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歸途喋血,玉符護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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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腳底一滑,半塊玉佩碎在山石上。他沒低頭看,左手攥緊剩下那截龍形殘片。

  開山斧扛在肩上,沉得像壓著整座山,每走一步,肩頭的舊傷就抽一下,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斧柄上,又被熱氣蒸成細煙。

  背後風聲不對。

  他想轉身,腿一軟,膝蓋砸進碎石堆。玄功在經脈里斷了三次,剛提上來又散了。

  他咬牙撐著斧柄想站起來,可右腳踝一麻,整條腿直接不聽使喚。

  三道影子從山脊上掠過。

  赤焰狼王低吼,前爪刨地,火星濺出半尺高。鐵脊鷲停在斷崖邊的枯樹上,翅膀一展,風壓得楊戩背脊發涼。

  最要命的是幽冥影豹,悄無聲息,已經繞到他背後,爪子離後心只剩一寸。

  他動不了。

  連抬手捏碎玉符的力氣都沒了。玉佩殘片在他掌心發燙,越來越燙,像是要燒穿皮肉。

  「砰!」

  玉符炸了。

  一道人影憑空出現,還是那副粗布短打的樵夫打扮,腳踩草鞋,手裡握著一柄半透明的長劍。他沒看楊戩,也沒看另外兩頭妖,目光直接鎖住影豹。

  劍出。

  一寸長的劍尖刺進影豹咽喉,沒入三寸,劍身順著喉嚨一路往上挑,直到劈開天靈蓋。

  影豹連叫都沒叫出來,整個腦袋炸成黑霧,身體抽搐兩下,倒地不動。

  劍勢未停。

  劍光橫掃,赤焰狼王被掀翻在地,前爪齊根斷裂,哀嚎著滾下山崖。鐵脊鷲雙翅一震想逃,可劍氣已至,翅膀剛張開就被削斷,栽進深谷,連聲都沒了。

  一劍,三殺。

  樵夫虛影站在原地,胸口裂開一道縫,像是隨時會散。他轉頭看了楊戩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可楊戩天眼看得清楚——

  「走。」

  話音落,虛影化作光點,消散在風裡。

  玉符徹底沒了,連灰都沒剩。

  楊戩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在斧面上。他靠著本能咬破舌尖,疼得眼前一黑,可人清醒了。他拖著開山斧,翻身滾下斷崖。

  崖下是片灌木林,枝條颳得滿臉是血。他摔在一堆枯葉上,骨頭像是全斷了,可手還死死抓著斧柄。他不敢動,閉住呼吸,耳朵貼地聽動靜。

  上面沒聲音。

  三頭妖都死了,追兵暫時沒了。

  他撐著坐起來,左肩傷口裂開,血嘩嘩流。他撕下一塊衣襟,胡亂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然後摸了摸懷裡,玉泉教的迷陣心法還在,紙頁邊緣已經磨破,字跡也模糊了。

  他沒念,可手指自動在空中劃了兩下,像是在畫符。

  山勢微微一扭,他眼前的小路忽然多了條岔道,通向一處岩縫。他爬過去,鑽進洞裡。

  洞不大,勉強能躺下。他把開山斧橫在身前,耳朵貼著石壁,聽外面有沒有腳步聲。等了半炷香,什麼都沒來。

  他鬆了口氣,靠在石壁上,閉眼調息。

  玄功剛轉一圈,胸口猛地一悶,像是被人踩了一腳。他睜開眼,發現開山斧在發燙,不是表面熱,是斧身內部在燒,燒得他握著的那隻手直發抖。

  他想鬆手,可手指像是被粘住了。

  斧柄上那道細痕突然裂開一絲,一道灰氣鑽出來,纏上他手腕。他想甩,甩不掉。灰氣順著經脈往裡鑽,所過之處,血像是結了冰。

  他咬牙,左手一掌拍在自己右臂上,硬生生把那股氣震出去。

  灰氣被逼出體外,懸在空中,扭曲成一張人臉,是岩甲獸的模樣,眼窩裡冒著黑火。

  「你奪我斧,吸我魂……逃不掉的……」

  聲音沙啞,像是從地底傳來。

  楊戩沒理它,右手一緊,開山斧猛地一震,斧面「開天」二字亮了一下,灰氣立刻被吸回去,封在裂痕底下。

  斧子安靜了。

  他喘著氣,手還在抖。剛才那一震,牽動全身傷口,血又開始流。他低頭看,衣襟全紅了,地上積了一小灘。

  他摸了摸額頭,滾燙。


  發燒了。

  這種時候發燒,不是好事。他得撐住。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干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餅又硬又澀,咬不動,他乾脆用牙撕,嚼了幾下就咽。水壺裡還有半口,他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

  外面天色暗了。

  山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他後背發涼。他把斧子往身邊挪了挪,借著斧身的熱氣取暖。這斧子現在像個火爐,烤得他傷口發癢。

  他閉上眼,想睡一會兒。

  剛眯著,天眼突然自動睜開。

  視野里,洞外山路上,三道黑影正緩緩靠近。不是妖,是人形,穿著黑袍,腳步無聲,手裡提著鉤鐮刀。

  他屏住呼吸。

  黑袍人走到洞口,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其中一個彎腰,用手指蘸了點血,放到鼻下聞了聞。

  另一個說:「還熱。」

  第三人沒說話,抬手一揮,鉤鐮刀劃出一道弧光,砍進洞口的石頭裡。石屑飛濺,離楊戩的腳只有半尺。

  他們沒進來。

  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楊戩沒動,等他們走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是誰。

  天庭的探子,專殺漏網之人的那種。不是天兵,是暗衛,比天兵更難纏。

  他不能在這兒久留。

  他撐著坐起來,把干餅和水壺塞進懷裡,扛起開山斧。傷口疼得他直抽氣,可他沒停下。他記得玉泉說過,桃山北麓有座廢棄的獵戶小屋,沒人去,可以躲幾天。

  他摸了摸左手掌心。

  迷陣心法還在,可剛才那三個黑袍人,能聞出血跡的溫度,說明他們有破幻的本事。這心法未必能瞞住他們。

  他得換路。

  他爬出山洞,沒走大路,貼著山壁往北繞。每走十步就停下來聽動靜。天眼開著,可視野模糊,像是蒙了層霧。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見那間小屋。

  茅草屋頂塌了一半,門歪在牆上。他推門進去,屋裡積著灰,牆角有張破床,桌上還有半截蠟燭。

  他把開山斧放在床頭,自己靠牆坐下。

  剛坐下,斧子突然一震。

  「開天」二字投射出一道光,照在牆上。光里浮現出一行字,是玉泉的筆跡:

  「若見此光,說明玉符已毀。我命不久矣,莫回頭,莫祭,莫念。你若活著劈開桃山,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字一閃就沒了。

  楊戩盯著那面牆,手慢慢握緊。

  他沒說話。

  可眼角有東西滾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厲害。

  他抬手抹了一把,繼續盯著牆。

  外面風大了,吹得破門吱呀響。他沒回頭。

  床頭的開山斧,又開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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