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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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台大堂之內,氣氛僵持得如同凍結的冰湖。

  崔御史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他萬萬沒料到貴妃會突然派人旁聽,打亂了他用刑逼供的全盤計劃。

  那宦官老神在在地坐著,眼皮微垂,仿佛真的只是來「聽聽」,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堂上所有欲行不軌之人心驚肉跳。

  慕容良雖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愈發沉靜。

  慕容良心念電轉,郭貴妃的插手絕非偶然,定是某種外力介入。

  是岳父在洛陽發力?還是……慕容良腦海中再次閃過那鵝黃衣衫的身影,隨即否定,吳儀文一閨閣女子,豈能有此能量?

  時間一點點流逝,崔御史如坐針氈,幾次想尋由頭髮作,都被那宦官輕飄飄一句「崔御史且審你的,咱家聽著便是」給堵了回去。

  就在這詭異平衡即將被打破之際,堂外驟然傳來一陣更加激烈的喧譁,甚至夾雜著兵甲碰撞之聲!

  「放肆!御史台重地,何人敢……」崔御史又驚又怒,拍案而起。

  話音未落,只見御史中丞李紳去而復返,面色鐵青,大步闖入堂中,身後竟跟著一隊披甲執銳的北衙禁軍!

  而李琰和兩名裴府護衛,則押著一個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人——正是周懷恩!

  「李中丞!你……你這是何意?!」崔御史駭然失色,他認得那隊禁軍乃是直接聽命於天子、宿衛宮禁的左右羽林軍!

  李紳根本不看他,先對那宮中宦官微一頷首,隨即面向大堂,聲如洪鐘:「本官已查明,慕容良貪墨一案,純屬構陷!度支司郎中吳遠禮,勾結內侍省要員,指使罷黜官員周懷恩,偽造證據,誣陷忠良!更竊取機密文書,意圖不軌!現人證物證俱在!」

  說罷,將一疊從周懷恩懷中搜出的、與吳遠禮往來密信及一份偽造的慕容良「受賄」清單擲於公案之上!

  「周懷恩!你可認罪?!」李紳厲聲喝道。

  周懷恩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認罪!小人認罪!是吳郎中……不,是吳遠禮逼小人做的!他抓著小人欠下巨債的把柄,讓小人監視裴府、竊取密匣、並出面作偽證誣陷慕容大人!那些帳目都是他讓小人偽造的!求中丞大人饒命啊!」

  滿堂譁然!劇情反轉得如此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崔御史臉色慘白如紙,指著周懷恩:「你……你胡言亂語!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看便知!」李紳冷笑,拿起一封信,「這上面可有吳遠禮的親筆印信!更有他提及『王樞密之意』的字樣!羽林軍聽令!即刻前往崇仁坊吳遠禮私宅,將其捉拿歸案!封鎖度支司相關房署,所有文書帳冊,一律封存查驗!」

  「遵命!」羽林軍校尉抱拳領命,立刻帶人如狼似虎般沖了出去。

  那原本坐著的宦官此刻也站起身,尖細的嗓音帶著一絲冷意:「咱家這就回宮,將此處情狀,一字不落稟報貴妃娘娘。」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慕容良一眼,轉身離去。

  慕容良直到此刻,才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慕容良看向李紳和李琰,投去感激的一瞥。

  李琰激動地朝慕容良微微點頭。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之時,一名御史台書吏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報——!李中丞!崔御史!不好了!吳……吳遠禮郎中,在他私宅書房內……自縊身亡了!」

  「什麼?!」李紳、慕容良等人臉色驟變!

  死了?!

  吳遠禮一死,所有指向王守澄的直接線索豈不是瞬間斷絕?!

  這分明是殺人滅口!

  慕容良瞬間想通了關竅。

  定然是吳遠禮見周懷恩久久不歸,又聽聞羽林軍出動,心知事情敗露,王守澄絕不會保他,甚至可能殃及家人,故而選擇了自我了斷!

  好狠毒的手段!斷尾求生!

  崔御史聞言,先是一驚,隨即眼底竟閃過一絲僥倖,立刻板起臉道:「哼!定然是吳遠禮畏罪自殺!此案看來已然明朗,皆是吳遠禮挾私報復,構陷慕容大人!慕容大人,讓你受委屈了。」他竟想順勢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死人頭上,將自己和背後之人摘乾淨!

  李紳怒極反笑:「崔御史倒是撇得乾淨!吳遠禮區區一個郎中,若無背後依仗,豈敢構陷宰相之婿,竊取機密?此案必須徹查到底!」


  「李中丞!」崔御史也提高了聲調,「吳遠禮已死,周懷恩一面之詞,豈可輕信?莫非中丞還要攀扯朝中重臣不成?依我看,此事當就此了結,以免朝局動盪!」他背後站著元稹乃至王守澄,此刻雖驚不亂,試圖強行結案。

  雙方頓時在公堂之上激烈爭執起來,一方要深挖,一方要掩蓋,羽林軍站在一旁,一時也不知該聽誰的。

  慕容良冷眼旁觀,心知即便有周懷恩的口供和部分物證,但吳遠禮一死,想要徹底扳倒王守澄,已是難上加難。

  眼下能洗脫自身罪名,已屬僥倖。

  但慕容良並不沮喪。

  吳遠禮的死,恰恰證明了對方的恐懼和虛弱。

  而且,經此一鬧,王守澄、元稹的陰謀已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其黨羽必然人心惶惶。

  更重要的是,慕容良注意到了那個匆匆離去的宦官。

  郭貴妃……或者說太子一系,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耐人尋味。

  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借力的新方向。

  就在堂上爭吵不休之際,一名小黃門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高聲宣道:「聖旨到——!」

  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

  那黃門展開黃綾,尖聲宣讀:「陛下口諭:御史台一案,朕已知曉。慕容良既已證清白,著即開釋復職。吳遠禮畏罪自盡,其罪當究,然人死罪消,不再累及家眷。周懷恩構陷朝廷命官,罪不容赦,交大理寺嚴審。其餘涉案事宜,著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酌情審結,勿再滋擾朝堂。欽此——」

  這道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充滿了和稀泥的意味,明顯是要將大事化小,保護幕後之人。

  李紳眉頭緊鎖,卻不得不領旨:「臣等遵旨。」

  崔御史則鬆了口氣,暗自得意。

  慕容良叩首謝恩,緩緩站起身,他知道,這場風波,暫時以他的險勝告終。但真正的較量,遠未結束。

  慕容良走出御史台大門,陽光刺眼。

  文茹雪和華老立刻迎了上來,喜極而泣。

  慕容良安撫著妻子,目光卻越過人群,望向那重重宮闕。

  吳遠禮死了,但他留下的謎團和那枚失竊的密匣,卻仿佛化作了更大的陰影,籠罩在前方。

  而那位深宮之中的吳儀文小姐,在得知父親死訊的那一刻,又將迎來怎樣的命運轉折?

  所有的一切,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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