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圖窮匕見，給皇叔的「嫁妝」
第174章 圖窮匕見，給皇叔的「嫁妝」
掐斷商路？
這消息傳到交趾的時候，士燮正在陪孫尚香「試槍」。
交趾城外的靶場上，槍聲如爆豆。
一百名「梟姬營」的女衛，身穿紅衣，手持改進型的火統，排成三列。
「預備——放！」
孫尚香一聲嬌喝。
「砰！砰！砰！」
硝煙瀰漫，百步之外，一排木靶應聲而碎。
這種新式火統，用了顆粒化黑火藥，槍管也經過了膛線處理，準頭和威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好槍法！」
士燮鼓掌叫好。
「尚香啊，你這支神機營，算是練出來了。」
孫尚香得意地吹了吹槍口的煙。
「公公，這槍是好，就是————這子彈打得太快了。溪娘說，銅料又不夠了。」
「不夠就去搶！」
士燮接過阿石遞來的密報，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曹操想斷我的商路？想掐我的脖子？」
「那就讓他看看，到底是誰掐誰！」
士燮轉身，對著正在旁邊看熱鬧的甘寧喊道。
「興霸！」
「末將在！」甘寧丟下子裡的甘蔗，跳了過來。
「你的「麒麟號」歇夠了嗎？」
「早憋壞了！」
「好。」
士燮指了指北方。
「曹操封鎖了陸路，那咱們就走水路，走海路！」
「你帶著艦隊，護送商船隊，繞過江東，直插淮河口，甚至————去渤海灣！」
「他曹操能封鎖陸地，還能把大海給蓋上不成？」
「咱們不僅要賣，還要大張旗鼓地賣。」
「告訴蘇懷，把價格給我降兩成，我要讓青州、徐州的百姓，都知道交州的貨便宜又好用。」
「逼著曹操手底下的官吏，自己把封鎖線給撕開。」
「這叫————走私的最高境界，叫「傾銷」！」
甘寧聽得兩眼放光，舔了舔嘴唇。
「主公，這活兒我愛干，去曹操後院放火，這事兒刺激！」
「去吧。」
士燮拍了拍甘寧的肩膀。
「記住，若是遇到曹軍水師————」
「撞沉它！」
甘寧獰笑一聲，轉身大步離去，背後的鈴鐺叮噹作響。
士燮看著甘寧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練槍的兒媳婦，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豪情。
這天下，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曹孟德，既然你想玩封鎖，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資本的力量，什麼叫海洋的霸權！
「阿石。」
士燮喚道。
「在。」
「去，給劉備寫封信。」
「告訴他，曹操西征，許都空虛。讓他別光顧著在荊州種地了，該動動了。」
「讓他————往北看。」
「漢中張魯那邊的神藥生意做得差不多了，人心也散得差不多了。」
「告訴劉皇叔，入川的時機————到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隨著士燮這道命令的下達，原本看似平靜的南方，再次暗流涌動。
而這一次，劍鋒所指，不再是荊州，而是那個易守難攻，號稱天府之國的————益州！
歷史的車輪，在士燮的推動下，再次轟然加速。
阿石領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的轉角。
書房內，燭火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一聲「啪」聲。
士燮並未重新落座，他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死死地鎖在「益州」二字上。
「主公，您這是要給劉皇叔送一份厚禮」啊。」
龐統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拎著那個永遠喝不乾的酒葫蘆，醉眼惺忪中透著一股子清明。
他瞥了一眼桌案上那捲剛剛被士燮挑出來的，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圓筒。
那是張松當年留下的《西川地理圖》。
「厚禮？」
士燮轉過身，隨手將那圓筒扔給龐統，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根燒火棍。
「這東西在我手裡壓了幾年，都快發霉了。與其讓它在庫房裡吃灰，不如送給玄德公，讓他去替咱們探探路。」
龐統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手心裡沉甸甸的。
