感到冰寒刺痛的死寂意志衝擊！
陳三石沒想到，隔這麼遠距離，還是隔著系統，還會完成傷害。
雖然聯繫很快重新穩固，但儺巫化身傳遞迴來的最後畫面與感知一那爆發的鎖鏈星辰虛影、流沙海深處的恐怖注視、飄來的透明鎖鏈碎片、形成的「海眼」漩渦、以及整個沙海的暴動——讓他心神劇震！
「果然觸動了不得的東西！」陳三石擦去嘴角血跡，眼神無比凝重。
那道「注視」的層次，絕對超越了尋常神通境，甚至可能更高！
而鎖鏈星辰虛影的出現，直接印證了古老「律令」或「契約」的存在，且與「星淚」緊密相關！
儺巫化身如今攜帶疑似鎖鏈碎片，被那「注視」隱約標記，又身處暴動的流沙海，處境危險！
幾乎同時，張芷妍化身從青雲宗傳來緊急訊息：藏經閣那位老執事，今日在整理一堆新發現的古籍時，湊出記載，大意是「————星落之契，律令為憑，縛星辰，鎮地脈，鎖虛空————然契碎則禁崩，死寂蔓延，萬物歸墟————南荒有眼，西極有渦，皆契痕所系，不可輕觸，觸之則警醒守墓之靈————」
守墓之靈！
流沙海深處那空洞死寂的注視，是某種「守墓之靈」？
它在守護破碎的「星落之契」？而「海眼」和西漠的「渦流」，都是契約破碎後留下的「傷痕」或「樞紐」？
信息碎片正在瘋狂拼湊。
陳三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儺巫化身必須撤離，但在那「注視」隱約鎖定和沙海暴動的情況下，僅靠化身之力，凶多吉少。
他目光落在膝前嗡鳴不已的「定星溯界梭」上。
聖器對剛才感應到的鎖鏈星辰虛影反應極其劇烈，靈性傳遞出強烈的渴望、
戰慄與警惕混雜的情緒。
「或許————只有它，能暫時屏蔽或干擾那守墓之靈的鎖定，甚至————利用那飄來的鎖鏈碎片？」陳三石心念電轉，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迅速成型。
「李行長！」他通過系統，直接召喚化身。
片刻後，李行長化身步入靜室。
「帶上定星溯界梭，即刻出發，西行，接應儺巫。」
陳三石沉聲道，「以聖器破空之能，儘快抵達流沙海邊緣。以定衡之力，嘗試穩定儺巫周身紊亂的地氣與空間，干擾可能存在的追蹤。若遭遇那注視或其衍生物————以無垢蓮界配合聖器，試探其反應，但切記，不可硬撼，以接應撤離為首要目標！」
李行長化身肅然領命，沒有多問一句，伸手握住「定星溯界梭」。梭體入手，星輝大盛，與他周身的無垢蓮界氣息隱隱交融。
「另外，」陳三石將張芷妍傳來的關於「守墓之靈」和「星落之契」的殘缺記載，以及自己的推測，一併傳入李行長意識，「見機行事。若有機會————嘗試收取那道飄向儺巫的鎖鏈碎片，那可能是理解律令的關鍵。」
「是！」李行長化身點頭，身形一晃，已從靜室消失。洞府外圍陣法悄然開啟一道縫隙，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裹挾著星輝，瞬息沒入西方天際，速度快得驚人。
陳三石看著化身離去，深吸一口氣，重新盤坐。
他必須穩住本體，同時協調其他化身，應對可能因西漠劇變而引發的連鎖反應。
「厲絕，加強蓮墟及古部落營地戒備，地脈監測提升至最高等級，留意熔火之心有無異動。」
「張芷妍，繼續深挖青雲宗古籍，尤其是關於守墓之靈特性、星落之契締約方及破碎原因的記載。」
「李老蔫，動用一切渠道，查探中州、南疆、西漠各大勢力，近期有無異常動向，尤其是與古老契約、星辰異象、地脈動盪相關的消息。」
一道道指令清晰傳出。
做完這些，陳三石再次閉上雙眼，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與儺巫化身那脆弱而危險的聯繫中，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西漠，流沙海。
儺巫化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起伏的沙丘上掠過，身後留下澹澹的殘影。
紅鳶等人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各自逃命去了。
他懷中的玉盒裡，那撮星淚砂微微發燙，與懷中另一處一那枚從枯骨鎮得來的暗藍色金屬片，以及剛剛悄然附著在他背後、冰涼無質卻帶來奇異沉重感的透明鎖鏈碎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流沙海深處那「注視」雖然因為「海眼」的爆發和整個沙海的躁動而有所分散，但依舊有一縷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疽。
