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投誠張石密獻寶,真貪婪縣尉暗遣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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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縣尉家的廳堂,雖算不得雕樑畫棟,卻也處處透著這晉城縣地頭蛇的殷實與威勢。

  廳堂不算極大,卻也算寬敞。地面鋪著尺半見方的青磚,擦抹得乾淨,卻仍能從邊角磨損處窺見些往日迎來送往的痕跡。

  堂中左右分列著幾張酸枝木靠背交椅,正當中設一張黑漆方案,案面油亮,上頭擺著一壺清茶,旁邊的碟子中盛著些乾果蜜餞。

  崔縣尉頭裹皂紗巾,身穿茶褐直裰。腰系雜色絛,足蹬干黃牛皮靴,面色微沉,鷹視狼步,端的是個掌權武官氣象。

  他就坐在桌前,端起細瓷小杯飲一口茶,扔進嘴裡一塊果脯。

  他身邊正立這個年輕人,正是崔浩。

  「浩兒,這幾日你按時點卯,別在到處浪蕩,有了這份除賊的功績,再過些時日,便能給你升個都頭,管著一干捕快,不比領著幾個潑皮破落戶強?」

  「等我告老,你便能接任這縣尉一職,保我崔家富貴。」

  崔浩恭敬續上茶水,「父親教訓的是!可縣中已有了三位都頭,縣尊不開口,孩兒如何能成為都頭?」

  崔縣尉平淡開口,「弄下去一個就是了。」

  「趙都頭有縣尊的關係,李都頭是你姐夫,只有那張石!」

  「那張石,這次搶了他的功勞,即使他明面上不敢如何,但心裡肯定是怨恨上了我父子二人。」

  「他家遠在高平縣,雖也是富戶,不過鞭長莫及,為父找些由頭,足以糊弄過王縣尊,將他其降為捕快,到時候便不足為慮了。」

  崔浩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父親,我常聽人說斬草除根,可有能除去他的手段?」

  崔縣尉搖了搖頭,「我本想拿住那幾個捕快口中提到的僧人,卻不想讓他倆跑了,若是抓進牢內倒是好辦,多硬的漢子也扛不住牢里的手段,誣告個都頭不算什麼。」

  「可惜這一勞永逸的機會!」

  崔縣尉還欲說些什麼就聽一陣腳步,緊接著一聲咳嗽。

  「過來!」

  門口處閃出一人。

  門房半屈身體,語氣恭敬,語速稍快:

  「稟相公,張都頭在門外求見。」

  他稍作停頓,觀察崔縣尉神色,若縣尉沒有做聲,則繼續低聲補充道:

  「瞧他神色,像是揣著心事,不似往常。只說是有要緊事需面稟相公,您看……是讓他候著,還是叫進來回話?」

  崔縣尉捋了捋長須,「他來幹什麼,莫不是氣急了,來尋仇?」

  「浩兒,你先退下,喊幾個家丁躲在後廳,雖我料其無膽,但還是穩妥些為好。」

  待崔浩下去,家丁就位,崔縣尉才對著門房吩咐道,「傳他進來!」

  門房得令,轉身離去。

  「張都頭,請吧,我家相公召你進去。」

  張石提起剛買的油紙包好的建州團茶,以及一匹澤州產的深青色絹帛,跟著門房向內走去。

  穿過庭院,門房唱個喏,「相公,張都頭帶到!」

  張石走進廳堂,就見崔縣尉斜靠在交椅上,雙眼死死的盯著他。

  「相公,小人前番行事魯莽,特來請罪。備了些粗茶土絹,給您嘗個鮮、做件家常衣裳。不成敬意,萬望相公笑納。」

  張石姿態放的極低,待一旁的侍女取過他手中的禮物,崔縣尉見絕了禮內藏刃的可能,又見張石腰間也無兵刃,這才放下心來。

  崔縣尉並不叫張石落座,只是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如鉤子般在他臉上來回掃過。

  崔縣尉拖長了音,似笑非笑:

  「張都頭……今日這般客氣,倒叫本官有些……受寵若驚了。前番行事魯莽?本官怎不知你何時魯莽過?莫非……是怨怪本官處事不公,未曾褒獎你手下弟兄擒賊的辛勞?」

  他特意將「手下弟兄」四字咬得極重。

  張石身子躬得更低,聲音有些微微發顫:

  「相公明鑑!小人豈敢!那兩個賊人窮凶極惡,若非衙內神武,親臨指揮,調度有方,焉能一舉成擒?小人與手下弟兄不過是在衙內麾下搖旗吶喊,略盡綿力,實不敢居功。晌午是小人豬油蒙了心,一時想差了,特來請相公責罰!」

  崔縣尉鼻腔里輕輕一哼,神色稍緩,但警惕未消:


  「哦?果真如此?你倒是個明白人……既如此,此事便揭過了。今日你來就為此事?再無他求?」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耷拉著,看似隨意,實則全神貫注。

  「多謝相公海涵,小人日後定唯相公馬首是瞻!」

  「不過小人確有一事想麻煩相公!還請相公避退左右。」

  崔縣尉一聲嗤笑,果然有所求!

  這張石武藝稀鬆平常,不足為懼,他一揮手,左右丫鬟退下。

  「講!」

  張石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顯出幾分神秘與猶豫:

  「此事關乎那瓦罐寺二賊,不知當講不當講……事到如今小人也不瞞您,那兩個和尚才是殺了惡賊之人,昨日,在城門口攔住我,說要還俗,委託我幫其重冊戶籍。」

  他話到此,故意頓住,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崔縣尉。

  「為此事,他二人言稱,那瓦罐寺大雄寶殿內還有惡賊藏匿的錢財,只是數目眾多。他二人要去東京,帶不了許多,若為其辦成此事,銀錢悉數歸我。」

  「似是……一筆不小的錢財……」

  講到此處,張石眼中適時的流露出一絲貪婪。

  崔縣尉端茶的手微微一滯,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展露縣尉的威勢,他將茶杯不輕不重地頓在桌上,大聲喝道:

  「嗯?錢財?多少?安敢相瞞?」

  張石似是被這威勢震懾,跪伏在地上,面露惶恐與為難:

  「相公息怒!小人一時鬼迷了心竅,忘了是仰仗誰過活,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如今那二僧不見蹤影,思來想去,此等大事,唯有即刻密報相公,請相公定奪!小人願即刻引路,將那財物起出,悉數呈送相公案前!」

  他將「悉數呈送」四字說得清晰而懇切,徹底表明「忠心」。

  崔縣尉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停止了敲擊,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呵呵……張都頭,你今日……倒是很會辦事。」

  他目光銳利地盯緊張石。

  張石一臉諂媚,「全靠相公栽培!」

  他又靠近半步,在崔縣尉耳邊說道:「相公,此事你知我知,這銀錢不必入府庫!全是您的!不過若能賞給小人一些,那是再好不過。」

  「您最好領些心腹家丁,親自前往!」

  崔縣尉眼中光輝更亮。

  「好,本官便信你一回,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處!明日辰時城西林子裡等我!」

  「遵命!還望相公日後多多栽培!小人告退!」

  張石站起身來,拱著手倒退著出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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