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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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蛟龍

  凌操站在「海蛟一號」的船頭,海風帶著咸腥氣撲面,吹得他衣甲獵獵作響O

  他看著那艘被弩箭逼退的荊州快船狼狽撤回本陣,嘴角咧開一個粗豪的笑容。

  「呸!就這點膽子,也敢來撩撥老子?」他朝海里啐了一口,心情大暢。

  對面荊州船隊的主將顯然被交州水師這手精準而強力的遠程威懾震住了,不敢再輕易上前。

  雙方船隊在蒼梧外海對峙了約莫半個時辰,最終還是荊州船隊率先轉向,緩緩退回了他們認為的「界限」之外。

  「將軍,要不要追?」

  周猛湊過來,顯然是個好戰的。

  凌操大手一擺。

  「追個鳥!主公說了,現階段是練手和立威,不是開戰。讓他們滾回去給劉表報信就行,收隊,回去。」

  「諾。」

  旗號打出,五艘「海蛟」引領著巡邏船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劈波斬浪,凱旋返回。

  雖然只是一場不接觸的對峙,但首次成建制出海便逼退了宿敵荊州水軍。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交州水師營地,乃至整個交趾高層。

  士燮在太守府聽到凌操派快馬送回的簡報,只是淡淡一笑,對身旁的桓鄰道。

  「文弼這莽撞人性子,此番倒是沉得住氣。很好,分寸拿捏得不錯。」

  桓鄰捻須笑道。

  「凌將軍看似粗豪,實則心中有桿秤。經此一事,荊州方面當知我交州水師已非吳下阿蒙,短期內應不敢再輕易越界窺探了。」

  「但願如此。」

  士燮走到窗邊,望著南方合浦的方向,「不過,劉景升丟了面子,絕不會善罷甘休。明的不行,暗地裡的手段只怕會更多。」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表面上的軍事摩擦減少了,但暗地裡的較量卻愈發激烈。

  蒼梧那邊,賴恭借著上次清洗的餘威,又揪出了幾個與荊州暗通款曲的小角色,手段狠辣,毫不留情,算是徹底表明了立場。境內宵小為之屏息,邊界暫時安穩。

  然而,市舶司的壓力卻陡然增大。

  以劉琦為首的那支荊州商隊,雖然採購了一批葛布和海鹽,但交割完成後並未立刻離開,反而以「考察市場」、「拜訪舊友」為名,滯留在合浦。

  陳乘得到士祗的暗示,對其嚴密監控,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少府君,」

  陳乘向前來巡查的士祗稟報。

  「那劉琦這幾日看似閒逛,實則頻繁接觸我交州本地的一些中小商販,尤其是那些對商會認證」和新稅制頗有微詞的。」

  士祗眼神一冷。

  「他想挖牆腳?還是想煽動不滿?」

  「兩者皆有。」

  陳乘低聲道。

  「他私下許諾,若願將貨物繞過商會,直接賣與他的渠道,可給予更高價格,並幫忙解決通關麻煩」。」

  「還隱約透露,荊州歡迎交州商賈前往,稅賦可酌情減免。」

  「哼,利誘分化,老套手段。」

  士祗冷哼一聲,「那些商販反應如何?」

  「大部分還是心向州府的,畢竟商會成立後,規矩是嚴了,但生意好做了,路子也寬了。但也有少數幾家,似乎被說動了心,正在猶豫。」

  「盯緊那幾家。」

  士祗果斷道。

  「若有異動,立刻拿下,按《商約》和《錢法》從嚴處置。至於劉琦————他既然喜歡待在合浦,就讓他待著,但限制其活動範圍,他接觸過的人,都要重點關照」。」

  「下官明白。」

  士祗的處理方式很快報到了士燮那裡。士燮批了四個字:「依法嚴辦。」

  有了士燮的明確指示,陳乘和糜威動作更快。

  幾天後,兩家試圖偷偷將一批未經商會認證的劣質葛布運出港口的商販被市舶司人贓並獲。人直接下獄,貨全部沒收充公。

  消息傳出,那些被劉琦說動心思的商販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劉琦在驛館聽到消息,氣得摔了杯子,卻也無計可施。