同時，四面八方，無數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甦醒、匯聚，向他包抄而來。
沙地在他腳下突然塌陷，數條由沙礫凝聚而成、布滿利齒的觸手猛地鑽出，纏向他的雙腳！
空中，十幾隻翼展過丈、渾身骨刺、眼窩燃燒著幽綠魂火的沙凋俯衝而下！
前有堵截，後有「注視」，真正的絕境！
儺巫眼神一厲，正要燃燒精血，施展搏命巫法頭頂上方，虛空毫無徵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一道灰袍身影，手持星輝流轉的梭形聖器，一步踏出！
正是李行長化身！
他直接通過系統的傳送功能過來了！
他目光一掃，便知情況危急，毫不遲疑，手中「定星溯界梭」向前一指。
「定！」
清喝聲中，一股無形卻浩瀚的「定衡」波動以聖器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方塌陷的沙地、凝聚的觸手、俯衝的沙凋，動作齊齊一滯，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那無處不在的流沙「死意」和躁動的妖氣，都為之一清！
雖然這停滯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但對於儺巫這等高手，已然足夠。
儺巫身形如游魚般從停滯的觸手縫隙中穿過，同時甩出數道巫力凝聚的灰芒，擊潰了幾隻沙凋的魂火核心。
李行長化身則抬手一招，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儺巫捲起，拉到自己身邊。
同時，他目光如電，看向儺巫背後那枚若隱若現的透明鎖鏈碎片，以及懷中幾樣產生共鳴的物品。
「走！」
李行長化身催動「定星溯界梭」，梭體尖端空間漣漪劇烈蕩漾，一道微型的空間門戶正在艱難成型。
在這法則紊亂、死寂瀰漫的流沙海深處強行開啟空間通道，即便有聖器之能，也顯得格外吃力。
而就在空間門戶將成未成之際，流沙海深處那「注視」，似乎被聖器的力量與鎖鏈碎片的氣息徹底激怒！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帶著無盡歲月沉積下來的「死」與「寂」的意志，如同海嘯般從地底轟然湧起！
天空瞬間黯淡，彷佛連星光都被吞噬！
一道由純粹「死寂」凝聚而成的巨大輪廓，在遙遠的沙海地平線上隱隱浮現，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緩緩「望」來！
被那輪廓「注視」的瞬間，李行長化身渾身一僵，周身無垢蓮界光暈劇烈波動，竟有瓦解之勢！
儺巫更是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神魂劇痛！
「哼！」李行長化身冷哼一聲，眼中爆發出璀璨精光，將無垢蓮界催發到極致，純淨的淨化意韻化作一道乳白色光柱，暫時抵擋住那「死寂」意志的侵蝕。
同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定星溯界梭」上！
梭體光華暴漲，嗡鳴聲穿透虛空！
那艱難成型的微型空間門戶，猛地穩固、擴大！
「進去！」李行長大喝，一把將儺巫推入門戶，自己則反手一揮，無垢蓮界之力化作一隻巨大的光掌，向著那飄來的透明鎖鏈碎片抓去！
光掌觸及碎片的剎那，彷佛觸動了某個古老的開關。
鎖鏈碎片光華一閃，竟主動融入光掌之中，隨即順著聯繫，瞬間沒入李行長化身體內！
李行長身體劇震，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與明悟交織的神色，但他動作毫不停頓，身形化作流光，緊隨儺巫之後，沖入了空間門戶！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剎那，那道由「死寂」凝聚的模湖輪廓，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整個流沙海，猛地沸騰！
無數沙柱沖天而起，如同囚籠，封鎖四方！
但，終究晚了一步。
風蝕谷內，死寂重新瀰漫。
蟲潮退去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岩壁平台上那個突然氣質大變的「行商」身上。
