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勤能補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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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台縣,趙家武館。

  烈陽高照,一個個年輕精壯的漢子袒露半身,肩扛石墩,半蹲著身子扎著馬步,如豆子般大小的汗珠不斷從額間滾落。

  「我趙家拳法只是入門拳法不假,但要想將之練會,就必須先練下盤——

  「唯有先把下盤練得穩如磐石,才有資格學習我的拳法。

  「你們之中,要是有人受不了我的操練,或是想動歪腦筋偷奸耍滑的,勸你們最好趁早打消習武的念頭!

  「我趙豐絕不會收這樣心思不正的人做弟子,白白地辱沒了趙家武館的名頭。

  「半個月後,縣裡的武會就要正式開辦了,前三名不僅可以得到參與武校的資格,代表五台縣參加白山郡的武校;

  「此外,還能在縣衙武庫中挑選一部人階的武學功法,能不能抓住這個一飛沖天的機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趙家武館的館主趙豐在青年們面前來回踱步,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人群的角落處:「封梓,過來!」

  正頂著烈日灼曬,一動不動地扎著馬步的封梓聞言一愣。

  隨後,便在趙豐不耐煩的目光的注視下,連忙收功,朝對方走了過去。

  「師傅。」封梓恭恭敬敬地低頭喚了一聲。

  「別叫我師傅!」趙豐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看著那些等著看熱鬧的弟子們,無奈地淺嘆了一聲。

  隨後,對方便將封梓喊到角落處,蹙著眉,低聲喝問道:「這個月都已經過去一半了,本月習武的錢呢?」

  「師……館主,今年田裡收成不好,家裡實在有些困難……」封梓聞言,低著頭,赧然解釋道。

  但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被趙豐很是不耐煩地直接打斷了:

  「行了,我不是來聽你跟我訴苦哭窮的,再說了,這理由你已經說過不下三遍了。

  「我不止一次地說過了,習武本就是只進不出的吞金獸——

  「像你家這樣只有幾畝薄田、連吃幾頓肉飯都夠嗆的莊稼漢,怎麼可能負擔得起?

  「你自己捫心自問,來趙家武館練武,該有的功法、藥膳、藥浴,我哪樁哪件虧待了你?不給錢,你憑什麼受用這些?

  「再者,你根骨又差,本就不是習武的材料——我只給一晚時間,若是明天還沒有籌到本月的錢,你以後就不用來武館了。」

  說罷,趙豐頓了頓,轉身離去:「也罷,你今天就不要再練了,若是交不了錢,以後便不要說自己是趙家武館的武者。」

  封梓心亂如麻,只是渾渾噩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泛起苦澀。

  自從他來到趙家武館習武,已經過去兩個年頭了……

  或許正如趙館主所說的那樣,他沒有悟性,根骨又差,根本沒有什麼習武的天賦,苦練兩年,依舊連武道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可即便如此,封梓依舊不甘心——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異界,對於自己這樣的底層人,知識沒有作用,唯有在武道上有所成就,才能擺脫一輩子的賤命。

  也唯有如此,才能讓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自己的父母過上好日子,才能將自己的性命握在自己手裡。

  重生後,沒有耗費多少心思,封梓便明白了——

  原身的祖上都是務農的老百姓,每天天不亮,父親就要下地幹活,母親則從裁縫鋪子裡領些需要裁補的衣裳,回來修補換錢。

  饒是如此辛勞,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多少錢,更不要說能夠攢下多少錢了。

  在儘可能了解現狀後,封梓便明白,要想打破這種現狀,唯有習武!

  為了供封梓練武,家裡把那頭耕地的老黃牛賣了,才勉強交了拜師費。

  可沒曾想,拜師費是交了,每個月卻還要額外多交一筆習武錢。

  這額外多出來的習武錢,倒也不只是針對封梓這樣的普通農戶。

  趙豐也知道他們的不易,曾私下說過:

  像封梓這樣的平民,若是沒有這筆習武錢購置食補、藥浴,莫說是追上那些公子了,恐怕連武道的門檻都邁不進去!