他若是沒記錯，這圖上不僅標繪了益州的關隘險要、糧倉錢庫，甚至連哪條小道能繞過關卡、
哪座山頭適合屯兵都標得一清二楚。
這是入川的鑰匙，也是劉璋的催命符。
「主公，這可是張松那是賣主求榮換來的寶貝。」
龐統嘿嘿一笑，手指在圓筒上彈了彈。
「您就這麼白白送給劉備？這嫁妝」是不是太豐厚了點？萬一他真拿下了益州，反過頭來咬咱們一口怎麼辦？」
「咬我？」
士燮嗤笑一聲，走到太師椅旁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士元啊，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這把鑰匙雖然金貴，但開門的力氣，得劉備自己出。」
「益州那地方，山高路遠，蜀道難於上青天。我若是派兵去打，後勤補給線能把咱們交州的家底拖垮一半。而且師出無名，容易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但劉備不一樣。」
士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是漢室宗親，劉璋也是。這叫兄弟閱牆」，叫同宗借路」。他去打，名正言順。而且————」
士燮指了指北方。
「曹操在西涼被馬超纏住了，這正是天賜良機。如果劉備不動，等曹操騰出手來，拿下漢中，那時候咱們再想入川，就得跟曹操的虎豹騎硬碰硬。」
「讓劉備去當這個擋箭牌，去跟張魯、劉璋，甚至是將來的曹操死磕。咱們呢？」
士燮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嘆了口氣。
「咱們就跟在後面，賣賣鹽，修修路，順便————收收過路費。
龐統聽得直咂舌，舉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
「主公這算盤打得，連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骨頭縫裡冒涼氣。這劉皇叔碰到您，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偏偏還得對您感恩戴德。」
「這就叫陽謀。」
士燮擺擺手，神色恢復了平靜。
「去吧，把這圖給那信使帶上。告訴他，務必親手交到諸葛亮手裡。孔明是個聰明人，他看到這圖，就知道該怎麼推著劉備走了。」
「諾！」
龐統收起嬉皮笑臉，鄭重行了一禮，抱著那捲價值連城的地圖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士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子落下，西南的這盤棋，就算是徹底活了。
荊州，公安。
雖然赤壁一戰劉備借到了荊州，但因為襄陽還在曹操手裡，南郡又被周瑜要去了一半，劉備實
際上只能屯兵在長江南岸的油江口，改名為公安。
這地方地勢低洼，潮濕悶熱，跟繁華的交趾比起來，簡直就是鄉下。
此時，左將軍府內，氣氛有些沉悶。
劉備坐在主位上，手裡編著一隻草鞋。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也是他緩解焦慮的方式。
「主公，編不得了。」
張飛在一旁看得心煩，大嗓門震得房梁直掉灰。
「這都幾個月了？咱們就窩在這破地方餵蚊子？曹操在北邊打馬超，打得熱火朝天。咱們倒好，天天在這兒聽蛤蟆叫！」
「三弟！」
關羽丹鳳眼一睜，捋了捋長髯，「稍安勿躁。軍師不是說了嗎，時機未到。」
「時機，時機，天天時機！」
張飛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壓得凳子咯吱亂響。
「我看那交州的士燮倒是過得滋潤。聽說他前陣子又弄出了個什麼罐頭」，不用火煮就能吃肉。咱們呢？還得天天啃乾糧！」
提到士燮，劉備編草鞋的手頓了頓。
他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半成品。
「備何嘗不想動？只是如今咱們被夾在中間。北有曹仁死守襄陽，東有孫策虎視眈眈。這荊州————咱們只是暫領」的。江東、交州皆是虎狼，若無新的基業，咱們始終是無根之萍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諸葛亮手持羽扇，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一抹喜色，甚至連平日裡的從容步調都快了幾分。
「主公！大喜！」
「軍師？」劉備猛地站起，「何喜之有？」