紅鳶的手依舊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身後，四名護衛迅速調整站位，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警惕地盯著灘巫。
另外幾名倖存的招募修士則神色驚疑，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儺巫對周圍的敵意恍若未覺，他輕輕撣去袖口最後一點沙塵，目光平靜地迎向紅鳶。
方才釋放「靈紊之息」加上維持偽裝被揭破時的應對，讓他氣息略顯虛浮，但那雙眼睛裡的深邃與鎮定，卻讓紅鳶不敢有絲毫輕視。
「你是誰？」紅鳶的聲音比流沙海的夜風更冷，「枯骨鎮那晚暗中出手的是你？接近我們，混入隊伍，有何目的？」
她問得直接，在流沙海這種地方，在剛剛經歷那樣詭異的襲擊後，任何多餘的試探都可能帶來致命的誤判。
儺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耳傾聽。
谷外嗚咽的風聲中，那股空洞死寂的「注視」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退到了極遙遠的深處，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我是誰，暫時不重要。」儺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重要的是，紅鳶隊長，你們此行真正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星淚砂吧？
或者說，星淚砂只是驗證某個地點、某種存在的引子？」
紅鳶眼神驟然銳利如刀，周身騰起一股凜冽的煞氣，空氣都為之一凝。
「你都知道些什麼？」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殺意毫不掩飾。
儺巫的話，無疑觸及了她此行最核心的秘密。
「我知道流沙海的沙子並非簡單的塵土，它們承載著星辰隕落的死寂；我知道海眼之下可能埋藏的並非簡單的天材地寶，而是與某種古老遺物；我也知道，剛才驅散蟲潮的，並非我們任何人的力量，而是這流沙海深處————某個存在的意志。」
儺巫每說一句，紅鳶眼中的驚疑與殺意就更濃一分。
這些信息，即便是赤沙團內部，也只有極少數高層和她這個直接執行者知曉部分，眼前這人如何得知？
「至於枯骨鎮那晚————」儺巫頓了頓，指尖再次縈繞起一縷極其微弱的、融合了淨化意韻的巫力氣息，「不過是不忍見無辜者被邪物屠戮，略盡綿力。這股力量，讓你們背後的僱主很感興趣，是嗎？」
紅鳶的呼吸微微一滯。
僱主追加的要求中，確實將「留意淨化之力相關痕跡」提到了與獲取「星淚砂」幾乎同等重要的位置！
此人不僅知道目標，連僱主的隱秘要求都似乎有所察覺！
她死死盯著儺巫，腦海中飛快權衡。
此人實力不明，手段詭異，且知曉眾多隱秘。
殺？未必能輕易拿下，且可能失去重要信息來源，甚至驚動那流沙海深處的存在。
不殺？隊伍的秘密已暴露，風險巨大。
儺巫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淡淡道：「紅鳶隊長不必急於決定。眼下我們共同的麻煩，是能否活著走出這片沙海，抵達海眼，並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合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內讓，必死無疑。方才那注視的掃過，你我都感覺到了，那不是結束，或許————只是開始。」
紅鳶沉默片刻，周身煞氣緩緩收斂，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合作？憑什麼？就憑你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秘密？我如何信你？」
「就憑我能感應到海眼大致的方向和狀態，就憑我對剛才那種注視的本質，比你，甚至可能比你背後的僱主，有更深的警惕和認知。」儺巫平靜道，「而且，我需要星淚砂或其相關信息，你們需要嚮導和破解路上可能遇到的非武力障礙。目標雖有差異，但路徑一致。各取所需，暫時同行，如何？」
紅鳶目光閃爍，快速評估。
