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喊您一聲「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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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退下後,再次回到自己的房屋。

  與此同時,議事廳的燭火終於熄滅,但秦王府的夜,還未到安寧的時刻。

  李世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寢殿,長孫氏如往常一樣,為他端來一碗溫熱的安神湯。

  李世民接過湯碗,一飲而盡。他握住長孫氏的手,將她拉到懷裡抱住。

  「夫人還沒睡?」

  「在等你。」

  「二郎還在為今日之事煩心?」長孫氏輕柔李世民的眉頭,聲音滿是關切。

  「觀音婢,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失敗的父親?」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長孫氏一怔,隨即溫婉一笑,反手握住丈夫寬厚,布滿老繭的手掌,「為何這麼說?二郎是孩子們的英雄,是他們天。」

  「可是我這個天...」李世民嘆息一聲,眼神露出罕見的脆弱,「承乾那孩子..自從上次中毒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今日在議事廳,他分析局勢,剖析利弊的樣子,那份沉穩和決絕,讓我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心驚。」

  「孩子病癒後,確實不太一樣了」長孫氏將頭輕輕靠在李世民肩上,「二郎中毒吐血的樣子,嚇壞了他。一個孩子,親眼目睹父親徘徊生死邊緣,他怎能不變?」

  「何止是不太一樣」李世民用手貼著長孫氏的額頭,「他說話的神情,倒像身負血海深仇之人。」

  「會不會是病糊塗了?」長孫氏側頭問道。

  「不是。」李世民搖頭,「他的話句句在理,分析得頭頭是道,只是..」

  「只是什麼?」長孫氏咬了咬唇。

  「只是那種眼神...」

  「什麼眼神?」長孫氏追問道。

  李世民低頭,凝視妻子。

  「殺意。」李世民的聲音很輕,「一個孩子眼中的殺意,濃烈,深重。」

  長孫氏沉默了。她緩緩抽出手,指尖微微顫抖。

  「夫子最近夸青雀讀書進步了,只是麗質還是那般頑皮」

  長孫氏看著李世民,眼神哀傷,「可承乾..他本該也是那樣的。」

  「那是他長大了。」長孫氏哽咽,「他怕有一天,他敬若神明的父親會突然倒下。」

  「再也無法保護他和母親弟妹。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點長大,讓你看到,他也和你一樣有力量。」

  「承乾今日所說的那番話,或許不是說給兄長聽的,只是一個兒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父親,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一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李世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兒子在議事廳那雙灼灼的眼睛。

  想起那句怒吼,「您若顧忌天下,那就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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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色微明。

  幾乎一夜未眠的李世民在長孫氏的服侍下穿戴整齊,準備上朝。

  當他路過庭院時,一陣沉重的喘息和石鎖碰撞的聲音讓他停下了腳步。

  庭院中,他的嫡長子承乾,穿著那身不合體的鎖甲,吃力的舉著兩塊石鎖。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小臉漲得通紅,每舉起一次,都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李世民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他想開口阻止,但對上承乾那雙倔強,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那雙眼睛,和昨夜觀音婢描述的一模一樣,充滿了恐懼,也充滿了不屈。

  李世民緩緩握緊藏在袖中的拳頭,轉身離去。

  太極殿內的巨燭靜靜燃燒,映得金柱上的盤龍鱗片閃閃發光。

  李世民身著素淨灰色常服,垂手而立於班列之首,眼觀鼻,鼻觀心。

  「二弟,來的真早。」

  李建成身著深青色朝服,胸前繡著金絲盤龍,與他形成鮮明對比。

  李世民抬眼,太子李建成正含笑站在他面前,神情溫和。

  「大哥也是。」李世民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一個身影從李建成身後擠了出來,是齊王李元吉,他今日穿著一身猩紅錦袍,瞥了一眼李世民,嘴角向下一撇。

  「聽說父皇已經同意,由我掛帥,北上抵禦突厥」李元吉用手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塵,「二哥手下那幾位能征善戰的將軍,以後也要歸我節制了。」