諸葛亮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圓筒，慎重地放在案几上。
「這是————交州剛才送來的急件。」
「交州？」
關羽和張飛也湊了過來。
劉備心中一動，連忙伸手解開油布，抽出裡面的捲軸，緩緩展開。
隨著捲軸一點點鋪開，一張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地圖展現在眾人面前。
山川、河流、關隘、城池————甚至連哪裡有水源，哪裡有糧倉，都用蠅頭小楷標註得清清楚楚。
圖的左上角，赫然寫著五個大字—《西川地理圖》。
「這————」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雙手顫抖。
「這是益州？如此詳盡————士燮是從何處得來的？」
諸葛亮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羽扇輕點地圖上的幾處紅圈。
「主公，士威彥深謀遠慮，早在數年前便布局南中，與益州通商。這圖，怕是那時候就搞到手了。」
「他此時送圖來，意思再明白不過。」
諸葛亮抬起頭，直視劉備的雙眼。
「他在催主公上路了。」
「上路？」張飛撓撓頭，「去哪？」
「入川！」
諸葛亮羽扇一揮，指向西方。
「曹操西征，關中大亂。張魯在漢中被交州的神藥」攻勢搞得人心惶惶，此刻正急於找個出路，極有可能南下攻打益州。」
「劉璋暗弱，必不能擋。此刻，他正需要一個「強援」。」
「而這份圖————」
諸葛亮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就是士燮送給主公的「敲門磚」，也是他給主公備下的「嫁妝」。」
「有了這圖，益州的一草一木，皆在主公眼中。取西川，如探囊取物耳！」
劉備看著那張圖，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當年在隆中，諸葛亮給他畫的那張餅—「跨有荊益」。
如今，這張餅，終於被人端到了嘴邊。
雖然端餅的人是士燮，但這並不妨礙它的香氣。
「士將軍————真乃信人也。」
劉備感嘆一聲，猛地拔出腰間雙股劍。
「傳令，整軍備馬，咱們————入川！」
漢中，南鄭。
這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
作為五斗米教的大本營，往日裡應該是香火鼎盛，信徒雲集。
可如今，治頭大祭酒張衛正站在城門口，看著對面那個排起長龍的鋪子，氣得牙根痒痒。
那鋪子掛著「交州商會」的旗號，門口施藥的棚子裡，幾個身穿白大褂的交州郎中正忙得腳不沾地。
「來來來，大娘，這是白虎散」，回去溫水沖服，發一身汗就好了。別喝那符水了，那玩意兒除了那是草木灰啥都沒有，喝多了結石。」
「老哥，你這腿是風濕，得貼咱們交州的狗皮膏藥」，再配上這虎骨酒————哦不對，是壯骨酒」，半個月就能下地。」
百姓們手裡拿著藥，千恩萬謝，嘴裡念叨的不是「天師顯靈」，而是「士將軍仁慈」。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張衛一拳砸在城牆磚上。
「大哥，咱們就這麼看著？這士燮是在挖咱們的根啊，現在教里的信徒，有一半都快成他們交州的順民了！」
在他身後，張魯身穿道袍，面色陰沉。
他看著那些拿著交州藥瓶喜笑顏開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禁，但禁不住。
那藥是真的管用，比他的符水管用一百倍。
而且交州商隊帶來的不僅僅是藥，還有精鹽、棉布、鐵器，甚至是那種好喝到讓人想哭的「快樂水」。
整個漢中的經濟命脈，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交州滲透成了篩子。
「禁不了————」
張魯長嘆一聲。
「若是強禁，百姓會暴動。士燮那廝陰險得很，他這是在用錢和藥，買我漢中的人心。」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等死？」張衛急道。
「不能等了。」
張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曹操在關中打馬超，早晚會打到漢中來。士燮在南邊搞軟刀子割肉。咱們被夾在中間，遲早是個死。」
「唯有一條路————」
張魯看向南方，那是益州的方向。
「打益州，拿下成都，咱們就有了縱深，有了和他們叫板的資本。」
「傳令下去，集結鬼卒，準備南下攻打葭萌關！」
「這交州的藥，咱們照單全收，但這益州的地盤，咱們得先搶下來。」
張魯並不知道，他的這一動，正好落入了士燮和諸葛亮算好的棋局之中。
