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留置
孟懷安望著李盛豐忙碌的背影，暗自嘆了口氣。
此番舉家遷入深山，他打定主意，除了至親骨肉，其餘人等一概不帶。
如今留下這些幫工大夫，全然是因孟蘭尚在產後調養，離不開人悉心照料。
待孟蘭身體康復，他便會將這些外人也一併遣散。
經此一劫，他已然醒悟，家中必須時刻有能主事之人坐鎮，寸步不離。
否則，若再生出類似禍端，便是悔青腸子也無濟於事。
回想起來，此次若非馮府救援及時，即便族譜得以保全，先祖留下的那枚儲物袋，恐怕也已落入賊手，追悔莫及。
至於那趙鵬為何鋌而走險，這幾日通過甦醒後孟懷仁的打聽，他也大致摸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自孟承生成婚後不久，縣裡進行了一次吏員考核，趙鵬未能通過，反被縣令藉機捉拿下獄。
豈料趙鵬竟悍然拒捕，連殺數十名官兵後逃脫。
其後不知如何，竟與那心生怨懟的孟懷山勾結在了一起，這才釀成了這場慘劇。
至於這背後是否有馮家或其他勢力插手，孟懷仁並未能探聽出確鑿的消息。
然而，在孟懷安心頭細細揣摩，卻覺得馮家參與其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馮家與那趙鵬素無深厚的利益往來，加之平日對自家多有照拂，實在尋不出任何理由，要趁自己離家時下此毒手。
他起初也曾疑心，是否是馮家假借趙鵬之手，行那劫掠之事，意圖窺探自家是否藏有仙家寶物。
但觀其後種種行為，卻又不像如此行事。
別的不說，單看那枚至關重要的儲物袋，馮家發現後便是原封不動地恭敬奉還。
若此事當真由他們幕後指使，得了如此明顯的寶物，又怎會甘心輕易交出，必定會想方設法暗中扣下，據為己有。
而一想到孟懷山，孟懷安心中一片沉寂，泛起幾分複雜的滋味。
平心而論，自己對這位同村兄弟，確有虧欠之處。
當年他離家時，妻子曾多次提及，自己不在期間，孟懷山對家中多有幫襯。
可後來自己忙於入山狩獵、潛心修行，竟將這份人情漸漸淡忘，未曾好生酬謝，終致其積怨成恨，走上絕路。
若當年自己能處事周全些，或許就不會結下這不解之仇，更不會引來今日這塌天之禍。
正思忖間，抬眼便見孟懷仁裹著頭巾走了進來。
自那次聽聞噩耗昏厥後，孟懷仁便落下了頭風的病根，一旦天氣轉陰或是勞累過度，便頭痛欲裂，唯有以布巾緊緊纏繞額際，方能稍得緩解。
「親家，山中的居所已一切安排妥當，我們隨時可以動身前往。」孟懷仁裹緊額上的布巾，低聲說道。
孟懷安聞言，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一份承諾：「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待我修行更進一步，定會設法根治你這頭疾之症。」
兩人敘話間，不知不覺又將話題引到了那已死的孟懷山身上。
對於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孟懷山，族長孟高德自是震怒異常，不僅將其名從族譜中革除，更一度欲將其妻兒一併逐出近水村，永絕後患。
然而，此刻心中已明悟因果、且自帶幾分歉疚的孟懷安，卻出聲勸阻了。
他懇請族長不要再禍及無辜妻兒，此事罪在孟懷山一人，更何況，其中亦有自己往日疏忽的緣由。
孟高德看在孟懷安的情面上，長嘆一聲，終是收回了成命，後續的遷怒之舉便就此作罷。
但家族的規矩不能全然廢棄。
他最終仍提筆，在那已被划去名字的孟懷山一旁，用力寫下了「勾結外人，戕害親族，罪大惡極」的評語。
這件事情註定要世世代代警示後人，也讓孟懷山的子孫後代，永遠背負著這份先祖留下的罪孽與污名。
對此，孟懷安並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那孟懷山勾結外人，殺害了自己的妻子，終歸是要受到懲罰的。
……