  李世民轉過身直視李元吉,雖穿著樸素,但那股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度卻無法掩飾。

  「此次北征,關乎社稷安危。四弟年輕氣盛,正當重任。」

  李元吉臉上的嘲諷表情瞬間僵住了,一時氣急敗壞,眼神如毒蛇般盯著李世民,試探道。

  「只是這尉遲,秦瓊二將..」

  「怎麼?」李世民挑眉。

  「他們跟隨二哥多年,對二哥忠心耿耿。」

  「我擔心他們..」

  「四弟多慮了。」李世民聲音清澈,直接打斷他的話。

  「軍令如山!既是奉命協助四弟,自當盡心竭力。」

  李建成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著李世民。

  沒有緊張,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不甘都看不出來。

  這讓他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二弟?」他試探性開口。

  李世民轉過身,「嗯?」

  「你真的不介意?」

  就在此時。

  「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內侍唱喏,李淵身著龍袍,步履沉穩的走上御座。

  群臣跪拜。

  「兒臣見過父皇。」三人齊聲行禮。

  「平身。」

  在處理了幾個奏報之後,李淵沉吟一下。目光掃過階下,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臉上一掠而過。

  「朕,今日於朝堂宣告一事。」

  「朕欲命秦王率其麾下,移鎮東都洛陽。許其開府,建天子旌旗,總管陝東道諸般事宜。如此一來......」

  話音未落,平地驚雷!

  李淵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焦急的驚呼聲,便陡然在殿中響起。

  「陛下!萬萬不可啊!」

  隨著一個御史焦急出列,仿佛一個信號,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三思啊!此舉與裂土分茅何異?恐非國家之福啊!!」

  「正是!陛下,如此行事,史無前例,聞所未聞!此乃動搖國本之禍策!進獻此計之人,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李建成亦未料到,父皇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決斷。

  神色鐵青的同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側,那個已能與他分庭抗禮的親弟弟,秦王李世民。

  齊王更是氣急敗壞,跳出來指著李世民道。

  「秦王!你是不是想搶我大哥東宮之位?!」

  李建成側頭厲聲喝道,「元吉,閉嘴!」

  李元吉目光狠毒,盯著李世民吼道。

  「我說的不對嗎?!」

  「父皇給了你天策上將的無上榮耀,給了你開府建牙的滔天權柄,幾乎將半個江山都放在了你的手上」

  「秦王,這些,還不夠嗎?!你的胃口究竟有多大?說!」

  齊王神色憤怒,聲音在整個太極殿中迴蕩的同時。

  瞬間讓大臣們將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面對李元吉的當眾指責,李世民身形微微一晃。

  他沒有反駁,只是緩緩轉過身,對著御座上的父親,眼中流露出一絲疲憊與委屈,仿佛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低沉的,「父皇,兒臣......」

  「好啦,不要遷怒二郎了,這件事不是二郎向朕要求的,而是朕自己的決定。」李淵淡淡開口。

  然而,此言一出,群臣的諫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激烈。

  整個太極殿,一時之間亂成一鍋粥,全無半分朝堂威儀。

  群臣反對之下,一直到了下朝,這件事最終都沒能定下來。

  然而對此,李世民早就清楚是這個結果。神色間並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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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外,長風捲起廊角的宮燈。

  待四下無人,李世民忽然駐足,輕聲道,「兄長。」

  「去洛陽,真就這麼難嗎?」

  李建成身形一頓,那聲久違的「兄長」讓他有些恍惚。

  他轉過身時,臉上已掛著溫和,「二郎何出此言?非是為兄不願,實在是朝議洶洶,物議沸騰。況且,你我兄弟同在長安,於父皇膝下承歡盡孝,豈不是一樁美談?」

  「盡孝......」

  李世民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說不盡的蕭索與自嘲。

  「我明白了。」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便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再無半分留戀。

  大哥,從今天起,你我之間,再無兄弟。

  這通往洛陽的路,你不給我。那麼,通往太極殿的路,你就休怪我......自己來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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