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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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計劃

  蓮墟洞府的夜晚,靜謐如水。

  陳三石盤坐於靜室之內,目光沉凝。

  「定星溯界梭」橫於膝前,星輝流轉。

  聖器內部,那被淨化之力層層封鎖的「暗影」依舊蟄伏,但李行長化身持續三日的溫養與心神溝通,已讓它表面那層冰冷的「漠然」消減了些許。

  「還不夠。」陳三石自語。

  僅僅壓制並非長久之計,這抹源自星辰碎片本質與漫長歲月異變而成的「暗影」,或許本身蘊含著聖器更深層的力量,關鍵在於「引導」與「駕馭」。

  他心念微動,給李行長化身下達了新的指令:

  在維持淨化封鎖的前提下,嘗試探索那「暗影」的邊緣。

  與此同時,他讓系統更加細緻地梳理著從各方匯聚而來的信息流,尤其是儺巫化身從西漠傳回、張芷妍從青雲宗內部搜集到的關於「鎖鏈星辰徽記」的零碎記載,嘗試在龐雜的信息中尋找規律。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深夜,蓮墟洞府外圍,古部落營地。

  大部分戰士已歇息,只有值夜的哨兵在陰影中無聲移動,偶爾與同樣隱蔽的厲絕擦身而過,彼此點頭致意。

  阿古娜並未入睡,她在一座簡陋的木屋內,就著一盞獸油燈,仔細核對著今日從各部匯集來的、關於蝕骨林周邊環境異變的報告。

  蝕月教那夜的襲擊雖被擊退,但似乎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覺的後患。

  忽然,她感到懷中貼身存放的「祖靈血契符印」微微一熱。

  她心中一動,取出符印。

  獸骨打磨的符印表面,那些古老紋路正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清輝,仔細看去,竟隱隱與蓮墟洞府核心方向傳來的某種脈動同步。

  「是聖器————還是尊主?」阿古娜屏息,將符印捧在手心,仔細感應。

  那清輝中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秩序與指引感,讓她躁動的心緒莫名平復,思路也清晰了許多。

  她意識到,這或許是一種無意識的共鳴,是聖器或尊主力量自然逸散的影響。

  「連隨身符印都開始呼應————」她低聲喃喃,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敬畏,也有欣喜。

  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佛能撼動靈魂的奇異波動,以靜室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波動掠過整個蓮墟洞府,淨天幻塵大陣的光暈為之輕輕搖曳。

  營地中,所有沉睡或清醒的古部落戰士,包括阿古娜,都在這一刻感到心臟猛地一跳,血脈深處某種沉寂的東西被輕輕觸動。

  厲絕與儺巫化身同時抬頭,望向洞府核心,眼神驚疑不定。

  木屋內,阿古娜手中的祖靈血契符印清輝大放,幾乎要透體而出!

  她感覺自己與這片土地、與地脈的聯繫,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模湖感應到極遠處「熔火之心」那依舊紊亂但已被「定星溯界梭」隱隱錨定的地脈節點!

  波動持續了約三息,隨即緩緩平息,如同潮水退去。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清晰感,卻留在了每個感應到的人心中。

  靜室內。

  陳三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額角隱現細密汗珠,眼神卻異常明亮。

  就在剛才,他本體在將《混元蓮墟初篇》運轉到極致,嘗試將近期所有的感悟熔於一爐時,意識深處,功法熔煉的「混元道種」虛影,竟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伴隨這道種虛影的微顫,他體內氣血奔流、筋骨齊鳴,對天地靈氣的吸納與轉化效率驟然提升了一小截,更重要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瀰漫全身,彷佛與周圍天地的隔閡又被抹去了一層。

  雖然修為沒有立刻突破,但他能感覺到,練髓境的根基在這一刻被夯實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境地!

  「道種因知而動————系統或者說這道種,對高層次的信息、對涉及世界本源法則的知識或觸動,有反應!」陳三石心中震動,瞬間明悟了關鍵。

  「聖器、星淚、古約、律令碎片————這些背後牽扯的,都是極高層次的法則奧秘。探究它們,理解它們,甚至駕馭它們,本身就是一條淬鍊道種、夯實道基的路徑!」


  而剛才那擴散的波動,正是他道種微顫、自身狀態短暫提升至極點時,無意識散發出的氣息與腳下蓮墟地脈、與聖器「定星溯界梭」產生的一次深度共鳴!

  這次共鳴,不僅讓他對蓮墟地脈的掌控力提升了一線,也進一步穩固了聖器與地脈的聯繫。

  他也能感覺到,蓮墟洞府這片區域的氣場」,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有序」了。

  片刻之後,李行長化身的心念傳來,帶著一絲訝異:「本體,聖器靈性剛剛傳來清晰波動——暗影對剛才的共鳴波動,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安靜與順從,甚至主動收縮了部分侵蝕性。同時,靈性主體對星淚」方位的感應,清晰了大約一成。」

  果然!

