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布衣聚義謀生路，錦袍笑談索良木！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李雲龍趕忙開口道，「大家不必爭論，我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各盡其力便是！」
劉太公轉頭看了看那巍巍神樹開口道，「石元啊！你說得對！我們老了，瞻前顧後，怕這怕那……是因為我們怕了一輩子了。從生下來，就在官府的鞭子底下討生活，見了穿公服的就腿軟，早就沒了膽氣！」
他黯然低頭，轉身就欲離去。
那名叫石元的壯漢聽劉太公如此說，也就熄了奚落的心。
李雲龍開口道，「那就按我說的辦！時候也不早了！得早些做準備！」
「跟我走！」
……
話分兩頭，那兩個官差送完書信，便撥馬而回，沒走多遠那白臉官差便開口問道：「龐都頭，為何如此著急離了那大榆莊？」
那黑臉官差開口道：「盧押司，你隨馮提舉奔走各方，不知村民的可怕！」
「尋常若有不公，還能生出事來，更別提此次。」
「那神樹之名怕是南邊的武陟縣也都聽聞！」
「那些民眾豈能不鬧？」
「你我獨身二人，還是別冒這個風險了。」
那白臉官差卻把臉一橫，雙眼直盯著他，「龐都頭是覺得馮提舉不該如此做？」
那龐都頭黑臉更黑，「我一介小小的都頭哪敢置喙，還請盧押司見諒！」
他一鞭抽在馬屁股上。
「唏律律——」
那馬兒叫了一聲，邁開四蹄向前奔去。
二人一路未停，徑直回返。
進入河內縣城，那黑臉官差告別道：「今日一事，還請盧押司別往心裡去，我還得去教場操練，就不與您一起回衙門了。」
那白臉官差冷哼一聲，徑直朝縣衙趕去。
翻身下馬，入得縣衙。
他整一整衣冠，穿過前廳，轉過幾層公廨，投後堂而來。但見那後堂院落，與前衙肅殺之氣迥然不同。
亭台樓閣，竟圍出一座江南水榭。
盧押司轉過一座影壁，就望見那間待客的閣子。閣子四面的格子窗盡皆開著，午後的日頭照進來，明晃晃地鋪在青磚之上。
盧押司在閣子外丈余處便立住了腳，把身子一躬，垂下眼帘，側耳細聽。只聽得閣內笑語溫存，正是本縣陳相公與馮提舉二位官人。盧清眼角一瞥，將裡面情景看得分明。
但見：
閣內一張紫檀木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套細瓷茶具。本縣縣令陳希亮，身穿一領家常的湖藍色暗紋直裰，親自掇過一把小小的銀壺，正將釜中滾沸的活水，點入一隻建窯兔毫盞內。
他臉上堆著謙恭的笑，口裡說道：「提舉嘗嘗這新到的建州白茶，乃是托人費了不少周折尋來的。」那神情，盡顯殷勤，全無半分一縣主宰的威嚴。
對面交椅上，安坐著的正是馮提舉。今日也不穿公服，只著一領醬紫色團花蜀錦袍，腰間松繫著一條碧玉絛。
他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里，一隻手拈著茶盞，另一隻手輕輕敲著桌面，雙眼半開半合，也不看那茶，只望著窗外景致，口中慢悠悠地應道：「陳明府有心了。」這一副安閒自得的模樣，儼然是這後堂真正的主人。
一個殷勤點茶，一個安然受奉；一個言語謙卑，一個意態疏懶。這哪裡是同僚敘話，分明是下官在巴結上官。
盧押司聽那二人言語，說些風月之事，又論及時下京中新出的幾篇詩詞，全不提大榆莊半分。他心中暗笑：「俺這主子，真是好手段！只消在此吃一盞茶，便教這縣中最大的官兒替他奔走。這便是權勢的滋味！」
等個話頭結束，盧清整了整神色，在門外輕咳一聲，待裡面話音稍停，方才一步上前，叉手唱個喏，稟道：
「稟提舉大人，小人盧清，奉鈞令前往大榆莊傳話，已然辦妥，特來回話。」
不待陳縣令開口，那馮提舉便應道：「可將那告示送到？」
盧清開口道：「不負相公所託！」
馮提舉擺擺手，「下去吧！我與陳明府還有話講，明日早做準備，別誤了時辰！」
盧清答應一聲，便退下了。
藉此機會，馮提舉一拱手開口道：「此事還要多謝陳明府相助，待我回京，定會替陳明府在恩相面前美言！」
