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次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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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區域,夜幕低垂。

  冷風裹挾著寒意,吹拂著碼頭。

  貨棧的陰影深處,王長老與王天元父子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佇立。

  連日奔波讓王長老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雙深陷的眼眸卻銳利如鷹,掃視著這片碼頭。

  他並未像尋常人那般四處打聽,而是尋了一處遠離燈火、堆滿破舊木箱的僻靜角落。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如同彈奏無形琴弦般飛速掐動,結出一個繁複而古老的手印。

  口中念念有詞,是一種晦澀難懂的音節,仿佛在與冥冥中的存在溝通。

  隨著他的施法,一股無形卻磅礴的精神力以其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整個碼頭區域蔓延開來。

  這是顯法境高階法師才能施展的「靈犀搜蹤術」,乃是白蓮教特意為搜尋聖物開發的法術。

  他不用像李老蔫那樣需要先設立儀軌,才能感知聖物,僅施展這個法術就能敏銳感知聖物殘留的氣息、能量波動。

  「王天元」屏息凝神站在父親身後,他仿佛能感覺到那股冰冷而強大的神識掠過自己的身體,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艘停泊的船隻、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王長老的臉色卻越來越沉。

  那擴散出去的精神力網絡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捕捉到任何屬於李老蔫的熟悉氣息,更沒有那聖物碎片應有的特殊感應。

  半晌,他緩緩散開手印,籠罩四周的無形力場悄然消散。

  他睜開眼,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失望:「沒有…很乾淨,就像從未出現過。要麼,他們早已遠遁,離開了這片區域;要麼…就是有極高明的遮掩天機或抹除痕跡的手段。」

  「王天元」聞言,儘管清楚聖物和李老蔫的去向,不過臉上可不能顯露出來。

  他臉上適當露出疑惑,拳頭緊緊攥起,問道:「爹,那怎麼辦?要不要先找到李老蔫?」

  王長老陰沉著臉,說道,「李老蔫也沒有搜尋到,他也沒有留下教內特有的標記。」

  陳三石這時心念微動,一道指令下達給「王天元。」

  王天元對父親低聲道:「爹!李叔下落不明,聖物線索中斷,這一切都怪那漕幫的趙千鈞!」

  「當日碼頭上,若非他橫加阻攔,倚仗武力欺壓,我或許早已得手,更不會被他重傷,險些喪命!此仇不共戴天,若不能報,孩兒道心難安,日後修行必生魔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瘋狂,上前一步抓住王長老的衣袖:「爹!您法力通天,對付趙千鈞那種莽夫如同碾死螻蟻!不如我們今夜就動手,尋個機會,將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擒來,廢其武功,斷其經脈!最後…最後讓孩兒親手結果了他!「

  「唯有親手刃此仇敵,才能消我心頭之恨!也好叫漕幫那幫蠢貨知道,得罪我白蓮教,是何等下場!」

  這番說辭,既完美契合了王天元有仇必報、衝動偏激的人設,又將目標的焦點精準地鎖定在了趙千鈞身上。

  王長老本就因聖物線索徹底中斷而心煩意亂,胸中憋著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泄,此刻聽得兒子提及舊仇,尤其是趙千鈞曾重傷愛子,眼中頓時厲色大盛,殺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在他眼中,趙千鈞不過一個區區的練筋境武夫,空有幾分蠻力,在他這顯法境高階法師面前,確實與土雞瓦狗無異。

  拿他來給兒子泄憤,順便審問一下有沒有聖物的線索和李老蔫的蹤跡,正合他意。

  「好!」王長老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乾瘦的手掌猛地握緊,骨節發出噼啪輕響,「便依你所言!今夜,就拿趙千鈞的狗命,先祭我兒所受之苦!」

  是夜,月黑風高,濃雲遮星。

  趙千鈞正在自己堂口那間還算寬敞的房間裡,對著油燈自斟自飲。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他卻食不知味,眉頭緊鎖。

  碼頭接連發生的蹊蹺事——劉麻子的死、張芷若遇襲、火槍被劫,尤其是墨先生那探究的目光,都讓他感到如坐針氈。

  他正苦苦思索著日後該如何向幫主以及張芷若匯報,才能將自己摘乾淨,甚至盤算著是不是要推幾個替死鬼出去。

  忽然,一陣沒由來的陰風憑空而生,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明滅不定,房間裡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低了好幾度。


  趙千鈞畢竟是練筋境武者,心生警兆,汗毛倒豎,猛地起身想去抓靠在牆邊的鋼刀。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觸到冰涼的刀柄,就感覺周身一緊,仿佛被無數道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繩索從頭到腳捆了個結結實實,任他如何催動氣血,鼓盪筋肉,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驚恐瞬間淹沒了他!

  他能感覺到一股遠超自己理解的恐怖力量將他徹底禁錮。

  緊接著,一道籠罩在寬大黑袍中、如同從墳墓里爬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黑袍下,他手一伸,一道黑色元氣,快如閃電般打入他丹田氣海的位置。

  「不…!」

  趙千鈞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的嘶吼,便感覺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如同洪水般湧入體內,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斷裂。

  苦修數十年的筋境修為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頃刻間宣洩一空!