  道種微顫帶來的共鳴,對聖器隱患的化解和能力的激發,都有正面作用!

  陳三石精神一振。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系統內標註為「高優先級」的警示輕微閃爍來自西漠,儺巫化身!

  陳三石立刻將心神沉入。

  西漠,赤流城。

  比起邊境的「枯骨鎮」,赤流城算得上是流沙海外圍一座頗具規模的綠洲城池。

  土黃色的高大城牆抵擋著風沙,城內建築多用石塊和曬乾的泥磚壘砌,街道寬闊,行人商旅明顯多了不少,帶著各色口音和裝扮。

  灘巫化身已在此潛伏五日,偽裝成一個收購沙漠藥材和特殊礦物的行商,租住在城南一間不起眼的駱駝店後院。

  他每日除了例行打探消息,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和推演從「枯骨鎮」獲得的信息,尤其是那枚暗藍色金屬片的特徵、紅鳶小隊的動向,以及「鬼哭峽西百里」那個邪門地點。

  就在剛才,他例行以巫道秘法,將一縷極細微的感知附著於風沙之中,遙遙感應西南方向「流沙海」的氣息時,一股極其隱晦的窺視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那縷感知,反向「舔舐」而來!

  那是一種彷佛承載著無盡時光塵埃的「注視」!

  這感覺只持續了一剎那,便消失無蹤,快得像是錯覺。

  但儺巫化身背心已被冷汗浸濕。他確定,那不是錯覺!

  有什麼東西,藏在流沙海深處,而且其層次————可能高得可怕!

  他立刻中斷秘法,並將這駭人的發現,通過系統緊急傳回。

  就在他驚魂未定,考慮是否要立刻變換身份、離開赤流城時,居住的駱駝店前院,傳來了掌柜刻意拔高的、帶著討好意味的招呼聲:「哎喲!紅鳶隊長!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是房間不滿意?還是小店有什麼伺候不周的地方?」

  紅鳶?

  儺巫心中猛地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最普通的旅人,拿起桌上半乾的藥材,假裝分揀,耳朵卻豎了起來。

  腳步聲清晰,不止一人,正是紅鳶和她那四名護衛。

  他們沒有進後院,似乎就在前廳與掌柜說話。

  紅鳶的聲音依舊偏冷,但此刻似乎刻意放緩了語速:「掌柜的,前幾日入住的那個收購藍紋黑蠍殼」和枯心沙棘根」的行商,住在哪間房?我有些生意,想和他談談。」

  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儺巫眼神微冷。

  自己偽裝的行商身份,收購的藥材雖偏門,但在赤流城並非獨一份。紅鳶能這麼快找上門,要麼是「枯骨鎮」那晚自己的暗中出手留下了極其細微的破綻,被她順藤摸瓜;

  要麼就是她在赤流城的情報網遠超預計:或者————兩者皆有。

  掌柜似乎有些為難,支吾著。

  紅鳶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放心,只是談生意。赤沙團的規矩你知道,在城裡,我們講規矩。這是定金。」應該是又拋出了一袋錢幣。

  掌柜的猶豫立刻消失,腳步聲朝著後院而來。

  儺巫迅速將桌上可能暴露身份的幾樣零碎物品掃入系統空間,只留下那些常見的藥材和行商帳本。

  敲門聲響起。

  「客官,睡了嗎?赤沙團的紅鳶隊長找您,說是有筆好生意要談。」掌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小心和催促。

  儺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臉上瞬間切換成行商見到大主顧時那種混雜著驚喜、忐忑和精明的表情,快步上前拉開了房門。


  門外,掌柜搓著手賠笑。

  稍遠處,紅鳶獨自立於院中昏暗的光線下,依舊穿著那身暗紅色皮甲,銀色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緊抿的唇。她的四名護衛並未進院,守在了通往前廳的門口,隱隱封鎖了出路。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瞬間落在儺巫臉上,仔細打量,似乎要將他臉上每一道被風沙刻出的皺紋、每一處偽裝的曬傷都看透。

  儺巫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和討好,躬身道:「原來是赤沙團的貴人!小人王麻子,不知隊長找小的,有何吩咐?只要是這西漠的藥材礦物,小人都能想辦法弄來些————」

  紅鳶沒有立刻說話,又審視了他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王老闆是吧?聽說你對流沙海里的偏門東西挺感興趣。我這裡有單生意,報酬豐厚,但需要去一個不太太平的地方取點東西。不知王老闆,有沒有這個膽量和本事?」

  她沒有提「枯骨鎮」,沒有提暗中相助,開門見山,就是以「生意」為名,進行試探,或者說————招募?

