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廣信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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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廣信血夜

  想來這是士燮給他的最後機會,也是考驗。

  他必須毫不猶豫地站隊,並且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很好。」

  士燮揮了揮手。

  「去吧。三日後,新幣發行,我希望蒼梧與交趾、合浦、鬱林一樣,是一片擁護新政之聲,而非烏煙瘴氣。」

  「是!是!」

  賴恭連聲應著,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書房,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濕。

  趙雲對士燮微一頷首,也轉身大步離去,安排兵馬。

  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士燮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對某些人來說,懷柔遠不如雷霆手段來得有效。

  唯有以鐵血手腕剷除這些內部的毒瘤,才能保證交州新政的順利推行。

  這次,他要借蒼梧某些人的頭顱,讓整個交州都看清楚。

  誰敢阻礙交州前進的步伐,誰就是死路一條!

  趙雲的動作極快。

  不過半日,三千名從鬱林前線輪換下來的藤甲銳卒便已集結完畢。

  這些士兵剛剛經歷過邊境的嚴格訓練,身上帶著一股百戰精銳的煞氣。

  裝備著交州工巧坊最好的藤甲、勁弩和環首刀,軍容鼎盛,令行禁止。

  賴恭不敢有絲毫耽擱,幾乎是跟著趙雲的軍隊一同出發,返回蒼梧。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對趙雲極為恭敬。

  將自己所知關於那幾個串聯家族的情況,毫無保留地告知。

  軍隊抵達蒼梧郡治廣信城時,並未引起太大騷動,但那股肅殺之氣已經讓城內的氣氛為之一緊。

  ——

  「依計行事吧。」

  趙雲並未浪費時間,在賴恭的配合下,迅速控制了城門和要害部門。

  根據事先掌握和賴恭提供的名單,直接派兵包圍了那幾個跳得最歡的豪商和本地大族的宅院。

  蒼梧郡,廣信城。

  夏夜的悶熱籠罩著這座邊郡治所,蟬鳴聒噪,卻壓不住城內幾處深宅大院裡躁動不安的氣息。

  城東,崔氏府邸。

  燭火通明的花廳內,卻感受不到半分夏夜的愜意。

  家主崔弘半靠在胡床上,手指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

  他年約五旬,面容富態,但此刻眉頭緊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焦慮。

  下首坐著幾位同樣衣著華貴、面色凝重的男子,分別是廣信另外幾家大族的代表。

  以及兩位常年往來荊南、在蒼梧根基深厚的豪商。

  「崔公,消息確切嗎?士燮————真的派趙雲帶兵來了?」

  一個身材幹瘦的糧商聲音發顫地問道。

  他是靠著在交荊邊境低買高賣、偶爾夾帶些劣錢私鹽發家的劉掌柜。

  崔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賴恭那廝都被嚇得屁滾尿流地跟著回來了,還能有假?三千藤甲兵,已經入城了。」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千,還是藤甲兵。」

  一個姓李的鄉紳臉色發白。

  「那可是能在安風津五百破數千的精銳,士燮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怕什麼!」

  一個滿臉橫肉、名叫黃彪的豪強猛地一拍案幾。

  他是靠掌控境內部分俚人峒寨走私通道起家的,性子最是彪悍。

  「咱們幾家聯手,在蒼梧根深蒂固,他趙雲一個外來將領,帶著幾千兵,難道還敢把我們都殺了不成?」

  「只要我們齊心,明日一齊罷市,看他士燮的新錢發給誰用,到時候民生怨憤,看他如何收場。」

  「黃兄所言極是。」

  另一個與荊州蔡氏暗中往來密切的綢緞商周老闆陰惻惻地接口。

  「荊州那邊也傳了話,只要我們能讓士燮的新政在蒼梧推行不下去,日後必有厚報。」


  「他士燮北結孫策,南拓海貿,如今還想把手伸進我們的錢袋子裡?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崔弘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他崔家是蒼梧本地傳承數代的豪族,田畝、商鋪、人脈盤根錯節,遠比在座其他人根基深厚。