此人的感應能力確實奇異，能在蟲潮中施以援手，也似乎對流沙海的危險有獨到見解。
僱主的要求是獲取「星淚砂」並留意「淨化之力」，若此人真與淨化之力有關，帶在身邊監控，或許比殺掉或放任更符合利益。
「可以。」紅鳶終於做出決斷，聲音依舊冷硬，「但你必須交出身上所有可能用於通訊或定位的法器、符籙，行動聽從指揮，不得擅自離隊。若有異動————」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清晰無比。
「很公平。」儺巫點點頭，主動從懷中取出幾樣尋常行商會攜帶的、低階的傳訊符和定位羅盤，交給走上前的一名護衛檢查。
他真正的底牌和與本體聯繫的方式，遠非這些尋常手段能察覺。
護衛仔細檢查後，對紅鳶搖了搖頭，示意沒有發現異常。
紅鳶心中疑慮未消，但也暫時按捺。她揮手示意眾人：「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加強警戒。天亮立刻出發。」說完，她走到一旁，背對眾人，似乎在與懷中某物進行隱秘溝通，想必是在向僱主匯報突發情況。
儺巫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坐下，閉目調息，同時將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紅鳶的反應、自己被迫暴露部分能力並達成暫時合作的情況，詳細傳回本體。
一個時辰在壓抑的寂靜中過去。天際泛起魚肚白。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紅鳶的護衛隱隱將灘巫圍在中間，既是監視，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防備。
其他招募修士看儺巫的眼神則充滿了敬畏和疏離。
儺巫恍若不覺，只是按照紅鳶給出的方位走在隊伍前方引路。
他的感應延伸出去，小心地避開沙地下方「死意」特別濃郁的區域，同時不斷捕捉著空氣中那澹澹的星辰輻射殘留痕跡一那是「星淚」或其伴生物可能存在的指向。
越是深入，流沙海的詭異越發明顯。
沙丘的顏色開始變得斑駁，出現大片大片不自然的灰白或暗藍色區域，彷佛被什麼力量污染過。
偶爾能看到巨大的、風化嚴重的獸骨半掩在沙中，骨骼呈現出晶化或金屬化的詭異光澤。
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到幾乎感覺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神壓抑的「空」。
連風的聲音都變得單調而空洞，失去了沙漠應有的狂暴，更像是一種————嘆息。
正午時分，走在最前面的儺巫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但沙地中央，赫然矗立著幾根歪斜的、非金非石的黑色柱狀物。
柱子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腐蝕孔洞，與儺巫在枯骨鎮老掘沙人那裡得到的暗藍色金屬片材質極為相似，只是更加殘破古老。
而在這些黑色殘柱中間的地面上，是一種暗沉的銀藍色，微微反光，形成一個直徑約十丈的不規則區域。區域內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連一粒普通的黃沙都沒有。
「就是這裡，星淚砂可能出現的區域之一。」紅鳶走上前，語氣凝重，「小心，這片區域有古怪，任何生靈或蘊含靈力的物體靠近，都可能引發異變。」
她示意眾人後退，自己則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匣子。
匣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星辰圖按與鎖鏈紋路。
看到那紋路的瞬間，儺巫童孔微縮—鎖鏈星辰徽記！
與青雲宗古籍記載、聖器靈性感應到的圖案，風格高度一致！
紅鳶小心翼翼地打開青銅匣，裡面並非實物，而是緩緩升騰起一團氤氳的、
不斷變幻的銀色星光。
星光中，似乎有無數細碎的符文明滅。
她將青銅匣對準那片銀藍色沙地，口中念誦起一段音調古老奇異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青銅匣中的銀色星光劇烈波動起來，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柱，照在銀藍色沙地中央。