  儺巫心思電轉,臉上適當地露出貪婪與畏懼交織的神色,搓著手道:「這個————隊長,不瞞您說,小人就是混口飯吃,流沙海深處那可是要命的地方————不知您要取的,是什麼東西?風險多大?報酬————又是多少?」

  他一邊應付,一邊將紅鳶此刻異常的表現,以及她話語中「不太太平的地方」可能指代的方位,迅速分析並傳回本體。

  蓮墟洞府內,陳三石几乎同步接收著儺巫化身的處境與紅鳶的每一句話。

  「果然找上門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看似招募,實為試探與控制。流沙海深處那詭異的注視剛出現,她就來談生意————」陳三石眼中寒光閃爍。

  紅鳶背後之人,目標明確指向「星淚」及可能相關的「星辰契約」痕跡。

  儺巫化身此刻已被盯上,一味退縮躲避反而可疑,甚至可能引來更直接的調查或控制手段。

  既然如此————

  陳三石迅速做出決斷,給灘巫化身下達了清晰的指令。

  赤流城,小院內。

  儺巫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彷佛下定了決心,咬牙道:「隊長,若是報酬足夠豐厚,能讓小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這險,也不是不能冒!只是————具體要去哪兒?取何物?小人總得心裡有個底,也好提前準備些保命的傢伙什。」

  紅鳶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早預料到這種反應。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王老闆在枯骨鎮呆過吧?那晚沙蝕魔襲擊,王老闆可受了驚嚇?」

  終於切入正題了!

  儺巫心中一凜,臉上卻露出心有餘季的後怕:「可不是嘛!嚇死小人了!躲在地窖里哆嗦了一晚上!那些鬼東西,真不是人能對付的————多虧了隊長您和赤沙團的好漢們啊!」

  紅鳶靜靜聽著,不置可否,忽然話鋒一轉,問道:「王老闆當時,可曾看見什麼————

  特別的人?或者,感覺到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比如,很乾淨,讓人心神平靜的那種?」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儺巫的雙眼。

  儺巫心中劇震!

  紅鳶果然對那晚自己暗中釋放的、蘊含微弱淨化與干擾效果的巫力有感應!

  她不是在找「幫手」,她是在找那晚暗中出手的「人」!或者說,她背後的僱主,對「淨化之力」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

  電光石火間,儺巫臉上露出茫然和努力回憶的神色,撓了撓頭:「特別的人?氣息?

  哎喲,隊長,當時亂成一團,小人嚇都嚇死了,只顧著躲藏,哪還顧得上看別人、感受什麼氣息啊————就是覺得冷,邪門的冷!後來隊長你們來了,才感覺暖和了點————」

  他表演得毫無破綻,將一個受驚過度、只顧保命的普通行商演得惟妙惟肖。

  紅鳶沉默了片刻,似乎沒看出什麼異常。

  那股讓她在枯骨鎮感應到的、奇異而隱晦的干擾力量,確實再未從這個「王麻子」身上感受到。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那晚暗中出手的另有其人,早已離開?這個行商,只是運氣好,或者本身有點不為人知的保命小手段,才沒被沙蝕魔盯上?


  她心中疑慮未消,但眼下沒有證據。

  僱主的要求是「留意並報告」,並非立刻抓捕或深究。這個行商對偏門藥材礦物的熟悉,以及敢於為了錢財冒險的態度,倒確實符合一個進入流沙海探索的「嚮導」或「探路石」的條件。

  「罷了。」紅鳶似乎暫時放下了深究,重新回到「生意」上,「我們要去的地方,在鬼哭峽更西,深入流沙海。具體位置,出發前會告訴你。

  要取的東西,是一種在特定星光下會凝聚的沙晶,我們稱之為星淚砂。

  那裡環境特殊,有些————難以言喻的危險。除了沙暴、流沙、毒蟲這些尋常威脅,可能還會遇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她刻意加重了「不同尋常」幾個字,觀察著儺巫的反應。

  儺巫適當地露出恐懼和猶豫:「星淚砂?聽起來就邪門————隊長,這————」

  「報酬,是這個數。」紅鳶直接報出一個足以讓尋常行商瘋狂的天文數字,「而且,赤沙團會提供基本的保護和解毒避瘴的藥物。你只需要帶路,辨認路徑和可能存在的藥材礦物分布,並在遇到某些特殊情況時,提供你的經驗。如何?」

  威逼,利誘,加上看似合理的任務要求。

  儺巫臉上掙扎之色更濃,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最終,貪婪似乎戰勝了恐懼,他重重一點頭:「幹了!為了這筆錢,拼了!隊長,什麼時候出發?」

  「三日後,清晨,東城門集合。」紅鳶乾脆利落,「記住,管好自己的嘴巴。這三日,不要離開赤流城。」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護衛離去,乾脆得讓掌柜都有些愣神。