  劇烈的痛苦和修為盡失的虛無感讓他眼前一黑,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口中溢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沫,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爹,讓我來!」

  偽裝後的「王天元」從王長老身後閃出,手中握著一把淬著幽藍寒光的匕首。

  然,在動手前,他嚴格按照陳三石的指令,蹲下身,用匕首拍打著趙千鈞慘白的臉,厲聲「審問」:「說!張芷若和李老蔫去哪了?!不說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趙千鈞修為被廢,劇痛鑽心,心神早已崩潰,聞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盡最後力氣嘶喊道:「走…走了…都回府城張府了…是墨先生…帶他們走的…不關我事啊…好漢饒命…」

  「哼!張府?」

  「王天元」故作兇狠地冷哼一聲,眼中閃過「得知」消息的「憤怒」,不再猶豫,手中匕首帶著狠厲的風聲,精準地刺入了趙千鈞的心窩!

  趙千鈞身體猛地一抽搐,瞳孔擴散,徹底沒了聲息。

  【叮!擊殺練筋境修士一名,獲得功德值:500點。】

  【叮!獲得人物卡牌:趙千鈞(練筋境初期)。】

  遠在陳家村的陳三石,腦海中清晰地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一張新的練筋境卡牌入手,更重要的是清除了一個隱患。他滿意地接收了這份「禮物」。

  王長老冷漠地看著趙千鈞的屍體,又瞥了一眼「兒子」那「果決」狠辣的手法,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兒子的「成長」頗為滿意。

  他袖袍一拂,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現場可能殘留的細微氣息攪亂,沉聲道:「既然他們都去了張府,聖物線索恐怕也落在了張家手中。此地已無價值,我們即刻動身,前往府城!」

  「王天元」也對父親說道:「好!正好張芷若和他的護衛墨先生也曾對孩兒出手,到時候懇請爹爹繼續替我報仇!」

  父子二人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離開了碼頭,向著府城方向疾行而去。

  陳家村,夜色深沉。

  陳三石的意識從遙遠的碼頭殺局中徹底收回。

  窗外,是陳家村寂靜的冬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寧靜。

  明天,就是年二十九,老宅家宴的日子。

  昏黃的油燈下,母親王氏正默默整理著明天要帶回老宅的東西。

  她拿出一條早已備好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打開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陳三石帶回來的、在鄉下堪稱稀罕物的精緻糕點。

  她的動作有些緩慢,臉上雖然籠罩著一層對老宅疏離和冷漠,不過也帶著幾分期待,她也有點想在父親和丈夫的幾個兄弟面前顯擺一下了。

  陳田生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良久,他磕了磕菸袋鍋,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乾澀:「他娘,明天…就帶這條肉,再包上這點心,就行了。多的…算了,不拿了。」話語中透著一股心灰意懶的意味。

  「算了,肉和點心也別帶了。」他又道。

  經歷了分家時明目張胆的偏袒,經歷了去老宅求助時父親和三弟那冷漠的推諉,陳田生夫婦的心,早已被現實澆得冰涼。

  如今兒子有出息了,他們心裡想的,並非借著兒子光去巴結老宅,而是憋著一口氣,只想揚眉吐氣,讓那些曾經瞧不起他們、將他們視為累贅的人好好看看,他們二房也站了起來!


  同時,也徹底斷了那點不切實際的、對親情最後的幻想。

  這次回去,最主要的心愿,就是用事實打他們的臉,讓他們後悔當初的決定。

  晚飯時,陳田生破例讓王氏炒了個雞蛋,又拿出陳三石帶回來的那壇酒,給自己斟了一小杯。

  幾口酒下肚,他的臉上泛起了紅光,話也多了起來,反覆摩挲著酒杯,對陳三石囑咐道:「三石,明天見了你爺爺、你三叔他們,把腰杆挺直嘍!讓他們好好瞧瞧,我陳田生的兒子,也是正兒八經的武者了!再不是那個只能去碼頭出苦力的窮小子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自豪。

  但頓了頓,他臉上的興奮又收斂了些,換上幾分顯而易見的擔憂,壓低了聲音:「不過…兒啊,你可得記住,咱們爭口氣就行,千萬別逞強。」

  「你表弟志遠,在鎮上武館可是正經學了好些年,聽說厲害得很。你才練了多久?滿打滿算也沒多少日子,肯定不是他的對手。萬一…萬一他們擠兌你,你也忍著點,別跟他動手,聽到沒?咱們平平安安地去,風風光光地回,就行!」

  在他樸素的認知里,練武時間長短直接決定了實力高低,他絕不願看到兒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吃虧。

  陳三石看著父親那既想炫耀又生怕自己受損的複雜神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溫暖。

  他給父親夾了一筷子菜,臉上帶著輕鬆而篤定的笑容,應道:「爹,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心裡有數,知道輕重。就是去吃頓飯,他們不招惹我,我自然不會生事。」

  他嘴上溫和地答應著,心思卻已經不在這裡,投向了遙遠的府城。

  白天時分,通過張芷若的視角,他已經清晰地「看」到了張芷妍回到張府時那引人注目的場面。

  華麗的馬車、精悍的護衛、以及那位嫡姐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出鞘利劍般鋒銳而又帶著宗門弟子特有疏離感的氣息。

  那位天之驕女的回歸,在張府內部激起的暗流與微妙變化,遠比明天老宅那點家長里短、攀比炫耀的戲碼,更值得他密切關注和深思。

  「張芷妍…青雲宗內門…府城的權力格局…」

  陳三石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著,眼神深邃。

  老宅的家宴,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即將上演的、可以隨手掌控的鄉村小品,是安撫父母、了卻一樁俗事的過程。

  而他真正的心思,已經投向了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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