  他發現自己帶來的隨從,只要出門,身後總會若即若離地跟著幾個市舶司的「嚮導」,美其名曰保護安全,實則是寸步難行的監視。

  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蛛網的蟲子,有力無處使。

  就在合浦這邊暗流涌動之際,交趾城內,一場關於交州未來走向的討論,正在士燮的書房內進行。

  參與者除了士燮、桓鄰、士祗,還有被緊急召回的趙雲,以及負責工巧坊的溪娘。

  「主公,」

  趙雲率先開口,他剛從北部邊境巡視回來。

  「凌將軍水師初成,威震海域,確是喜事。」

  「然,北境步卒亦不可鬆懈。末將觀荊州方面,雖水師受挫,但其在陸路邊境增派哨探的跡象明顯,恐有陸上尋釁之意。」

  士燮點頭。

  「子龍所慮甚是。水陸並重,方是正道。文弼的水師要練,你的步卒更要精。鬱林防線,乃我交州北門鎖鑰,萬不可有失。」

  「末將必竭盡全力,鞏固邊防!」趙雲抱拳,語氣鏗鏘。

  桓鄰接著道。

  「軍政之外,錢糧民生物資更是根基。如今交州通寶」流通順暢,府庫充盈,海貿大利,正是加大投入之時。」

  「主公之前規劃的三橫三縱」馳道網絡,是否可擇其緊要路段,先行開工?」

  士燮沉吟片刻,看向士祗:「祗兒,你近日協理民政,以為如何?」

  士祗早有準備,上前一步道。

  「父親,桓叔父。兒臣以為,三橫三縱」耗資巨大,非一蹴可就。當務之急,可先集中人力物力,打通兩條線。」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划過。

  「其一,是連接合浦、交趾、鬱林這腹心三郡的中軸縱道」,此路若全線貫通水泥硬化,則政令、兵力、物流效率將倍增。」

  「其二,則是沿北部邊境,連接蒼梧、鬱林,乃至與荊州接壤關鍵節點的「北境橫道」,此路關乎邊防穩固,戰略意義重大。」

  「至於其他線路,可待財力人力更充裕時,分段實施。」

  士燮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思路清晰,抓大放小,可行。桓先生,就按祗兒所言,優先籌劃這兩條主幹道的修建。所需錢糧,從海貿盈餘和府庫儲備中優先劃撥。」

  「人力方面,繼續以工代賑,招募流民,給予厚酬,亦可令各郡囚徒服工役抵罪,但切記,不可過度役使,激起民怨。」

  「屬下領命!」桓鄰鄭重應下。

  這時,一直沉默的溪娘輕聲開口。

  「府君,馳道修建,需大量水泥、石料。」

  「工巧坊水力機械雖能提升鍛鑄效率,然水泥燒制,仍需大量人力與柴薪。

  白龍江畔林木已砍伐頗多,長此以往,恐非良策。」

  士燮聞言,微微蹙眉。

  這確實是個問題。嶺南林木雖多,但無節制砍伐,必損水土。

  他沉思片刻,道。

  「此事我記下了。可嘗試探尋煤礦,或以其他燃料替代部分木柴。」

  「此事由工巧坊牽頭,可與學宮那些對格物有興趣的學子一同研討,若有良策,重賞。」

  「奴婢明白。」溪娘屈膝應道。

  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直到夜深才散去。

  士祗最後一個離開書房,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只見父親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父親,夜已深,早些安歇吧。」士祗輕聲道。

  士燮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去吧。」

  士祗知道父親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北有強敵環伺,內要發展民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默默行了一禮,輕輕帶上房門。

  幾天後,劉琦在合浦徹底待不下去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監視之下,想要搞點小動作比登——

  天還難。

  帶來的隨從也開始抱怨,人心浮動。


  最終,他只能灰溜溜地帶著剩餘的貨物和滿腔的憋悶,登船離開了合浦港。

  消息傳回交趾,士燮只是一笑置之。

  這種層面的試探和反擊,如今已驚動不了他的心神。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深遠的地方。

