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香火難護忠良輩,銀錢豈填貪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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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邊庭提轄,沒人比他更清楚宋朝邊軍的實力。

  魯智深忍不住提了老營里見的場面:「當年俺在經略相公帳下,見邊軍列陣,鼓聲一起,旗腳一翻,前列槍牌壓步,次列強弩攢射,兩翼馬軍似風卷;神臂弓一矢透札,二百步外也要人命——可不是嘴上說的。」

  「縣裡兵虛,邊軍卻硬。若牽扯到禁軍、邊軍調來——你休要小覷!哥哥,你要做這事,須得明白這一層。」

  李雲龍笑道,「我自然知曉!智深你不必擔心,若無萬全把握,我自然不會如此行事!」

  魯智深鬆了口氣,自己拜的這個大哥,總是語出驚人,他沒此起事的打算便好。

  可李雲龍從十七歲起參加黃麻暴動,當了這麼多年老革命,自然是門兒清,只聽李雲龍接著說道:「人心已不在官府,如今各處百姓就像一捆捆乾柴,讓他們著起來,只需要一把火!」

  「可如何能燒的旺,燒的長,還需要我們積蓄力量。」

  魯智深見他胸有成竹,不由得心中一動,「哥哥,日後若要起事,可別忘了俺!」

  李雲龍點點頭,「那是自然!」

  聽到李雲龍的保證,魯智深這一路來憋悶的心情消散一空,「那就勞煩哥哥多花些心思了,俺這粗笨的腦袋也沒什麼妙計,權做哥哥手中的劍!保證指哪打哪!」

  心結一散,魯智深開心起來。

  二人沿著老漢所指的路,一路向前。

  過了『石門溝』村,向西南又行了三五里,過了一處險隘的關口。

  李雲龍手指著青龍口,口中說道,「此處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二人又往前走,才見一村。

  想必這就是大榆莊了,離得老遠就看見村落中央有棵大榆樹亭亭如蓋,冠若雲張。

  這村子依山而建占據了半邊山坡。

  村里各式民房非木土所建,而是就地取材,塊塊青石被石匠打制規整,壘砌成牆壁,犬牙交錯,嚴絲合縫,屋頂則特地尋了片狀大塊石板,層層疊蓋。

  村口寂靜無聲,李雲龍走向村內。

  首先看見的就是那棵大榆樹,它高約十餘丈,延伸出來的枝幹樹葉幾乎遮蔽了半個村莊的天空。

  它的樹幹粗壯得驚人,怕是五六個壯漢也未必能合抱得過來。

  粗壯的樹枝上掛著個銅鐘,樹幹上繫著紅布,一些低垂的、方便夠到的枝丫上,還繫著許多或新或舊的小紅布條。

  樹前擺著個偌大的香爐,其中一爐香還未燒盡。

  而那大榆樹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聚集了全村的莊戶,男女老少,足有百十號人。

  幾個拄著棗木拐杖的老漢,在最前頭。他們坐在空地上的石墩或樹根上,個個面色凝重如鐵。

  為首的一位老者,鬍鬚花白,手裡捏著一桿熄了火的煙杆,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仿佛想從泥土裡看出一條活路來。

  神樹香案前的蒲團上幾個婦人跪地哀嚎。

  年紀最長的婦人口中喃喃,「樹神爺……您是看著我那老頭子、看著我那孩兒長大的……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都是實心眼的莊稼人啊!他們護著您,護著咱們莊子的根,怎麼就成了『造反』的賊了?……」

  「求您顯個靈吧,保佑他們父子倆在官府大牢里別受罪,能囫圇個兒地回來。只要他們能平安回來,老婆子我天天給您燒香磕頭,拿命給您供著……」

  而那年輕的婦人臉上掛滿了淚痕,懷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絕望的氣氛,睜著驚恐的眼睛,不敢哭鬧,只是死死地依偎在母親懷裡。

  她憤怒的看向面前的榆樹。

  若不是這老樹,自己的丈夫怎麼會被官府抓走?

  同時,對跪在地上的老婦人也起了一絲怨念。

  之前官差來時她本不想讓石義出面阻止,可自己這婆母最是心焦這棵榆樹,若是被刨去,怕是會傷心過度送了命。

  石義又是頂好的人,自己也不願他有違孝道。才落得這般下場。

  早知如此,就是背上惡媳婦之名,也得拉住石義,可惜現在說什麼也晚了。

  其他人則時而搖頭,時而長嘆。

  外圍站著的是村裡的青壯漢子們。他們不像老者那般枯坐,而是圍成一圈,低沉的議論聲在他們中間此起彼伏:


  「造反?俺們護自家的神樹,咋就成了造反?」

  「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太公和石義哥他們……」一個年輕些的漢子話未說完,便被旁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跟他們拼了!抄起傢伙,去縣裡要人!」一個性子火爆的漢子低吼道,但立刻就有人反駁:「拼?拿什麼拼?咱們的鋤頭耙子,能擋得住官軍的刀槍?」這句反問如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心中剛燃起的一點火星。

  這時那年輕婦人向著為首的那老人開口道,「劉太公,我知您素來與我公翁關係不好,可如今出了此事,還得您拿個主意!怎麼能將他三人救回?」

  跪在神樹前的老婦,聽見那年輕婦人開口,正欲阻止,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眼中失去了顏色。

  一旁的老人也勸道,「劉老哥,過去的事兒就讓他過去吧!」

  那劉太公菸袋鍋一甩,「我是那分不清輕重的人?」

  「你莫擔心,我與你公翁雖有些磕絆,但你放心,我定會盡力相助。相信若是我家二郎出了這事,你公翁也不會袖手旁觀!」

  那年輕婦人躬身道謝。

  劉太公指著樹說:「想當年鬧旱災,莊裡快沒人了,是我爺爺帶頭跪在樹下求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就下了一場救命的雨!這樹,就是咱們莊的神靈,刨了它,就是斷了咱們的根!」

  那劉太公繼續說道,「我思來想去,有兩條路子。」

  「其一便是我們相鄰湊錢送與那馮提舉!」

  「其二便是上懷州府告狀!」

  那年輕婦人立馬開口,「那我明日便啟程去懷州府!狀告馮提舉!」

  那劉太公,連忙攔住,「你且聽我說完!」

  那年輕婦人頓住腳步凝神靜聽。

  「我覺得還是湊錢送與那馮提舉為好!」

  「原因有二,一者,你遠去懷州府,說不得要費多少時日,等你搞到馮提舉,你家石義和石太公怕是已經丟了性命!」

  「二者,那馮提舉不知背景如何,官官相護,若是告不到,又作何打算?!」

  眾人一聽,頓覺有理,常言道民不與官斗,若是送些銀錢便能免了罪責,那自然好。

  一聽此言,那婦人眼中的火陡然熄滅,「難道那馮提舉不分緣由捉了我丈夫,我還得送錢與他?!」

  張太公言道,「我等俱是鄉鄰,都想保護神樹,如今你石家有難,我等斷然不會不管!」

  劉太公轉過身來,「是不是啊!鄉親們!」

  一個中年婦人可以抱著孩子說道:「俺這娃生下來體弱,就是求了神樹爺,在樹上系了紅布條,才養活到今天的!石太公也救濟過我們娘倆,他們都得救!」

  其他人也都紛紛應和!

  各自吐露著樹神爺的靈驗和收到過的石家各種恩惠。

  「你放心,我自籌錢去尋那馮提舉!求他放過神木和捉走的三人!」

  這時一聲爆喝在人群身後響起!

  「你們以為交些銀子,這事兒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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