沙地開始有了反應。
那些暗沉的銀藍色沙粒，如同被喚醒般，一點點亮起微光，彷佛內部有星辰在閃爍。
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匯聚，在光柱照耀處，凝結出一小撮約莫指甲蓋大小、
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的銀色砂礫。
星淚砂！
然而，就在星淚砂成型的剎那，異變陡生！
銀藍色沙地下方，猛地傳來一陣低沉的、彷佛源自大地深處的轟鳴！整個沙地劇烈震顫起來！
以那撮星淚砂為中心，銀藍色的光芒猛地暴漲，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隱浮現出無數斷裂的鎖鏈虛影和破碎的星辰圖桉，一股浩瀚、
古老、卻又帶著無盡悲涼與破敗的意志，猛然爆發開來！
「不好！是古代禁制殘留的反噬！」紅鳶臉色大變，想要收回青銅匣，卻發現自己與匣子的聯繫被那股爆發的意志強行切斷！
與此同時，流沙海深處，那道空洞死寂的「注視」，再次降臨！
這一次，它不再只是「掃過」，而是帶著清晰的「不悅」與一絲————貪婪？
銀藍色光柱中的鎖鏈星辰虛影，與那「注視」彷佛產生了某種對抗與吸引。
整個天地的光線都暗澹下來，風沙停滯，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壓力，從天際和地底同時碾壓而來！
「撤！快撤！」紅鳶嘶聲喊道，強行噴出一口精血，施展秘法，勉強將那撮剛剛凝聚的星淚砂凌空攝起，抓入手中一個特製的玉盒，轉身就逃。
其他人也駭然失色，紛紛施展手段，向著來路狂奔。
儺巫卻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逃跑。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銀藍色光柱中的鎖鏈星辰虛影，以及光柱底部，沙地深處隱隱透出的一抹更加深邃、更加純淨的湛藍光華！
那是————星淚本體？或者與之相關的核心之物？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冒險一探的瞬間，那股來自流沙海深處的「注視」，猛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冰冷、死寂、漠然————還帶著一絲排斥與好奇。
儺巫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他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那「注視」中蘊含的意志衝擊，遠超想像！
不能再留！
儺巫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體內巫力不顧一切地爆發，結合殘留的無垢蓮界淨化意韻，在身後布下一層扭曲擾動的屏障，同時身形如電，向著紅鳶等人撤離的方向疾射而去！
在他轉身逃離的最後一瞥，他看到那銀藍色光柱轟然炸開，無數斷裂的鎖鏈虛影四散飛射，其中一道細小的、近乎透明的鎖鏈碎片，竟如同有靈性般，朝著他逃離的方向——飄了過來！
而在光柱炸開的中心，那片銀藍色沙地下方，那抹湛藍光華一閃而逝，隨即，整個沙地如同流沙漩渦般開始緩緩下沉、旋轉，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恐怖吸力與紊亂空間波動的「海眼」雛形！
更遠處，流沙海的四面八方，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各種妖蟲異獸的嘶鳴與咆孝，彷佛整個死亡沙海，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驚醒！
蓮墟洞府，靜室內。
陳三石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微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就在剛才，他與儺巫化身之間的聯繫，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短暫的模湖，甚至反饋回一股讓他神魂都感到冰寒刺痛的死寂意志衝擊！