  這一日,他召來了剛從河北秘密返回不久的蘇懷。

  書房內,蘇懷風塵僕僕,但精神矍鑠,眼中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與疲憊。

  「主公,幸不辱命。」

  蘇懷躬身行禮。

  「與河北袁本初處的商路已初步穩定。此次帶回戰馬兩百匹,生鐵八千斤,皮毛若干。」

  「袁本初對我交州的百鍊刀劍和南洋珍寶甚是喜愛,有意加大交易量。」

  「好,蘇先生辛苦了。」

  士燮大喜,親自扶起蘇懷。

  「此路若能長久,我交州軍力必將再上一層樓,戰馬分配,優先補充子龍和文弼麾下。生鐵,全部撥付工巧坊,全力打造軍械農具。」

  「諾!」

  蘇懷應道,隨即又壓低聲音。

  「主公,屬下在北地,還聽到一些關於徐州的傳聞。」

  「哦?說來聽聽。」

  「曹操似乎已徹底消化兗州,正在秘密調集糧草兵馬。恐不日便將有大動作,目標————極可能是徐州。」

  士燮眼神驟然一凝。

  曹操,終於要動手了嗎?

  他緩步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徐州的位置上。

  劉備和呂布那個脆弱的聯盟,能擋住挾大勝之威、兵精糧足的曹孟德嗎?

  若是徐州易主,整個中原格局將徹底改變,他交州在北方布下的這步棋,效果只怕要大打折扣。

  「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士燮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必須加快腳步了。

  水師要更快成型,馳道要更快修建,內部要更加穩固。

  曹操使者薛綜在交趾城住了下來。

  起初他滿心不忿,只覺得這嶺南瘴癘之地,蠻荒未化。

  但士祗奉父命,接連幾日帶他遊覽交趾,卻讓他心中驚疑漸生。

  他們走在寬闊平整的水泥馳道上,馬車行駛其上,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O

  道旁田壟整齊,占城稻長勢喜人,農人臉上少見菜色。

  城內市集,「百工市」喧器熱鬧,各色貨物琳琅滿目。

  尤其是那雪白的海鹽、精美的葛布、還有價格低廉的書籍,讓薛綜暗自咋舌。

  更令他心驚的是工巧坊。

  白龍江畔,巨大的水輪轟隆作響,帶動著鍛錘起落,打造兵甲農具。

  那效率,遠非北方人力可比。

  他甚至看到了幾架結構精巧的強弩。

  雖未近觀,但那森冷的寒光,讓他這個文人也不禁脊背發涼。

  「士少府,這——這都是交州自產?」薛綜忍不住問道,語氣早已沒了最初的倨傲。

  士祗微微一笑,帶著幾分自豪。

  「薛先生見笑了,交州僻遠,唯有在器械、農工上多下些功夫,方能自保,讓百姓有口飯吃。」

  薛綜默然。

  這哪裡只是「有口飯吃」?

  這分明是倉廩實、器械精的強藩氣象!

  他原本以為交州只是靠著海貿賺些珍奇錢帛,如今看來,其根基之厚,遠超想像。

  這一齒,士祗誓邀薛綜前往合浦港。

  薛綜本欲推辭,但聽說今齒有水師演練,心中一乘,便應了下來。

  合浦港外,海天一仏。數十丕戰船列陣於碧波之上,其中五丕「海蛟」戰船體糧修長,船久包鐵,兩側弩窗洞牙,如同海上巨獸,尤為醒目。

  凌操一身特製的藤甲水師將官服,立於「海蛟一號」船頭,聲若洪鐘。

  「起錨,揚帆,鋒矢陣,前進。」

  令旗揮舞,鼓聲雷乗。


  船隊聞令而乘,帆索拉乘,風帆鼓滿,整個船隊如同一個整體,利箭般射向預定海域。

  乗作整齊劃一,紀律嚴明。

  「弩箭準備—放!」凌操再次下令。

  只見「海蛟」戰船側舷,弩機操作手奮力扳乘機關。

  「嗡——!」

  一片弓弦震響,數十支粗長的弩箭破欠而出,精準地射向數百步外的浮動靶船。

  「噗噗噗!」

  木屑紛飛,幾丕靶船瞬間被射得千瘡百孔,緩緩下沉。

  「火箭準備—放!」

  誓是一聲令下,另一種特製的弩箭被點燃,拖著黑煙和火焰,如同流星般砸向更遠處的目標。

  轟然巨響中,火光沖天,海面都被映任。

  薛綜站在岸邊高處,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全是冷汗。

  這交州水師,裝備之精良,訓練之有素,戰力之強悍,哪裡是「初創」?!

  這分明是一支足以縱橫近海的精銳,難怪前番能逼退荊州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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