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古榆樹上飛金剛,禪杖發威掃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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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隊軍士押著囚車撞破晨霧。

  隨著日頭升起,天色明亮。

  可囚車中的三人卻覺眼前一片黑暗,不只因為三人從昨日便滴水未進,兩眼昏花……

  石太公已然有些昏厥,石義開口道:

  「柱子,你說這天是啥色的?」

  牛柱靠著囚車的木柵欄,沒有說話。

  石義抬頭望著被囚車外那片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小時候,我爹教我看天。他說,天是藍的,是公道的。誰做了好事,老天爺看著;誰做了壞事,老天爺也記著。」

  「可我現在才看明白……天,不是藍的。」

  「不是藍的……」

  石義的眼神轉為決絕!

  「這天,是黑的!是那……是被潑了墨的黑,是爛泥坑底的黑!」

  他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如同磨石般的笑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黑……

  黑到骨子裡去了……

  連那太陽,都他娘的是黑的!」

  牛柱抬起頭來開口道,「若有來世,不用那狗官誣俺,俺自作反賊!」

  石義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柱子你這話說的提氣!」

  「若有來世,俺與你一同!」

  「將這黑天掀翻!!」

  一旁軍士聽見此話,抬起手中軍棍便捅。

  「收聲!」

  「老實呆著還能少受些苦頭!」

  二人重重挨了幾記悶棍,不再言語。

  一隊人走走停停,順著官道進了岔路,路旁田地里勞作的莊客只敢抬頭偷看卻不敢上前。

  那樹蔭下的胖莊頭,看清囚車上掛著的字牌,頓時瞭然。

  穿過『石門溝』,越過青龍口,便到了大榆莊。

  此刻已至午時,盧清侍奉著馮提舉走下馬車。

  馮提舉龍行虎步,邁步上前。

  周縣尉一揮手,二十步軍圍上去保護。

  莊口,一眾鄉民黑壓壓圍了上來,只是其中少了許多青壯的身影。

  他們看見囚車中三人的慘狀,不由得哭嚎聲四起。

  求饒聲響作一片。

  護衛馮提舉的軍士揮起軍棍,驅趕起人群。

  幾十名軍士組成一個通道將人群分成兩半。

  一軍士上前,將囚閂一挑,「吱呀」一聲,木囚打開,他牽著綁縛石義三人的麻繩,將三人趕將下來。

  拿出提前備好的破布,塞住了三人的嘴。

  三人踉踉蹌蹌的跟著那軍士,如同待宰的羔羊,卻連一聲哀嚎也發不出。

  那馮提舉在樹前空地上站定,軍士將三人帶至近前,幾腳踹在三人膝蓋上,逼三人跪倒。

  盧清侍在馮提舉身旁,手持梆子猛敲幾下。

  梆子聲止住了人群的哀嚎。

  馮提舉上前一步,對著人群開口說道:

  「爾等愚昧鄉民民,都給本官聽真切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事奉旨有名,花石綱自南北並運,俱是上用。此樹,被選為當今官家營造『上苑』之良材,是為貢品。此乃天大的恩典,是爾等幾輩子修不來的福分!而這三個頑劣之徒,不思皇恩,反倒聚眾滋事,阻撓王命,形同謀逆!此乃國法不容之大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絕望而又憤怒的臉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今日,本官奉旨監斬,在此明正典刑,就是要讓爾等看個明白!何為王法?何為天威!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棵樹,本官要定了!這三顆人頭,本官也斬定了!爾等若再有不軌之心,這神樹之下,便是你們所有人的斷頭台!」

  他掃視了一番,見眾人不敢與其對視,露出來滿意的笑容。

  「待這三個反賊身死!」


  「汝等鄉民臨時征為勞役,將此樹刨出!」

  「爾等可聽明白!」

  一旁站著的周縣尉不由得心中一突:這馮提舉竟要此處鄉民,自己刨出供奉的神樹!這豈不是殺人誅心?

  他四下看去,周圍鄉民果然交頭接耳似有意動。

  他暗嘆一聲,連忙向一旁立著的龐彪使個眼色。

  龐彪亮出兵刃,走入人群中分出的通道巡視。

  那馮提舉卻仿佛毫無察覺,看著被軍士圍起的人群,又看了看身前跪著的三人,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這種強行壓抑住憤怒的表情,他早已看過多次,初見還有些懼怕,不過如今他心中絲毫沒有懼意,因為他知道:

  他們不敢!

  他轉身對身旁的盧清淡淡地說道:

  「時辰差不多了,傳令下去,準備行刑吧。」

  那盧清得令,吩咐一旁軍士上前。

  那軍士拔出腰間長刀,扎個馬步,揮刀便砍!

  樹下圍著的鄉民發出一陣絕望的悲呼!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那腰刀即將揮落的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得頭頂那大榆樹茂密的枝葉間,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

  「直娘賊!洒家待你們多時了!!!」

  那聲音,如同半空中打了個響雷,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那腰刀,都不由得在空中一滯!

  一眾軍士驚得一齊抬頭望去。只見那濃密的樹冠之中,猛地跳下一個黑影,恍如天神下凡,又似山魈出洞!

  但見此人:

  頭上歪戴著一頂爛糟糟的遮陽舊笠,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粗布短褐,褲腿高高挽起,露出兩條黑毛叢生的小腿。他生得身高八尺,膀闊腰圓,一張黑臉上,一部亂糟糟的絡腮鬍子,根根粗硬。一雙環眼瞪得溜圓,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雙手倒提著一根黑沉沉、亮油油的兵器,從那數丈高的樹杈上縱身一躍,落地時「咚」的一聲悶響,竟將那堅實的黃土地砸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塵土飛揚中,那行刑軍士的刀才舉到半空,被他禪杖背脊一撩,刀便「噹啷」落地;順手又是一掄,把那軍士打個倒栽蔥,直跌出三四步去。

  方才還一臉傲慢、言語間定人生死的馮提舉,此刻卻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樹下軍士見是凶人,四下里吶喊擁來。

  那漢子風車似的掄起禪杖,左磕右撩。但聞得「叮叮噹噹」一陣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那些軍士的兵器,但凡挨著禪杖的,不是被砸得火星四濺、脫手飛出,便是連人帶兵器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退數步,虎口崩裂。

  只一個照面,這漢便如猛虎沖入羊群,殺得那十數名官軍人仰馬翻,哭爹喊娘,竟無一人能近得他身前三尺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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