兩人敘話間，時光悄然流逝，家當細軟也已收拾停當。
待到將依舊虛弱的孟蘭小心翼翼地攙扶上馬車安頓好，孟懷安轉過身，目光深沉地望向那座他親手建起的宅院。
青磚黛瓦，院落齊整，不過落成一年光景，其間卻已發生了太多事。
他知道，自己此生，大抵是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此去深山，他已決意長守於祠堂之側，若無大事，他將會日夜看護那關係著家族命脈的族譜，絕不讓類似的慘禍再有發生的可能。
不遠處的村道旁，早已默默聚攏了眾多的村民。
他們心中都清楚，孟仙師這一入山，便真真是仙凡永隔，再無相見之期了。
許多人仍懷著一絲微末的希望，盼著能在這最後時刻上前懇求，哪怕能被准許跟隨入山，做個僕役也好。
然而，老族長嚴厲的目光仍在，而更令他們望而卻步的，是那「仙師」二字所代表的、令人敬畏且難以逾越的距離。
最終，無人敢真正上前一步，只能默默地駐足遠望。
在一片複雜而寂靜的注目中，承載著孟懷安一家的馬車緩緩啟動，軋過熟悉的村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黑熊山的蜿蜒小徑盡頭，也徹底駛離了這處煙火人間。
……
先前的那處無名山谷，如今已被正式命名為「孟家谷」，成為了孟懷安他們家的根基所在。
谷中數座屋舍井然坐落，依著山勢分布，雖不奢華，卻堅固實用。
最為矚目的，便是谷地中央那座飛檐斗拱、雕龍畫鳳的二層閣樓。
此處既是供奉祖先的家族祠堂，亦是日後閉關清修的靜室，可謂家中重地。
而這些能如此快建好，還是得益於孟懷安的「仙師」身份。
否則的話，只怕數月都不能建成。
畢竟這山高林密，乃是黑熊山的深處，來往甚是不便，一些工匠即便你花費再多的銀錢，都不一定會進這深山當中。
待孟懷安一家抵達山谷時，天色已近黃昏，暮色為群山籠上一層薄紗。
匆匆安頓好行李與家眷，尤其是仍需休養的孟蘭和幼小的惠安後，孟懷安未作停歇，便與長子孟承生一同出了山谷，乘著夜色，徑直往那熊心谷方向而去。
此番舉家遷入深山，他打定主意，除了至親骨肉，其餘人等一概不帶。
如今留下這些幫工大夫，全然是因孟蘭尚在產後調養，離不開人悉心照料。
待孟蘭身體康復，他便會將這些外人也一併遣散。
經此一劫，他已然醒悟，家中必須時刻有能主事之人坐鎮，寸步不離。
否則，若再生出類似禍端，便是悔青腸子也無濟於事。
回想起來，此次若非馮府救援及時，即便族譜得以保全，先祖留下的那枚儲物袋，恐怕也已落入賊手，追悔莫及。
至於那趙鵬為何鋌而走險，這幾日通過甦醒後孟懷仁的打聽，他也大致摸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自孟承生成婚後不久，縣裡進行了一次吏員考核，趙鵬未能通過，反被縣令藉機捉拿下獄。
豈料趙鵬竟悍然拒捕，連殺數十名官兵後逃脫。
其後不知如何，竟與那心生怨懟的孟懷山勾結在了一起，這才釀成了這場慘劇。
至於這背後是否有馮家或其他勢力插手，孟懷仁並未能探聽出確鑿的消息。
然而，在孟懷安心頭細細揣摩，卻覺得馮家參與其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馮家與那趙鵬素無深厚的利益往來，加之平日對自家多有照拂，實在尋不出任何理由，要趁自己離家時下此毒手。
他起初也曾疑心，是否是馮家假借趙鵬之手，行那劫掠之事，意圖窺探自家是否藏有仙家寶物。
但觀其後種種行為，卻又不像如此行事。
別的不說，單看那枚至關重要的儲物袋，馮家發現後便是原封不動地恭敬奉還。
若此事當真由他們幕後指使，得了如此明顯的寶物，又怎會甘心輕易交出，必定會想方設法暗中扣下，據為己有。
而一想到孟懷山，孟懷安心中一片沉寂，泛起幾分複雜的滋味。
平心而論，自己對這位同村兄弟，確有虧欠之處。
當年他離家時，妻子曾多次提及，自己不在期間，孟懷山對家中多有幫襯。
可後來自己忙於入山狩獵、潛心修行，竟將這份人情漸漸淡忘，未曾好生酬謝，終致其積怨成恨，走上絕路。