陳三石沒想到，隔這麼遠距離，還是隔著系統，還會完成傷害。
雖然聯繫很快重新穩固，但儺巫化身傳遞迴來的最後畫面與感知一那爆發的鎖鏈星辰虛影、流沙海深處的恐怖注視、飄來的透明鎖鏈碎片、形成的「海眼」漩渦、以及整個沙海的暴動——讓他心神劇震！
「果然觸動了不得的東西！」陳三石擦去嘴角血跡，眼神無比凝重。
那道「注視」的層次，絕對超越了尋常神通境，甚至可能更高！
而鎖鏈星辰虛影的出現，直接印證了古老「律令」或「契約」的存在，且與「星淚」緊密相關！
儺巫化身如今攜帶疑似鎖鏈碎片，被那「注視」隱約標記，又身處暴動的流沙海，處境危險！
幾乎同時，張芷妍化身從青雲宗傳來緊急訊息：藏經閣那位老執事，今日在整理一堆新發現的古籍時，湊出記載，大意是「————星落之契，律令為憑，縛星辰，鎮地脈，鎖虛空————然契碎則禁崩，死寂蔓延，萬物歸墟————南荒有眼，西極有渦，皆契痕所系，不可輕觸，觸之則警醒守墓之靈————」
守墓之靈！
流沙海深處那空洞死寂的注視，是某種「守墓之靈」？
它在守護破碎的「星落之契」？而「海眼」和西漠的「渦流」，都是契約破碎後留下的「傷痕」或「樞紐」？
信息碎片正在瘋狂拼湊。
陳三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儺巫化身必須撤離，但在那「注視」隱約鎖定和沙海暴動的情況下，僅靠化身之力，凶多吉少。
他目光落在膝前嗡鳴不已的「定星溯界梭」上。
聖器對剛才感應到的鎖鏈星辰虛影反應極其劇烈，靈性傳遞出強烈的渴望、
戰慄與警惕混雜的情緒。
「或許————只有它，能暫時屏蔽或干擾那守墓之靈的鎖定，甚至————利用那飄來的鎖鏈碎片？」陳三石心念電轉，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迅速成型。
「李行長！」他通過系統，直接召喚化身。
片刻後，李行長化身步入靜室。
「帶上定星溯界梭，即刻出發，西行，接應儺巫。」
陳三石沉聲道，「以聖器破空之能，儘快抵達流沙海邊緣。以定衡之力，嘗試穩定儺巫周身紊亂的地氣與空間，干擾可能存在的追蹤。若遭遇那注視或其衍生物————以無垢蓮界配合聖器，試探其反應，但切記，不可硬撼，以接應撤離為首要目標！」
李行長化身肅然領命，沒有多問一句，伸手握住「定星溯界梭」。梭體入手，星輝大盛，與他周身的無垢蓮界氣息隱隱交融。
「另外，」陳三石將張芷妍傳來的關於「守墓之靈」和「星落之契」的殘缺記載，以及自己的推測，一併傳入李行長意識，「見機行事。若有機會————嘗試收取那道飄向儺巫的鎖鏈碎片，那可能是理解律令的關鍵。」
「是！」李行長化身點頭，身形一晃，已從靜室消失。洞府外圍陣法悄然開啟一道縫隙，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裹挾著星輝，瞬息沒入西方天際，速度快得驚人。
陳三石看著化身離去，深吸一口氣，重新盤坐。
他必須穩住本體，同時協調其他化身，應對可能因西漠劇變而引發的連鎖反應。
「厲絕，加強蓮墟及古部落營地戒備，地脈監測提升至最高等級，留意熔火之心有無異動。」
「張芷妍，繼續深挖青雲宗古籍，尤其是關於守墓之靈特性、星落之契締約方及破碎原因的記載。」
「李老蔫，動用一切渠道，查探中州、南疆、西漠各大勢力，近期有無異常動向，尤其是與古老契約、星辰異象、地脈動盪相關的消息。」
一道道指令清晰傳出。
做完這些，陳三石再次閉上雙眼，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與儺巫化身那脆弱而危險的聯繫中，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西漠，流沙海。
儺巫化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起伏的沙丘上掠過，身後留下澹澹的殘影。
紅鳶等人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各自逃命去了。
他懷中的玉盒裡，那撮星淚砂微微發燙，與懷中另一處一那枚從枯骨鎮得來的暗藍色金屬片，以及剛剛悄然附著在他背後、冰涼無質卻帶來奇異沉重感的透明鎖鏈碎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流沙海深處那「注視」雖然因為「海眼」的爆發和整個沙海的躁動而有所分散，但依舊有一縷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疽。
