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五莊觀幽,仙樹承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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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離體的瞬間,林冬聽見了龍吟。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自他胸腔深處炸開的一聲咆哮,像有條被鎖了千年的龍,終於睜開了眼。

  洞窟崩塌的轟鳴、星斗殘陣的爆裂、孫悟空的怒吼、哪吒的喘息——全都被這一聲龍吟壓了下去。

  他的身體還在流血,七竅滲出的溫熱順著耳根滑落,可他顧不上了。

  那一道來自敖烈的誓約共鳴,如鐵鏈纏住他的神魂,把他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我沒死!」

  「我還活著!」

  「那就繼續干!」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腦海中的模擬器界面上,染紅了那個即將熄滅的倒計時光點。

  【錨定完成:五莊觀·人參果劫】

  【身份生成:落魄道人·雲遊散修】

  【投射啟動】

  光芒一閃,痛感驟停。

  再睜眼時,山風拂面,青石鋪地,檐角懸鈴輕響,遠處傳來童子誦經聲。

  他站在五莊觀外的石階下,衣衫襤褸,氣息微弱,像個真正被追殺到此的流浪修士。

  可他知道,這不是休息的時候。

  這裡是鎮元子的地盤,地仙之祖,與世同君。

  一步踏錯,別說種因果,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來者何人?」清風立於門側,手握拂塵,目光如電掃來。

  林冬低頭,聲音沙啞:「貧道無名,遭仇家圍剿,遁入亂嶺三日,偶見靈光沖霄,知是聖地道場,冒死求一席容身之地,避禍三日,必當離去。」

  明月湊近打量,眨眨眼:「你這道人,看著不像壞人,就是太狼狽了。身上還有點玄門根基?」

  林冬苦笑:「早年拜過一位野道師父,學了點粗淺吐納,哪敢稱玄門正宗。」

  清風仍疑:「我觀你毫無法力波動,若真被追殺,怎逃得性命?」

  林冬緩緩抬起手,掌心一道焦黑掌印赫然在目:「靠這個。仇家一掌拍來,我用命換了一線生機。若非拼死撞進雷火谷,早已化作飛灰。」

  他沒說謊。

  這是上一次分身湮滅時,精神反噬留下的真實創傷。

  清風盯著那掌印,眉頭微動。就在這時,殿內傳來一聲輕嘆。

  「讓他進來吧。」

  聲音不高,卻如鐘鳴落心。

  林冬心頭一震。

  鎮元子!他來了!

  不是試探,不是考驗,而是直接開口放行。

  說明什麼?說明對方已經察覺了什麼!

  他不敢多想,低頭謝恩,由明月引著穿過前殿,暫居偏廂。一碗素齋,一盞清茶,便是款待。

  可他沒吃,也沒喝,他等的是機會。

  當晚,他主動請纓清掃後園。

  「大仙收留之恩,貧道無以為報,願執灑掃之役,略表寸心。」

  明月笑嘻嘻應了:「你還真勤快!不過後園可是禁地,只能在外圍走動,不可靠近仙樹百步之內。」

  林冬點頭:「自然不敢逾矩。」

  夜色沉沉,落葉滿徑。

  他提帚緩行,看似低頭掃地,實則神識緊繃。

  天眼碎片悄然激活,配合體內殘存的本源之力,如細針般探向遠方那棵參天巨樹。

  人參果樹!

  樹高千丈,枝幹如龍,葉片泛金,樹皮隱現符文流轉。

  整棵樹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呼吸吞吐間,天地靈氣如潮水匯聚。

  可就在那樹心深處,林冬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一條極細的絲線,近乎透明,纏繞在主根脈上,微微搏動,如同活物。

  它不屬道門,也不屬天地自然。

  是香火願力!

  而且帶著情緒——貪、嗔、執念交織,隱隱透出佛門金身法相的輪廓!

  「果然!」林冬指尖發冷,「佛門早就動手了!這不是結善緣,是埋禍根!他們要借唐僧之手,逼鎮元子交出人參果,再以『失禮』為由興師問罪,把五莊觀納入西行劫數之中!」


  他強壓怒意,緩緩退後。

  不能急。

  現在說出來,誰信?

  一個無名道人,憑什麼指摘地仙之祖的靈根有恙?