  也正因如此,他更清楚士燮的手段。

  文聘大軍壓境時,士燮能果斷反擊,大敗荊州兵。

  遠在交趾,卻能對蒼梧的暗流涌動了如指掌————

  這份心機和實力,絕非黃彪這等莽夫所能想像。

  「諸位,」

  崔弘緩緩開口,壓下廳內的嘈雜。

  「趙雲率軍前來,形勢已然不同。硬抗,恐非上策。」

  「崔公,你這是什麼意思?」

  黃彪瞪眼道,「難道我們要束手就擒,任由他士燮宰割?」

  「那些劣錢————我們誰家庫房裡沒堆著一些?還有之前散播的消息,若是追究起來————」

  崔弘眼中閃過一絲煩躁,他何嘗不知自家也不乾淨?

  但眼下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我的意思是,需從長計議。」

  「或許,我們可以表面上遵從,暗中再想辦法拖延、抵制。或者,推出幾個替罪羊————」

  「晚了!」

  周老闆猛地打斷他,搖頭道。

  「崔公,別忘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現在想下船?士燮會信嗎?荊州那邊會答應嗎?」

  「唯有抱成一團,讓他士燮投鼠忌器,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我已聯絡了城外幾處峒寨的俚人朋友,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話未說盡,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若官府逼迫過甚,他們不惜引動俚人騷亂,將蒼梧這潭水徹底攪渾。

  到時候再聯繫荊州那邊,入主蒼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就在廳內眾人各懷鬼胎,爭論不休之際,府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甲葉摩擦的「鏗鏘」聲。

  「什麼聲音?」崔弘警覺地豎起耳朵。

  話音未落。

  「轟!!」

  花廳那兩扇沉重的楠木大門,竟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木屑紛飛中,火把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廳內的燭火幽暗。

  只見一隊全身覆蓋深褐色藤甲、手持雪亮環首刀,眼神冷冽的士兵,湧入廳內,瞬間控制了所有出入口。

  為首一名隊率,目光如電,掃過驚駭欲絕的眾人,厲聲喝道。

  「奉交州牧府令,趙將軍鈞旨。」

  「崔弘、黃彪、周旺————等人,涉嫌串聯罷市、散布謠言、抗拒新政、私通外敵。」

  「即刻鎖拿,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什麼?!」

  「私通外敵?!」

  廳內頓時炸開了鍋。黃彪反應最快,怒吼一聲「跟他們拼了!」,伸手就去抓腰間佩刀。

  然而,他手指剛觸到刀柄,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閃電般掠過。

  「噗——」

  血光迸現。

  一名藤甲銳卒出手如電,環首刀後發先至,直接斬斷了黃彪的手腕。

  斷手和佩刀一起掉落在地,黃彪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那隊率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冷冷道:「拿下。」

  如狼似虎的藤甲兵一擁而上,將試圖反抗的黃彪死死按住。

  其餘如崔弘、周老闆等人,早已嚇得癱軟在地。

  面無人色,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兵士用繩索捆縛。

  類似的場景,幾乎在同一時刻,在廣信城內另外幾處目標宅院外上演。

  趙雲用兵,講究雷霆萬鈞。

  不動則已,一動則如雷霆震怒,絕不給予敵人任何反應和串聯的機會。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謂的豪強聯盟,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郡守府內,賴恭坐立不安。

  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騷動,手心全是冷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端坐主位,正借著燈火仔細查看蒼梧郡圖的趙雲。

  趙雲神色平靜,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報」

  ——

  一名親兵快步而入,單膝跪地。

  「將軍,名單上首要七家,主要人犯已全部擒獲,負隅頑抗者三人當場格殺,其餘皆已押入大牢。」

  「從其府中搜出大量未及投放市場的劣錢,以及與荊州往來密信若干。」

  「嗯。」趙雲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在地圖上巡梭,「城內秩序如何?」

  「回將軍,各要害街道已由我軍接管,巡邏隊加倍,百姓閉戶,並無大規模騷動。」

  「很好。」

  趙雲終於抬起頭,看向臉色發白的賴恭,「賴太守。」

  「下————下官在。」賴恭一個激靈,連忙躬身。

  「首惡已擒,接下來便是穩定人心,推行新政。」

  趙雲語氣不容置疑。

  「明日卯時,於市集中心設立宣講台,你親自出面,向百姓宣講《交州錢法》與交州通寶」之利。」

  「同時,官錢莊準時開業,現場演示以新錢兌換官鹽。」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將今夜擒拿奸佞、抄沒其部分家產充公的消息,也一併公布。」