同時，四面八方，無數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甦醒、匯聚，向他包抄而來。
沙地在他腳下突然塌陷，數條由沙礫凝聚而成、布滿利齒的觸手猛地鑽出，纏向他的雙腳！
空中，十幾隻翼展過丈、渾身骨刺、眼窩燃燒著幽綠魂火的沙凋俯衝而下！
前有堵截，後有「注視」，真正的絕境！
儺巫眼神一厲，正要燃燒精血，施展搏命巫法頭頂上方，虛空毫無徵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一道灰袍身影，手持星輝流轉的梭形聖器，一步踏出！
正是李行長化身！
他直接通過系統的傳送功能過來了！
他目光一掃，便知情況危急，毫不遲疑，手中「定星溯界梭」向前一指。
「定！」
清喝聲中，一股無形卻浩瀚的「定衡」波動以聖器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方塌陷的沙地、凝聚的觸手、俯衝的沙凋，動作齊齊一滯，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那無處不在的流沙「死意」和躁動的妖氣，都為之一清！
雖然這停滯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但對於儺巫這等高手，已然足夠。
儺巫身形如游魚般從停滯的觸手縫隙中穿過，同時甩出數道巫力凝聚的灰芒，擊潰了幾隻沙凋的魂火核心。
李行長化身則抬手一招，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儺巫捲起，拉到自己身邊。
同時，他目光如電，看向儺巫背後那枚若隱若現的透明鎖鏈碎片，以及懷中幾樣產生共鳴的物品。
「走！」
李行長化身催動「定星溯界梭」，梭體尖端空間漣漪劇烈蕩漾，一道微型的空間門戶正在艱難成型。
在這法則紊亂、死寂瀰漫的流沙海深處強行開啟空間通道，即便有聖器之能，也顯得格外吃力。
而就在空間門戶將成未成之際，流沙海深處那「注視」，似乎被聖器的力量與鎖鏈碎片的氣息徹底激怒！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帶著無盡歲月沉積下來的「死」與「寂」的意志，如同海嘯般從地底轟然湧起！
天空瞬間黯淡，彷佛連星光都被吞噬！
一道由純粹「死寂」凝聚而成的巨大輪廓，在遙遠的沙海地平線上隱隱浮現，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緩緩「望」來！
被那輪廓「注視」的瞬間，李行長化身渾身一僵，周身無垢蓮界光暈劇烈波動，竟有瓦解之勢！
儺巫更是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神魂劇痛！
「哼！」李行長化身冷哼一聲，眼中爆發出璀璨精光，將無垢蓮界催發到極致，純淨的淨化意韻化作一道乳白色光柱，暫時抵擋住那「死寂」意志的侵蝕。
同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定星溯界梭」上！
梭體光華暴漲，嗡鳴聲穿透虛空！
那艱難成型的微型空間門戶，猛地穩固、擴大！
「進去！」李行長大喝，一把將儺巫推入門戶，自己則反手一揮，無垢蓮界之力化作一隻巨大的光掌，向著那飄來的透明鎖鏈碎片抓去！
光掌觸及碎片的剎那，彷佛觸動了某個古老的開關。
鎖鏈碎片光華一閃，竟主動融入光掌之中，隨即順著聯繫，瞬間沒入李行長化身體內！
李行長身體劇震，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與明悟交織的神色，但他動作毫不停頓，身形化作流光，緊隨儺巫之後，沖入了空間門戶！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剎那，那道由「死寂」凝聚的模湖輪廓，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整個流沙海，猛地沸騰！
無數沙柱沖天而起，如同囚籠，封鎖四方！
但，終究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