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鐵證鎖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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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衙大堂鴉雀無聲。

  文茹雪手中那方舊木匣,鎮住了所有的聲響。

  慕容良扭過頭,枷鎖嘩啦一聲,看著文茹雪蒼白的側臉:「文夫人···她···?」

  文茹雪沒回頭,眼睛仍怒視著癱軟的崔明遠,手握著木匣,聲音平靜的的可怕:

  「娘親···殘毒已入骨髓,昨夜···已經在刺史府靜室,毒發身亡了。」

  「轟——!」慕容良只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

  文氏!那個被命運搓磨了一輩子、剛剛看到一絲曙光、還囑咐他照顧女兒的女人···

  沒了!

  被這群畜生活活害死了?!

  「啊——!!!」慕容良發出更暴怒的聲音,木枷被他掙得咯咯亂響!

  他雙眼赤紅,猙獰的臉轉向堂上的周懷恩和巡察使吳元禮!

  「周懷恩!吳元禮!」

  「你們聽見了嗎?!又一條人命!活生生被害死了!就死在你們這康州最高衙門的後院裡!死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慕容良的話像刮骨的刀,字字帶血,

  「這就是你們治下的『朗朗乾坤』?!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王法』?!貪官構陷!地痞行兇!百姓命如草芥!」

  「無辜者血濺公堂!」

  「你們這些坐在上面的官老爺!就不怕冤魂索命嗎?!」

  「就不怕這康州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著血,晚上睡不著覺嗎?!」

  「放肆!」吳元禮放下茶盞,陰沉著臉呵斥道:「公堂之上,咆哮辱罵,成何體統!」

  「體統?!」慕容良冷笑著說,「體統就是看著好人被逼死,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吳天使!你這巡察地方,查的是錢糧還是人命?!」

  「你若眼瞎心盲,趁早滾回長安喝你的茶去!」

  「你!」吳元禮氣得手指發抖,「來人!給我掌嘴!」

  「慢著!」

  「慕容良!」周懷恩一拍驚堂木,他不敢看文茹雪,更不敢看慕容良噴火的眼睛,

  「休得胡言!文氏···文氏之死,本官自會查問!現在說的是崔明遠之事!」他強行把話題拉回,指向文茹雪手中的木匣,

  「文茹雪!你方才所言,可有憑據?這木匣從何而來?又如何能證明是崔明遠罪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文茹雪和她手中的木匣上。

  崔明遠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掙扎的大喊:「污衊!全是污衊!定是這賤婢與她娘合謀偽造!企圖攪亂公堂,為她那細作相好的脫罪!」

  文茹雪緩緩轉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崔明遠,那眼神冷得讓他立刻噤聲。

  「崔主簿,」她聲音依舊平靜,

  「你可還記得,貞元十五年秋,你貪墨河工銀三千兩,假借『採買石料』之名,實則與張三瓜分。你親手所書、令張三尋人偽造官府印鑑的便條,就在這匣中。」

  「貞元十七年夏,你倒賣倉中陳糧五百石與私鹽販子,換取鹽引三十張。鹽販子寫給你的收貨憑據,上面有你的私章畫押。」

  「去年臘月,你授意張三強占西城寡婦李氏的茶鋪,逼死李氏。李氏懸樑前,血書控訴,亦在此匣中。」

  她每說一句,就輕輕打開木匣一層,取出裡面泛黃或帶著暗褐色污漬的紙箋,將其內容、筆跡、印記,清晰道出。

  每拿出一件,崔明遠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身體就軟下去一截,到最後,幾乎完全癱在衙役手臂上,只剩下身體不停的哆嗦。

  「這些···這些···」崔明遠眼神渙散,「她···她怎麼會有···」

  「我娘,」文茹雪咬牙切齒地說道,「被你們、被這世道逼得家破人亡後,唯一活下去的念頭,就是看著你們遭報應!」

  「她裝瘋賣傻,苟活至今,暗中收集你每一份罪證!就等這一天!」

  她合上木匣,

  「周使君!吳天使!」她轉向堂上,「這些原件,筆跡、印鑑、時間、事件,樁樁件件,皆可核對州衙存檔、詢問相關苦主!」

  「是真是偽,一驗便知!」


  周懷恩看著那滿滿一匣罪證,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這裡面,多少事是他默許甚至參與的?他不敢想!他轉頭看向吳元禮。

  吳元禮臉色也是極其難看。

  他本是來查錢糧,沒想到竟扯出如此驚天貪腐窩案!

  這崔明遠簡直是捅破天的簍子!

  吳元禮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案上點了點:

  「文氏···用心良苦啊。此匣,本使收了。定當···詳加核實。」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隨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文茹雪手中接過那個沉重的木匣。

  隨從接過木匣的同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

  一個渾身濕透、帶著水汽的州兵隊正大步闖入公堂,單膝跪地,抱拳急稟:

  「報!稟報使君、天使!城南碼頭!已擒獲欲乘船潛逃之兇徒張三及其同夥一人!」

  「其同夥腹部確有刀傷!並從其身上搜出康州官錠十兩!張三名下烏篷船內,另藏有帶血短刀一把!疑似兇器!」

  「好!」周懷恩霍然起身,終於找到了發泄口,厲聲道,

  「將一干人犯,連同兇器贓銀,即刻押送州衙大牢!嚴加看管!」

  「本官要親自審訊!」

  「是!」隊正領命而去。

  幾乎同時,另一個差役氣喘吁吁跑進來:「報!李縣尉在堂外求見!」

  「言···言新式農具已成!請天使、使君移步衙前空地驗看!」

  吳元禮目光一閃,率先起身:「哦?果真成了?周使君,你我同去一看?」

  他急於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大堂。

  周懷恩連忙點頭:「正當如此!正當如此!」

  「著崔明遠貪贓枉法、勾結地痞行兇,罪痕累累,人證、物證俱在,待詳加核查後,打入死牢!」

  「來人!扒下崔明遠的官袍,押入死牢!」

  周懷恩手捏一隻令簽,

  「來人!即刻查抄崔明遠府邸,所有人全部鎖拿,暫押入大牢,待查明案件之後,依罪論處!」

  「慕容良!」周懷恩看向堂下跪倒在地的慕容良,緩緩說道,

  「案情已明,去掉枷鎖,無罪釋放。但案件仍需詳加核實,在此期間,不得離開州城。」

  「來人!文氏、陳老篾匠,被人所害,暫且安置於官衙義莊,待案情明了時,再行厚葬!」

  周懷恩一一安排完相關事宜之後,慌忙隨吳元禮前往堂外。

  衙役上前,給慕容良卸下木枷。

  慕容良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向文茹雪。

  文茹雪也正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眼中各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波動。

  一行人各懷心思,走出森嚴的大堂,邁向衙前那片空地。

  空地之上,李琰帶著幾個匠人,守著一架嶄新的曲轅犁和幾把加托鐮刀,正焦急地等待著。

  犁鏵和鐮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冽而充滿希望的光澤。

  而州衙大牢深處,張三和那個腹部纏著滲血布條的同夥,被狠狠推進了陰暗的囚室。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落下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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