  而那些地主家的公子們呢?他們從出生起,就享受最好的食補、藥補,更有藥師時時調理其經脈。


  為了能每月交齊這筆習武錢,父親拉起了屬於老黃牛的犁耙,母親夜夜在月光下縫補衣裳,封梓也力所能及地操持家務……

  但天不遂人願,今年收成減產,賦稅又加重了,等交完賦稅後便已經寥寥無幾了,家裡早已沒有多餘的錢用來交習武費了。

  為了自己習武,父親累得直不起身子,母親的眼睛也愈發模糊。

  人心非鐵石,這一切,封梓都真切地看在眼裡。

  雙親已經付出了一切,自己更是拼盡了十二分的努力,最終卻只落得了個這樣的結局……

  或許,是時候放下對習武的執念,接過父母手中的活計了。

  從武館到家的這一段路並不遠,封梓走了足足兩年,但今天的步伐卻是格外的沉重,直到跟以往一樣的黃昏時分才到家。

  剛一推開門,他便見到了一如既往坐在院中縫補舊衣的母親,對方的雙眼幾乎要貼到衣服上了。

  聽到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封母也抬起了頭,瞧見是封梓回來了,便和往常一樣,笑著放下手頭上縫補的舊衣裳。

  在隨口吩咐了封梓去洗手後,她便轉頭走進灶房,端出一直熱在灶頭上的飯菜。

  不多時,封父也苦著臉回來了。

  桌前,一家三口就著野菜,喝著稀粥。

  封梓沉默著,心中正思索著,該如何開口告訴父母,自己不打算去武館的決定了。

  卻見二老只是一口氣喝光了碗裡的稀粥,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先後進了裡屋,甚至掛上了門閂。

  沒一會兒,屋內便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莫名的,封梓的心中生出了不妙的預感,連忙湊近了些,憑藉武者稍強一些的聽感,終於聽清了二老的聲音——

  「孩子他爹,你真要賣掉家裡的田?」

  「不賣咋辦,今年田裡的收成不多,交完稅,剩下的都不夠武館這個月的習武錢,這些天我四下借了個遍,也還差不少。

  「你說不賣還能咋辦?難不成真的讓梓兒不習武了,就讓他這輩子跟我一樣在田裡直不起腰?

  「我也到處打聽了一下,咱們家那田算是不錯的良田,今年也不是災年,五畝田少說能賣個百來兩銀子。

  「往後幾個月里,梓兒的習武錢就有著落了,我到時去給劉富戶家裡當佃戶,每個月也能掙些錢,夠咱們一家子吃穿了。」

  「唉……也只能這樣了。」

  封梓在屋外聽得真切,當然明白,農民便是這樣,一旦遭逢意外,就不得不出賣自己唯一的依仗、田地。

  但那些只是他曾在書上看到的知識,當自己切實地經歷這些時,他的雙手已經攥成了拳頭,嗓子似被什麼卡住了一般。

  一想到因為自己習武,逼得父母不得不做到要賣田的地步,封梓氣憤地衝出屋外,在院子裡發了瘋似的對著木樁揮拳。

  一拳,再一拳,又一拳……毫無章法可言,他就是要將所有的憋屈都發泄出來。

  拳頭打在木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封梓心中憋著萬千煩悶,低聲嘶吼著,不知打出了多少拳。

  直到拳頭滲出汩汩殷紅的鮮血,不甘和憤怒讓自己早已紅了眼,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行文字:

  【天賦:勤能補拙】

  【效果:只要堅持,一分付出就有一分回報,這是對堅持不懈者的饋贈】

  封梓愣了一下,心中有些難以置信:「這……難道就是我的金手指?」

  【趙家長拳(未入門):26/100】

  【武者(入門):11/500】

  封梓看見了自己所練的趙家長拳進度,經過兩年的勤學苦練,竟然連一半的進度都不到,終於還是認清了現實:

  確實正如趙豐所說的那樣,他壓根就不是練武的苗子,還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尋常武者。

  封梓屏息凝神,回憶著趙家長拳的精要,力量集中一處、腰部跟著發力,神情專注地再次衝著木樁揮拳!

  一拳轟出,木樁晃動著、發出沉悶的聲響,進度條也隨之變化:

  【趙家長拳(未入門):27/100】

  真的上漲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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