他的進攻，將成為劉璋「引狼入室」請劉備入川的最好藉口。
掐斷商路？
這消息傳到交趾的時候，士燮正在陪孫尚香「試槍」。
交趾城外的靶場上，槍聲如爆豆。
一百名「梟姬營」的女衛，身穿紅衣，手持改進型的火統，排成三列。
「預備——放！」
孫尚香一聲嬌喝。
「砰！砰！砰！」
硝煙瀰漫，百步之外，一排木靶應聲而碎。
這種新式火統，用了顆粒化黑火藥，槍管也經過了膛線處理，準頭和威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好槍法！」
士燮鼓掌叫好。
「尚香啊，你這支神機營，算是練出來了。」
孫尚香得意地吹了吹槍口的煙。
「公公，這槍是好，就是————這子彈打得太快了。溪娘說，銅料又不夠了。」
「不夠就去搶！」
士燮接過阿石遞來的密報，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曹操想斷我的商路？想掐我的脖子？」
「那就讓他看看，到底是誰掐誰！」
士燮轉身，對著正在旁邊看熱鬧的甘寧喊道。
「興霸！」
「末將在！」甘寧丟下子裡的甘蔗，跳了過來。
「你的「麒麟號」歇夠了嗎？」
「早憋壞了！」
「好。」
士燮指了指北方。
「曹操封鎖了陸路，那咱們就走水路，走海路！」
「你帶著艦隊，護送商船隊，繞過江東，直插淮河口，甚至————去渤海灣！」
「他曹操能封鎖陸地，還能把大海給蓋上不成？」
「咱們不僅要賣，還要大張旗鼓地賣。」
「告訴蘇懷，把價格給我降兩成，我要讓青州、徐州的百姓，都知道交州的貨便宜又好用。」
「逼著曹操手底下的官吏，自己把封鎖線給撕開。」
「這叫————走私的最高境界，叫「傾銷」！」
甘寧聽得兩眼放光，舔了舔嘴唇。
「主公，這活兒我愛干，去曹操後院放火，這事兒刺激！」
「去吧。」
士燮拍了拍甘寧的肩膀。
「記住，若是遇到曹軍水師————」
「撞沉它！」
甘寧獰笑一聲，轉身大步離去，背後的鈴鐺叮噹作響。
士燮看著甘寧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練槍的兒媳婦，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豪情。
這天下，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曹孟德，既然你想玩封鎖，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資本的力量，什麼叫海洋的霸權！
「阿石。」
士燮喚道。
「在。」
「去，給劉備寫封信。」
「告訴他，曹操西征，許都空虛。讓他別光顧著在荊州種地了，該動動了。」
「讓他————往北看。」
「漢中張魯那邊的神藥生意做得差不多了，人心也散得差不多了。」
「告訴劉皇叔，入川的時機————到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隨著士燮這道命令的下達，原本看似平靜的南方，再次暗流涌動。
而這一次，劍鋒所指，不再是荊州，而是那個易守難攻，號稱天府之國的————益州！
歷史的車輪，在士燮的推動下，再次轟然加速。
阿石領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的轉角。
書房內，燭火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一聲「啪」聲。
士燮並未重新落座，他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死死地鎖在「益州」二字上。
「主公，您這是要給劉皇叔送一份厚禮」啊。」
龐統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拎著那個永遠喝不乾的酒葫蘆，醉眼惺忪中透著一股子清明。
他瞥了一眼桌案上那捲剛剛被士燮挑出來的，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圓筒。
那是張松當年留下的《西川地理圖》。
「厚禮？」
士燮轉過身，隨手將那圓筒扔給龐統，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根燒火棍。
「這東西在我手裡壓了幾年，都快發霉了。與其讓它在庫房裡吃灰，不如送給玄德公，讓他去替咱們探探路。」
龐統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手心裡沉甸甸的。
他若是沒記錯，這圖上不僅標繪了益州的關隘險要、糧倉錢庫，甚至連哪條小道能繞過關卡、
哪座山頭適合屯兵都標得一清二楚。
