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先禮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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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過半。

  早膳的粥香還繞著屋樑,馬二帶著阿三忐忑地推門離開,門口的青石板路剛被露水浸得泛潮,東城商業區的喧鬧順著風飄了過來。

  昨天他還和『永德藥鋪』的掌柜聊了一陣關於朱二哥的事情,總不至於今天就慘遭『參王莊』的毒手吧?

  穿過鬧市的繁華,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兩人就到了十字街口,這是東城的中心,往南是碼頭,往北是州衙,往西便是藥鋪集中的『參王巷』。

  瞧瞧,一整條街都是『參王莊』命名的,可見其在泗州城勢力之龐大,在藥材生意上的影響之深遠。

  馬二掃了一眼周圍,還和昨天一樣,街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下圍著幾個流民,穿的破破爛爛,手裡攥著豁口的瓷碗,見有人行道過,就怯生生地伸手。

  他從兜里掏出幾個銅板給他們分了去,群丐頓時歡天喜地,『老爺萬福金安』、『好人有好報』一溜的吉祥話從嘴裡不要錢似地蹦出來。

  有幾個年輕高大一點的乞丐看馬二這麼大方,本來還想動歪心思,但是一看到跟座鐵塔似的阿三杵在身後,頓時大氣都不敢喘了。

  「以後一個人在外,就算是乞丐也不能輕視,財不露白的道理想來你應該比我懂吧?」阿三適時提醒了一句。

  馬二乾笑了一聲,道了句『多謝提醒』,他昨天經過的時候就沒有施捨錢財,這也是看有阿三在旁邊保護,才敢發一發善心。

  兩人拐進『參王巷』,喧鬧聲一下子淡了,風裡裹著淡淡的藥香。這條街道很長,一眼看不到盡頭,兩側多是藥鋪和診所,最大的店鋪叫『仁心堂』,據說是掛在『參王莊』名下的產業。

  巷口第一家是『王記醫館』,門口掛著個褪色的『聽診』木牌,幾個病人正坐在門口的長凳上候著,有個老漢捂著胸口咳嗽,旁邊的婦人替他順著背。

  再往裡走就看到兩家藥材鋪,門敞開著,夥計正把曬好的草藥往竹筐里裝,當歸、黃芪的香味飄得老遠,竹筐上貼著紅紙,寫著『新到淮山藥』,旁邊就是『永德藥鋪』,大門緊閉,門口也沒張貼緣由。

  「昨天掌柜的也沒說今天關門歇業啊...」馬二心底咯噔一聲,一股不好的預感上涌,他趕忙將門推開一條縫隙,視線擠了進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砸得粉碎,藥材散落在地面,和木屑混雜在一塊。

  真的是『參王莊』!

  ——此時,他腦海里只剩下這麼一個念頭了。

  ......

  「事情就是這樣,我還纏著旁邊藥材鋪的掌柜問了一陣,雖然他說得含糊不清,但在昨天我離開的時候,的確有幾個『參王莊』的人把『永德藥鋪』的掌柜給帶走了,還在鋪里打砸了一通,半條街的人都瞧見的動靜。」

  回來後,馬二把自己所見所聞一一講述,這下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打傷朱重六之人是『參王莊』的人。

  朱重六自己也沒想到這一茬,他嘴唇蠕動了一下,拉住臉色微沉的朱元璋:「算了老四,畢竟是俺有錯在先,現在不也沒事了。」

  他不清楚朱元璋和『參王莊』到底誰的拳頭更硬,但身為二哥,他不能給弟弟惹麻煩。

  更何況,現在也沒啥大事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當沒這回事。

  至於『永德藥鋪』的李掌柜,他雖然有心救人,但奈何沒那本事,也更不可能求自家弟弟跟著冒險,只希望『參王莊』給對方一個教訓便是,千萬別害了性命。

  卻沒想過,『參王莊』對他這麼一個逃荒的難民都下此毒手,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藥鋪掌柜這麼一個殺雞儆猴的好材料?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要不是我們趕巧,朱二哥的性命就要被他們給害了,讓他們莊主償命,還要交出兇手!」湯和目露凶光,他本就是明教中人,可沒有名門正派那一套仁義道德。

  阿三建議道:「不如直接滅了他們滿門。」

  「......」

  湯和愣了愣,「這會不會太激進了?」

  「滅門就沒必要了,其他人是無辜的。」朱重六被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兇狠的禿頭心地更狠,動輒竟然就要滅人滿門,所以一聽到湯和的聲音趕忙附和,生怕老四同意了對方。

  史火龍提議道:「不如先派人下一道帖子,勒令『參王莊』限時將兇手交出,不然再上門討教,如此先禮後兵,江湖同道也無話可說。」


  朱元璋當即拍板,採納了史火龍的提議,「史大哥你江湖經驗足,不如就由你來寫這道帖子,到時候阿三送去『參王莊』。」

  史火龍一口答應,阿三也抱拳稱是。

  史夫人筆墨伺候,史火龍揮毫潑墨,不過盞茶時間,一封拜帖落成。

  ......

  是日,酉時。

  泗州城外,參王莊內,議事廳中。

  「某,淮右布衣朱元璋是也,今具此帖,非為宴飲,非為論武,實為家仇血債而來…數日前,某二哥流落泗州,遭貴莊弟子施暴,幸得高人路過…某雖不才,亦有微薄武力,本可今日提刀闖山,卻念及江湖百年道義。

  某願先予三日之期,盼貴莊能明辨是非,自縛兇徒及其從犯,於三日後巳時前,送至泗州東城『悅來客棧』,由某斷奪。

  若三日內貴莊置若罔聞,或包庇兇徒,或恃強相抗,某便不再顧及同道情分,將親赴山門,凡敢阻攔者,皆視為兇徒同謀,掌下絕不留情面。

  江湖事,江湖了;血債事,血來償。貴莊當知取捨,莫要因一惡徒,毀百年基業。

  淮右布衣朱元璋,頓首。」

  一尺高的實木高台上,薛正德屁股底下坐著紫檀太師椅,手執一封帖子,臉色鐵青,飽含怒意的聲音清晰迴蕩在廳內眾人耳畔。

  念畢,他『嘭』的一聲將帖子砸在了旁邊的花梨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香爐一顫,剛鑽出的煙氣散開後倏地裊裊升起。

  「欺人太甚!」右側席位,一面目黝黑的青年猛地起身,「這朱元璋是哪來的無名之輩,竟然敢在泗州城的地界挑釁我參王莊?」

  「此人能繞開莊上的守衛,神不知鬼不覺將這封帖子放到莊主侍妾的房間中,必定不是什麼易與之輩,萬萬不能小覷。」

  坐在左側首席上的老者皺眉道。

  「長老的意思是,我們要把正善交出去?」黝黑青年語氣中已有不善。

  莊主薛正德沉聲道:「長老此番乃是老成持重之言,但正善是我親弟,此事也是對方破了規矩在先,貿然交出去只怕是墮了我『參王莊』的威風,日後在這泗州城內的生意還怎麼做?」

  「那要是對方打上門來,豈不是...」

  「這有甚麼怕的?」

  那黝黑青年自信一笑,「我拜於華山派門下,師從掌門鮮于通,在江湖上有幾分名聲,與各大派弟子也有些交情,只需廣發名帖,邀請一些江湖同道前來為我們助拳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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