陳縣令起身還禮，「這樁公事，我二人俱是奉行天子鈞旨，我豈敢居功。馮兄押解花石綱，風餐露宿，實為不易；那千年古松自燃，乃天數使然，非人力所回。幸喜此間尚有大榆可以頂數，不致累及馮兄見責。區區微勞，何足道哉。」
「提舉迴轉京師，一定替我向朱公帶個好！」
二人重新落座，馮提舉嘆了口氣道，「這事說來也怪，最多大半月，便能將這古松運抵京師，某一路看護的緊，生怕其枯死，幾個匠人日夜照看。」
「可那日竟離奇自燃，實是一樁怪事。」
陳縣令贊同的點點頭。
馮提舉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的這座庭院，望向了遙遠的東京。
「陳明府，你久在地方，恐未知東京如今的氣象。官家胸懷丘壑，意欲在大內東北隅艮位，仿天下名山大川，築一座上苑。此事，乃是效仿仙家洞府，奪天地之造化的大手筆啊！」
「聖上乃是『教主道君皇帝』，藉此洞府，定能成仙！！！」
他放下茶盞，用扇子輕輕敲著桌面，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某有幸，曾見過那張營造的圖樣……嘖嘖，當真是神仙筆墨！按那圖樣所畫：主峰要如泰山之雄，瀑布要似匡廬之秀；山間要有蜀道的棧閣，水邊要有江南的亭台。那山石，非得是太湖裡千百年的皺、漏、透、瘦的玲瓏石；那樹木，更要是嶺南的荔枝、閩中的海棠，還有這大榆一般的千年古木！」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和自豪：
「明府可知，此苑一成，那主峰便有十餘丈高，立於其上，盡覽天下奇景於一園之內！到那時，聖上居於其間，與仙鶴為伴，與神鹿同游，恍如身在蓬萊仙境。我等做臣子的，能為這等『人間仙境』添一塊石、加一根木，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這棵大榆，若是能立於那萬歲山的主峰之側，便是它天大的造化了！」
說完，他端起茶杯，不再言語，留給陳縣令無限的想像和震撼。
片刻後，陳縣令站起身來，作揖道：「我定助馮提舉取得大榆，重押花石綱！」
「來人！去將周縣尉傳來！」
劉太公轉頭看了看那巍巍神樹開口道，「石元啊！你說得對！我們老了，瞻前顧後，怕這怕那……是因為我們怕了一輩子了。從生下來，就在官府的鞭子底下討生活，見了穿公服的就腿軟，早就沒了膽氣！」
他黯然低頭，轉身就欲離去。
那名叫石元的壯漢聽劉太公如此說，也就熄了奚落的心。
李雲龍開口道，「那就按我說的辦！時候也不早了！得早些做準備！」
「跟我走！」
……
話分兩頭，那兩個官差送完書信，便撥馬而回，沒走多遠那白臉官差便開口問道：「龐都頭，為何如此著急離了那大榆莊？」
那黑臉官差開口道：「盧押司，你隨馮提舉奔走各方，不知村民的可怕！」
「尋常若有不公，還能生出事來，更別提此次。」
「那神樹之名怕是南邊的武陟縣也都聽聞！」
「那些民眾豈能不鬧？」
「你我獨身二人，還是別冒這個風險了。」
那白臉官差卻把臉一橫，雙眼直盯著他，「龐都頭是覺得馮提舉不該如此做？」
那龐都頭黑臉更黑，「我一介小小的都頭哪敢置喙，還請盧押司見諒！」
他一鞭抽在馬屁股上。
「唏律律——」
那馬兒叫了一聲，邁開四蹄向前奔去。
二人一路未停，徑直回返。
進入河內縣城，那黑臉官差告別道：「今日一事，還請盧押司別往心裡去，我還得去教場操練，就不與您一起回衙門了。」
那白臉官差冷哼一聲，徑直朝縣衙趕去。
翻身下馬，入得縣衙。
他整一整衣冠，穿過前廳，轉過幾層公廨，投後堂而來。但見那後堂院落，與前衙肅殺之氣迥然不同。
亭台樓閣，竟圍出一座江南水榭。
盧押司轉過一座影壁，就望見那間待客的閣子。閣子四面的格子窗盡皆開著，午後的日頭照進來，明晃晃地鋪在青磚之上。
盧押司在閣子外丈余處便立住了腳，把身子一躬，垂下眼帘，側耳細聽。只聽得閣內笑語溫存，正是本縣陳相公與馮提舉二位官人。盧清眼角一瞥，將裡面情景看得分明。
但見：