這是入川的鑰匙，也是劉璋的催命符。
「主公，這可是張松那是賣主求榮換來的寶貝。」
龐統嘿嘿一笑，手指在圓筒上彈了彈。
「您就這麼白白送給劉備？這嫁妝」是不是太豐厚了點？萬一他真拿下了益州，反過頭來咬咱們一口怎麼辦？」
「咬我？」
士燮嗤笑一聲，走到太師椅旁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士元啊，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這把鑰匙雖然金貴，但開門的力氣，得劉備自己出。」
「益州那地方，山高路遠，蜀道難於上青天。我若是派兵去打，後勤補給線能把咱們交州的家底拖垮一半。而且師出無名，容易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但劉備不一樣。」
士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是漢室宗親，劉璋也是。這叫兄弟閱牆」，叫同宗借路」。他去打，名正言順。而且————」
士燮指了指北方。
「曹操在西涼被馬超纏住了，這正是天賜良機。如果劉備不動，等曹操騰出手來，拿下漢中，那時候咱們再想入川，就得跟曹操的虎豹騎硬碰硬。」
「讓劉備去當這個擋箭牌，去跟張魯、劉璋，甚至是將來的曹操死磕。咱們呢？」
士燮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嘆了口氣。
「咱們就跟在後面，賣賣鹽，修修路，順便————收收過路費。
龐統聽得直咂舌，舉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
「主公這算盤打得，連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骨頭縫裡冒涼氣。這劉皇叔碰到您，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偏偏還得對您感恩戴德。」
「這就叫陽謀。」
士燮擺擺手，神色恢復了平靜。
「去吧，把這圖給那信使帶上。告訴他，務必親手交到諸葛亮手裡。孔明是個聰明人，他看到這圖，就知道該怎麼推著劉備走了。」
「諾！」
龐統收起嬉皮笑臉，鄭重行了一禮，抱著那捲價值連城的地圖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士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子落下，西南的這盤棋，就算是徹底活了。
荊州，公安。
雖然赤壁一戰劉備借到了荊州，但因為襄陽還在曹操手裡，南郡又被周瑜要去了一半，劉備實
際上只能屯兵在長江南岸的油江口，改名為公安。
這地方地勢低洼，潮濕悶熱，跟繁華的交趾比起來，簡直就是鄉下。
此時，左將軍府內，氣氛有些沉悶。
劉備坐在主位上，手裡編著一隻草鞋。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也是他緩解焦慮的方式。
「主公，編不得了。」
張飛在一旁看得心煩，大嗓門震得房梁直掉灰。
「這都幾個月了？咱們就窩在這破地方餵蚊子？曹操在北邊打馬超，打得熱火朝天。咱們倒好，天天在這兒聽蛤蟆叫！」
「三弟！」
關羽丹鳳眼一睜，捋了捋長髯，「稍安勿躁。軍師不是說了嗎，時機未到。」
「時機，時機，天天時機！」
張飛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壓得凳子咯吱亂響。
「我看那交州的士燮倒是過得滋潤。聽說他前陣子又弄出了個什麼罐頭」，不用火煮就能吃肉。咱們呢？還得天天啃乾糧！」
提到士燮，劉備編草鞋的手頓了頓。
他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半成品。
「備何嘗不想動？只是如今咱們被夾在中間。北有曹仁死守襄陽，東有孫策虎視眈眈。這荊州————咱們只是暫領」的。江東、交州皆是虎狼，若無新的基業，咱們始終是無根之萍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諸葛亮手持羽扇，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一抹喜色，甚至連平日裡的從容步調都快了幾分。
「主公！大喜！」
「軍師？」劉備猛地站起，「何喜之有？」
諸葛亮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圓筒，慎重地放在案几上。
「這是————交州剛才送來的急件。」
