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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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孟承生那場轟動鄉里的婚事,已悄然過去了十個多月。

  當日喜宴之盛,至今仍是近水村村民口中津津樂道的談資。

  許多人家除了年節之外,從未嘗過那般豐盛的酒菜,甚至有些老人,一輩子也未見過如此排場。

  經此一事,村里人都心知肚明:

  孟懷安一家,從此與他們不再一樣了。

  更何況長子孟承生娶的又是族長閨女,這姻親更將他家的地位推上新高。

  如今的孟懷安,有錢財,有武藝,能獨自獵熊的漢子,豈是尋常村民可比?

  就連馮家幾位少爺,也都拜在他門下學藝。

  只不過村民私下議論,這些富家子弟實在不成器,學了這麼久,每月進山仍只能帶回三五隻野兔山雞。

  但這話誰也不敢當著馮家少爺的面說,生怕一句不慎,便招來禍端。

  這一夜,近水村邊陲的一處青磚瓦房外,孟懷山正壓低嗓音與人交談。

  他身旁立著個瘦削男子,臉上橫過一道猙獰傷疤,在夜色中更顯駭人,正是鎮守趙鵬。

  不知經歷了什麼,他整個人氣質大變,渾身透著戾氣。

  孟懷山站在他跟前,低聲說道:「趙鎮守,孟家已經摸清楚了,三天後應當就能動手。」

  趙鵬咬緊牙關,聲音裡帶著冷意:「好,三天後這個時辰,我帶弟兄們過來。

  由你帶路,孟家的錢財歸你,我只要那倆女人在家即可。」

  孟懷山聞言大喜,連聲道:「多謝鎮守大人!多謝大人!」

  趙鵬卻一擺手,語氣陰沉:「別再叫我鎮守了,如今我不過一介布衣,怕是還不如你。」

  孟懷山只得乾笑兩聲,未再接話。

  「走了,」趙鵬提起長刀:「免得被人瞧見,橫生枝節。」

  話音未落,人已融入夜色,再不見蹤影。

  望向他消失的方向,孟懷山臉上浮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語:

  「孟懷安啊孟懷安,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既得罪了趙鵬,合該有今日之禍,可怨不得我。」

  說罷,他轉身掩門,悄聲沒入屋中,開始為三日後做準備。

  趙鵬離開孟懷山家後,並未遠走,只行了半里多路,便閃身鑽進近水村邊緣一處荒廢的茅草屋。

  推門而入,屋內五條漢子正圍坐啃著乾糧,一見趙鵬,立刻起身迎上:

  「大哥,孟懷山那邊怎麼說?」

  趙鵬並不答話,只尋了個角落隨意坐下。

  其中一名機靈的漢子快步走到門邊,朝外仔細張望片刻,才合上門板,轉身湊近道:

  「大哥,您就別吊弟兄們胃口了,再不說,大伙兒心都要跳出來了!」

  趙鵬抬眼,眼中掠過一絲狠厲:

  「三天後夜裡動手,搶錢,殺了李香鈴和那個懷了崽的孟蘭,完事就走。」

  幾人聞言,明顯鬆了口氣。

  只要孟懷安不在家便好!

  若不然,動靜鬧大了驚動隔壁馮府,到時候想脫身可就難了。

  孟懷安既能獨力獵殺黑熊,武藝定然不凡,他們短時間內絕無可能拿下。

  「成!聽大哥的!搶錢殺人,速戰速決,也好出了這口惡氣!」

  這夥人原是鎮上官兵,昔日跟在趙鵬手下吃香喝辣,走到哪兒都前呼後擁,風光無限。

  直至六個月前,縣令一紙命令驟降,不僅革了趙鵬鎮守之職,還要押他進城候審。

  趙鵬自認從未得罪上頭,驚愕之餘,更明白一旦入了大牢便是永無出頭之日,當下心一橫,殺了傳令官,帶著一幫兄弟亡命出逃。

  不料沒多久,不但官府追緝,連本地四大家族的人也摻和進來圍剿。

  趙鵬臉上那道猙獰傷疤,便是那時留下。

  但趙鵬畢竟做了七八年鎮守,並非白混。

  幾經打聽、反覆琢磨,他發現這一切變故的源頭,竟似乎是從去了孟懷安家那場婚宴開始的。

  自那以後,他無論進城拜訪同僚,還是偶遇四大家族的人,處處碰壁,人人避之不及。


  真相漸漸浮出水面,趙鵬不敢找四大家族尋仇,滿腔恨意,便全數澆在了孟懷安的頭上。

  一名大漢啐掉嘴裡的乾糧渣,瓮聲瓮氣地問道:

  「大哥,搶了錢之後,咱們往哪兒去?」

  話音落下,其餘幾人也都屏息凝神,齊刷刷望向趙鵬。

  這關乎他們今後的活路,由不得他們不關心。

  趙鵬顯然早有成算,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篤定:

  「放心,退路我已想好,得手之後,立刻啟程前往臨蒼府。」

  他見眾人凝神傾聽,便繼續道:「那地方緊靠蒼吾江,水路陸路皆通,是個進退便利的寶地,更緊要的是,我當年軍中一個過命的兄弟,如今在那兒做縣尉。

  只要我們帶著銀子抵達,讓他幫忙打點,換個身份,從頭來過。

  到時候,照樣能過得瀟灑快活!」

  這番話如同給眾人餵了一顆定心丸。

  漢子們臉上的緊張頓時化為欣喜,彼此相視,眼中重燃起希望。

  方才問話的大漢率先捶了一下大腿,粗聲笑道:「好!大哥安排得妥當,弟兄們這條命就交給大哥了,我們都聽您的!」

  茅草屋內,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被一種躁動而期待的興奮所取代。

  ……

  三日光陰倏忽而過。

  這日清早,孟懷山便踱出家門,看似隨意閒逛,腳步卻不自覺繞到了孟懷安家那氣派的宅院前。

  恰見側門吱呀一聲打開,孟懷安與長子孟承生各牽一匹高頭駿馬走了出來。

  身後,李香鈴正小心攙扶著懷有身孕的孟蘭,緩步相送。

  「香鈴,蘭蘭,都叫你們不必送了,山里我們常去,又不是頭一遭。」

  孟懷安回頭,語氣溫和中帶著些許無奈。

  孟蘭卻輕輕搖頭,唇角含笑:

  「爹,不礙事的,與您和承生進山奔波相比,兒媳這點辛苦算不得什麼。」

  晨曦微光落在她圓隆的腹上,更顯溫婉堅忍。

  孟懷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寬慰,對這個兒媳,他是愈發地稱心滿意。

  然而眼見孟蘭已有八月身孕,行動不免遲緩,他仍是連忙擺手:

  「你的心意爹知道了,快回去好生歇著,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

  在你推我送後,李香鈴和孟蘭就回到院子裡,而孟懷安和孟承生也是翻身上馬,喊上早已等候多時的馮松林一起進山。

  在路過孟懷山身邊後,也是點頭示意。

  見此,他立刻回頭致敬,直到他們徹底走遠之後,孟懷山心中冷笑一聲,隨後慢悠悠的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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