  儺巫站在門口,望著她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臉上那貪婪與惶恐的表情漸漸斂去,恢復了一片沉靜。

  他關上門,背靠門板,眼神深邃。

  「鬼哭峽以西————星淚砂————不同尋常的東西————」他低聲重複,「果然指向了那裡。紅鳶背後的僱主,對淨化之力的敏感超乎預期。此行,恐怕不僅僅是採集星淚砂那麼簡單。」

  他迅速將紅鳶的所有話語、神態、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斷,詳細傳回本體。

  蓮墟洞府內。

  陳三石接收著儺巫傳回的一切,手指在「定星溯界梭」上輕輕敲擊。

  「星淚砂————是星淚的伴生物或衍生物?紅鳶僱主的目標,或許最初就是星淚」,但因其所在環境太過詭異危險,退而求其次先獲取星淚砂」進行研究或用於其他準備?」

  「她對淨化之力的探尋————與青雲宗古籍中鎖鏈星辰徽記」旁註的見證、不可違等字眼,是否有內在聯繫?淨化,是否與某種古老的律令或契約的維繫有關?」

  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漸漸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

  流沙海深處那恐怖的「注視」、紅鳶背後的神秘僱主、蝕月教對星辰之物的覬覦、青雲宗古籍的記載、聖器靈性的共鳴、古部落的歌謠傳說————

  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個被時光掩埋的、涉及星辰、律令、契約與古老存在的宏大秘密。

  而「星淚」,或許是打開這秘密之鎖的其中一把鑰匙。

  「儺巫必須去。」陳三石做出決定。

  這不僅是為了獲取「星淚砂」乃至可能找到「星淚」的線索,更是為了近距離觀察紅鳶及其背後勢力的動向,探查流沙海深處的隱秘,尤其是————確認那道恐怖「注視」的真相。

  「本體,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準備,以應對流沙海可能出現的、針對神魂或靈性層面的詭異威脅,以及————那道注視」。」儺巫的請求傳來。

  陳三石略一沉吟,喚來李行長化身。

  片刻後,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攜帶著幾樣物品與一道由李行長精煉過的、蘊含無垢蓮界一絲本源淨化意韻的符印,悄然離開蓮墟洞府,向著西漠赤流城的方向而去。

  那是給儺巫化身的支援與後手。

  同時,陳三石也給張芷妍化身與李老蔫化身下達了新的指令:加大力度,從青雲宗內部與中州情報網,雙向核查所有可能與「星淚」、「星辰契約」、「律令碎片」相關的古老記載或近期異常動向。

  山雨未至,風雷已動於九天之外,暗流已涌於四海之淵。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赤流城東門,晨光微熹,風沙暫歇。


  儺巫化身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扮作「王麻子」,準時到達。

  紅鳶與她的四名護衛早已等候在此,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六名裝扮各異、氣息精悍的修士,看樣子是赤沙團此次額外招募或調配的人手,加上灘巫,一共十二人。

  紅鳶看了儺巫一眼,微微點頭,沒有多餘廢話,只吐出一個字:「走。」

  一行人牽著適應沙漠的雙峰駝,離開尚有幾分煙火氣的赤流城,迎著初升的朝陽,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無邊無際的金色沙海。

  風,捲起沙粒,打在臉上,微微刺痛。

  灘巫回頭,望了一眼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赤流城牆,隨即轉身,目光投向西方那一片迷濛灼熱、不知隱藏著多少死亡與秘密的沙海深處。

  他的身影,隨著隊伍一起,緩緩融入那一片純粹而殘酷的金黃之中。

  蓮墟洞府內,陳三石緩緩閉上雙眼,大部分心神跟隨著儺巫化身的感知,一起投向那遙遠的西漠。

  膝前的「定星溯界梭」星輝流轉,似乎也在遙望著西方,梭體內部,那被約束的「暗影」輕輕波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辨明的意緒。

  靜室之外,瘴雲嶺的霧氣依舊無聲流淌,將洞府掩映。

  厲絕在營地邊緣緩緩渡步,手始終按在刀柄之上。

  阿古娜站在新建的瞭望木台上,手持符印,眺望南方「熔火之心」的方向,眉頭微蹙,她總覺得,那邊似乎比昨日更「安靜」了一些,安靜得————有些反常。

  而遠在青雲宗的張芷妍,剛剛「偶然」從一位相熟的、喜歡泡在藏經閣低層的師姐那裡,「借閱」到一本滿是灰塵的、關於中古時期各地奇異盟約與圖騰的雜記,正在快速翻閱。

  風暴的弦,已然繃至最緊。

  第一顆棋子,已然落下。

  深藏在流沙海、南疆地脈、乃至更遙遠不可知之處的某些存在,似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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