「交州？」
關羽和張飛也湊了過來。
劉備心中一動，連忙伸手解開油布，抽出裡面的捲軸，緩緩展開。
隨著捲軸一點點鋪開，一張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地圖展現在眾人面前。
山川、河流、關隘、城池————甚至連哪裡有水源，哪裡有糧倉，都用蠅頭小楷標註得清清楚楚。
圖的左上角，赫然寫著五個大字—《西川地理圖》。
「這————」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雙手顫抖。
「這是益州？如此詳盡————士燮是從何處得來的？」
諸葛亮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羽扇輕點地圖上的幾處紅圈。
「主公，士威彥深謀遠慮，早在數年前便布局南中，與益州通商。這圖，怕是那時候就搞到手了。」
「他此時送圖來，意思再明白不過。」
諸葛亮抬起頭，直視劉備的雙眼。
「他在催主公上路了。」
「上路？」張飛撓撓頭，「去哪？」
「入川！」
諸葛亮羽扇一揮，指向西方。
「曹操西征，關中大亂。張魯在漢中被交州的神藥」攻勢搞得人心惶惶，此刻正急於找個出路，極有可能南下攻打益州。」
「劉璋暗弱，必不能擋。此刻，他正需要一個「強援」。」
「而這份圖————」
諸葛亮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就是士燮送給主公的「敲門磚」，也是他給主公備下的「嫁妝」。」
「有了這圖，益州的一草一木，皆在主公眼中。取西川，如探囊取物耳！」
劉備看著那張圖，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當年在隆中，諸葛亮給他畫的那張餅—「跨有荊益」。
如今，這張餅，終於被人端到了嘴邊。
雖然端餅的人是士燮，但這並不妨礙它的香氣。
「士將軍————真乃信人也。」
劉備感嘆一聲，猛地拔出腰間雙股劍。
「傳令，整軍備馬，咱們————入川！」
漢中，南鄭。
這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
作為五斗米教的大本營，往日裡應該是香火鼎盛，信徒雲集。
可如今，治頭大祭酒張衛正站在城門口，看著對面那個排起長龍的鋪子，氣得牙根痒痒。
那鋪子掛著「交州商會」的旗號，門口施藥的棚子裡，幾個身穿白大褂的交州郎中正忙得腳不沾地。
「來來來，大娘，這是白虎散」，回去溫水沖服，發一身汗就好了。別喝那符水了，那玩意兒除了那是草木灰啥都沒有，喝多了結石。」
「老哥，你這腿是風濕，得貼咱們交州的狗皮膏藥」，再配上這虎骨酒————哦不對，是壯骨酒」，半個月就能下地。」
百姓們手裡拿著藥，千恩萬謝，嘴裡念叨的不是「天師顯靈」，而是「士將軍仁慈」。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張衛一拳砸在城牆磚上。
「大哥，咱們就這麼看著？這士燮是在挖咱們的根啊，現在教里的信徒，有一半都快成他們交州的順民了！」
在他身後，張魯身穿道袍，面色陰沉。
他看著那些拿著交州藥瓶喜笑顏開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禁，但禁不住。
那藥是真的管用，比他的符水管用一百倍。
而且交州商隊帶來的不僅僅是藥，還有精鹽、棉布、鐵器，甚至是那種好喝到讓人想哭的「快樂水」。
整個漢中的經濟命脈，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交州滲透成了篩子。
「禁不了————」
張魯長嘆一聲。
「若是強禁，百姓會暴動。士燮那廝陰險得很，他這是在用錢和藥，買我漢中的人心。」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等死？」張衛急道。
「不能等了。」
張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曹操在關中打馬超，早晚會打到漢中來。士燮在南邊搞軟刀子割肉。咱們被夾在中間，遲早是個死。」
「唯有一條路————」
張魯看向南方，那是益州的方向。
「打益州，拿下成都，咱們就有了縱深，有了和他們叫板的資本。」
「傳令下去，集結鬼卒，準備南下攻打葭萌關！」
「這交州的藥，咱們照單全收，但這益州的地盤，咱們得先搶下來。」
張魯並不知道，他的這一動，正好落入了士燮和諸葛亮算好的棋局之中。
他的進攻，將成為劉璋「引狼入室」請劉備入川的最好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