  他必須等一個時機。

  一個能讓鎮元子親自聽他說話的時機。

  第二天清晨,清風明月照例在殿前講法,向眾掛單者炫耀人參果之妙。

  「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一成熟,凡人食之延壽四萬七千年,神仙食之增一甲子道行!我師尊慈悲,若遇貴客臨門,或賜一枚,乃天大機緣!」

  眾人驚嘆,紛紛叩首稱頌。

  林冬卻忽然上前一步。

  他沒有跪,只是對著主殿方向深深一禮,聲音清朗卻不張揚:

  「大仙靈根,奪天地造化,惠及眾生,實乃洪福。然……貧道觀其氣,似有外道『嗔火』暗藏靈樞,恐引無妄之災,損及道果根本。望大仙明察。」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清風猛地轉身,眼中寒光乍現:「你說什麼?!」

  明月也愣住了:「你一個連金丹都沒到的散修,竟敢妄言我五莊觀仙樹有劫?!」

  林冬不答,只靜靜站著。

  他知道,真正的反應,不在這裡。

  而在殿內。

  幾息之後。

  一股無形的壓力降臨。

  不是威壓,不是殺機,而是一種「存在」本身帶來的沉重。

  仿佛整個五莊觀的空氣都凝固了。

  主殿深處,一道目光穿透層層帷幕,落在他身上。

  林冬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那不是眼睛在看他,是規則在審視他。

  是這片天地的主宰,在確認他是否該存在。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退縮。

  他知道,這一刻,敖烈在鷹愁澗底攥緊玉瓶時的決絕,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的不甘,哪吒剔骨還父時的怒火——全都壓在他這一句話上。

  他說出來了,不管有沒有人信,他都說出來了。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殿內傳來一聲輕語,古韻悠長,卻字字如雷:

  「你,可見得那『嗔火』形貌?」

  林冬抬頭,終於對上了那道目光。

  鎮元子未現身,但聲音已至耳邊。

  他張口,聲音穩得不像自己:

  「形如金線,藏於根脈,動時生貪念,靜時養執心。非天災,非人禍,乃香火所化,佛門布局。」

  清風怒喝:「大膽!竟敢污衊佛門——」

  「住口。」鎮元子輕聲道。

  一字,壓下所有喧囂。

  殿前再無人敢言。

  鎮元子沉默片刻,忽而問道:

  「你為何要說這些?」

  林冬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因為我見過太多『靈根』被人算計。見過太多『天命』變成枷鎖。大仙,您與世同君,可曾想過,有一天,您的樹,也會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這話一出,連風都停了。

  清風明月臉色發白。

  這話太過誅心!

  可鎮元子沒有動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林冬很久。

  然後,輕輕說了兩個字:

  「入殿。」

  林冬心頭一跳。

  來了!

  他邁步向前,踏上主殿石階。

  每走一步,腳下青石便浮現出一圈淡淡金紋,如蓮開九品,層層綻放。

  他知道,這是考驗。

  也是機緣。

  他走到殿門前,正要推門。

  鎮元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可知,說出這些話,已有三人付出代價?」

  林冬頓住。

  「三人?」

  「第一個,是三百年前路過的一位遊方僧,他指著果樹說『此樹有劫』,當晚圓寂於禪房。」

  「第二個,是兩百年前一名占星道士,夜觀天象,言『西南方有佛光壓仙氣』,次日失蹤。」

  「第三個,是五十年前一名採藥老翁,臨死前喃喃:『樹里有人在哭……』」

  鎮元子緩緩道:

  「他們都死了。你也想死嗎?」

  林冬站在門前,手已觸到門環。

  冰冷,沉重。

  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棵參天巨樹。

  樹影婆娑,仿佛真有誰在其中低泣。

  他收回視線,用力推開殿門。

  「如果閉嘴能活,那世上就不會有道士了。」

  門開了。

  裡面沒有神像,沒有蒲團。

  只有一棵縮小版的人參果樹,懸浮半空,根須垂落,如萬千絲線連接天地。

  鎮元子背對而立,白衣勝雪,髮絲如墨。

  他緩緩轉身。

  林冬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是兩片星空。

  是億萬生靈輪迴的投影。

  鎮元子看著他,輕聲問:

  「你不怕死?」

  林冬站直身軀,一字一句:

  「怕。但我更怕,明明看見了火,卻假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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