若當年自己能處事周全些，或許就不會結下這不解之仇，更不會引來今日這塌天之禍。
正思忖間，抬眼便見孟懷仁裹著頭巾走了進來。
自那次聽聞噩耗昏厥後，孟懷仁便落下了頭風的病根，一旦天氣轉陰或是勞累過度，便頭痛欲裂，唯有以布巾緊緊纏繞額際，方能稍得緩解。
「親家，山中的居所已一切安排妥當，我們隨時可以動身前往。」孟懷仁裹緊額上的布巾，低聲說道。
孟懷安聞言，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一份承諾：「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待我修行更進一步，定會設法根治你這頭疾之症。」
兩人敘話間，不知不覺又將話題引到了那已死的孟懷山身上。
對於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孟懷山，族長孟高德自是震怒異常，不僅將其名從族譜中革除，更一度欲將其妻兒一併逐出近水村，永絕後患。
然而，此刻心中已明悟因果、且自帶幾分歉疚的孟懷安，卻出聲勸阻了。
他懇請族長不要再禍及無辜妻兒，此事罪在孟懷山一人，更何況，其中亦有自己往日疏忽的緣由。
孟高德看在孟懷安的情面上，長嘆一聲，終是收回了成命，後續的遷怒之舉便就此作罷。
但家族的規矩不能全然廢棄。
他最終仍提筆，在那已被划去名字的孟懷山一旁，用力寫下了「勾結外人，戕害親族，罪大惡極」的評語。
這件事情註定要世世代代警示後人，也讓孟懷山的子孫後代，永遠背負著這份先祖留下的罪孽與污名。
對此，孟懷安並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那孟懷山勾結外人，殺害了自己的妻子，終歸是要受到懲罰的。
……
兩人敘話間，時光悄然流逝，家當細軟也已收拾停當。
待到將依舊虛弱的孟蘭小心翼翼地攙扶上馬車安頓好，孟懷安轉過身，目光深沉地望向那座他親手建起的宅院。
青磚黛瓦，院落齊整，不過落成一年光景，其間卻已發生了太多事。
他知道，自己此生，大抵是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此去深山，他已決意長守於祠堂之側，若無大事，他將會日夜看護那關係著家族命脈的族譜，絕不讓類似的慘禍再有發生的可能。
不遠處的村道旁，早已默默聚攏了眾多的村民。
他們心中都清楚，孟仙師這一入山，便真真是仙凡永隔，再無相見之期了。
許多人仍懷著一絲微末的希望，盼著能在這最後時刻上前懇求，哪怕能被准許跟隨入山，做個僕役也好。
然而，老族長嚴厲的目光仍在，而更令他們望而卻步的，是那「仙師」二字所代表的、令人敬畏且難以逾越的距離。
最終，無人敢真正上前一步，只能默默地駐足遠望。
在一片複雜而寂靜的注目中，承載著孟懷安一家的馬車緩緩啟動，軋過熟悉的村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黑熊山的蜿蜒小徑盡頭，也徹底駛離了這處煙火人間。
……
先前的那處無名山谷，如今已被正式命名為「孟家谷」，成為了孟懷安他們家的根基所在。
谷中數座屋舍井然坐落，依著山勢分布，雖不奢華，卻堅固實用。
最為矚目的，便是谷地中央那座飛檐斗拱、雕龍畫鳳的二層閣樓。
此處既是供奉祖先的家族祠堂，亦是日後閉關清修的靜室，可謂家中重地。
而這些能如此快建好，還是得益於孟懷安的「仙師」身份。
否則的話，只怕數月都不能建成。
畢竟這山高林密，乃是黑熊山的深處，來往甚是不便，一些工匠即便你花費再多的銀錢，都不一定會進這深山當中。
待孟懷安一家抵達山谷時，天色已近黃昏，暮色為群山籠上一層薄紗。
匆匆安頓好行李與家眷，尤其是仍需休養的孟蘭和幼小的惠安後，孟懷安未作停歇，便與長子孟承生一同出了山谷，乘著夜色，徑直往那熊心谷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