閣內一張紫檀木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套細瓷茶具。本縣縣令陳希亮，身穿一領家常的湖藍色暗紋直裰，親自掇過一把小小的銀壺，正將釜中滾沸的活水，點入一隻建窯兔毫盞內。
他臉上堆著謙恭的笑，口裡說道：「提舉嘗嘗這新到的建州白茶，乃是托人費了不少周折尋來的。」那神情，盡顯殷勤，全無半分一縣主宰的威嚴。
對面交椅上，安坐著的正是馮提舉。今日也不穿公服，只著一領醬紫色團花蜀錦袍，腰間松繫著一條碧玉絛。
他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里，一隻手拈著茶盞，另一隻手輕輕敲著桌面，雙眼半開半合，也不看那茶，只望著窗外景致，口中慢悠悠地應道：「陳明府有心了。」這一副安閒自得的模樣，儼然是這後堂真正的主人。
一個殷勤點茶，一個安然受奉；一個言語謙卑，一個意態疏懶。這哪裡是同僚敘話，分明是下官在巴結上官。
盧押司聽那二人言語，說些風月之事，又論及時下京中新出的幾篇詩詞，全不提大榆莊半分。他心中暗笑：「俺這主子，真是好手段！只消在此吃一盞茶，便教這縣中最大的官兒替他奔走。這便是權勢的滋味！」
等個話頭結束，盧清整了整神色，在門外輕咳一聲，待裡面話音稍停，方才一步上前，叉手唱個喏，稟道：
「稟提舉大人，小人盧清，奉鈞令前往大榆莊傳話，已然辦妥，特來回話。」
不待陳縣令開口，那馮提舉便應道：「可將那告示送到？」
盧清開口道：「不負相公所託！」
馮提舉擺擺手，「下去吧！我與陳明府還有話講，明日早做準備，別誤了時辰！」
盧清答應一聲，便退下了。
藉此機會，馮提舉一拱手開口道：「此事還要多謝陳明府相助，待我回京，定會替陳明府在恩相面前美言！」
陳縣令起身還禮，「這樁公事，我二人俱是奉行天子鈞旨，我豈敢居功。馮兄押解花石綱，風餐露宿，實為不易；那千年古松自燃，乃天數使然，非人力所回。幸喜此間尚有大榆可以頂數，不致累及馮兄見責。區區微勞，何足道哉。」
「提舉迴轉京師，一定替我向朱公帶個好！」
二人重新落座，馮提舉嘆了口氣道，「這事說來也怪，最多大半月，便能將這古松運抵京師，某一路看護的緊，生怕其枯死，幾個匠人日夜照看。」
「可那日竟離奇自燃，實是一樁怪事。」
陳縣令贊同的點點頭。
馮提舉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的這座庭院，望向了遙遠的東京。
「陳明府，你久在地方，恐未知東京如今的氣象。官家胸懷丘壑，意欲在大內東北隅艮位，仿天下名山大川，築一座上苑。此事，乃是效仿仙家洞府，奪天地之造化的大手筆啊！」
「聖上乃是『教主道君皇帝』，藉此洞府，定能成仙！！！」
他放下茶盞，用扇子輕輕敲著桌面，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某有幸，曾見過那張營造的圖樣……嘖嘖，當真是神仙筆墨！按那圖樣所畫：主峰要如泰山之雄，瀑布要似匡廬之秀；山間要有蜀道的棧閣，水邊要有江南的亭台。那山石，非得是太湖裡千百年的皺、漏、透、瘦的玲瓏石；那樹木，更要是嶺南的荔枝、閩中的海棠，還有這大榆一般的千年古木！」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和自豪：
「明府可知，此苑一成，那主峰便有十餘丈高，立於其上，盡覽天下奇景於一園之內！到那時，聖上居於其間，與仙鶴為伴，與神鹿同游，恍如身在蓬萊仙境。我等做臣子的，能為這等『人間仙境』添一塊石、加一根木，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這棵大榆，若是能立於那萬歲山的主峰之側，便是它天大的造化了！」
說完，他端起茶杯，不再言語，留給陳縣令無限的想像和震撼。
片刻後，陳縣令站起身來，作揖道：「我定助馮提舉取得大榆，重押花石綱！」
「來人！去將周縣尉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