  「告訴百姓,其所囤積之糧,將由官府平價投放市場,平抑物價。」

  賴恭心中凜然。

  知道這是要他徹底站隊,並且用實際行動與那些豪強劃清界限。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道。

  「下官遵命,定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負府君與將軍信任。」

  次日,廣信城中心市集。

  儘管氣氛依舊有些緊張,但在層層甲士的護衛下,宣講台和臨時設立的官錢莊還是如期亮相。

  ——

  賴恭硬著頭皮,站在台上,拿著桓鄰親自審定的文稿,大聲宣講。

  起初還有些磕巴。

  但看到台下百姓從最初的恐懼、觀望,到漸漸被「新錢可兌官鹽」、「劣錢害人」、「官府平糶」等實實在在的好處所吸引,眼神發生變化時。

  他的底氣也足了不少。

  尤其當一袋袋雪白的官鹽被搬出來,明碼標價可以用嶄新的「交州通寶」兌換時,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有膽大的小販試著用剛到手的新錢去買鹽,過程順暢,鹽的品質更是沒得說。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湧向官錢莊,或是好奇地觀看。

  或是嘗試著將手中那些實在不堪用的劣錢、舊錢進行兌換。

  預想中的罷市和騷亂並未發生。

  在絕對的武力威懾和切實的利益面前,大多數百姓和中小商販,很快便用腳投了票。

  當然,也有不死心的。

  當日下午,城外果然有兩處與黃彪、周旺關係密切的俚人峒寨,聚集了數百人。

  拿著簡陋的武器,嚷嚷著要官府放人。

  交出被抄沒的財物,否則就要「討個說法」。

  消息傳到郡守府,趙雲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冥頑不靈。」

  他親自點了五百藤甲騎,出城迎敵。

  結果毫無懸念。

  這些未經嚴格訓練的峒寨武裝,在趙雲率領的精銳騎兵面前,一次衝鋒便潰不成軍。

  丟下幾十具屍體和被俘的峒主,狼狽逃回深山。

  趙雲並未下令追擊。

  只是讓人將俘虜的峒主和幾名頭目押到城門口。

  當眾宣布其「受奸人蠱惑,衝擊官府」的罪狀,然後斬首示眾。

  血淋淋的人頭掛在城頭,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有說服力。


  至此,蒼梧郡內所有明里暗裡的抵抗力量,被徹底碾碎。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傳遍交州六郡。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甚至存著小心思的各地豪強、官吏,無不悚然。

  他們真正見識到了士燮推行新政的決心,以及其麾下那把名為「趙雲」的鋒利屠刀。

  沒有人再敢質疑「交州通寶」的權威,沒有人再敢陽奉陰違。

  幣制改革在交州境內,以極快的速度順利推行開來。

  市面漸漸恢復了秩序,物價趨於穩定,商貿重新活躍。

  交趾太守府書房內,士燮聽著桓鄰關於蒼梧局勢以及新錢推行情況的詳細匯報,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輕鬆的神色。

  「子龍做事,果決利落,賴恭此番————也算識時務。」

  士燮點評道,隨手拿起一枚新鑄的「交州通寶」。

  錢幣觸手溫潤,字口清晰,邊緣齊整。

  「主公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使新政暢行無阻。」

  桓鄰由衷贊道。

  「如今內部漸穩,錢法初行,府庫因抄沒及海貿之利,愈發充盈。」

  「正是我交州蓄力發展的大好時機。」

  士燮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中,幾株芭蕉在夏日的陽光下舒展著寬大的葉片,生機勃勃。

  內患雖暫平,但北方的隱患始終存在。

  交州這點基業,在這亂世之中,還需更加小心謹慎,奮力前行。

  「告訴士壹,合浦船廠的進度不能放鬆。」

  「告訴溪娘,水力器械的改進要持續進行。還有學宮,下一批的吏員選拔可以開始籌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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