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揚帆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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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揚帆南歸

  安風津大營的燈火徹夜未熄。

  士燮與劉備、關羽、張飛等人密議至深夜,將聯手抗曹、海上糧道、物資調配等諸般細節一一敲定。

  窗外淮水湯湯,帳內燭火搖曳,映著幾張神色凝重的面孔。

  天下這盤棋,落子至此,已不容回頭。

  「玄德公,北地風雲,便託付於你了。

  士燮舉起面前以水代酒的陶碗,語氣沉凝。

  「燮在交州,必竭力保障糧秣軍械,以為後援。」

  「待我歸去,整頓州務,他日或可再率交州兒郎,北上與公共襄盛舉。」

  劉備雙手捧碗,雙目微紅。

  「使君高義,備————永誌不忘!」

  「荊襄之地,若有賢才消息,備必親往延請。只盼他日,能與使君並轡中原,共扶漢室。」

  兩隻陶碗輕輕一碰,清水微漾。

  次日清晨,淮水之畔薄霧瀰漫。

  士燮召來趙雲,吩咐道。

  「子龍,傳令下去,拔營啟程。」

  「我等帶來的五百精銳,連同在豫章收攏的那近兩千流民,分批登船,取道水路,返回交州。」

  「諾!」

  趙雲抱拳領命,遲疑一瞬,又道。

  「府君,那兩千流民,人數眾多,且拖家帶口,船隻調度、沿途秩序,恐需周密安排。」

  士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忙碌的營寨。

  「此事我已有計較。你與凌操派來的那位副將協調,將流民中的青壯與老弱——

  婦孺分開編隊。

  「青壯者,由你麾下軍士帶領,維持秩序,協助搬運物資。老弱婦孺,務必妥善安置,優先登船。」

  「告訴大伙兒,到了交州,自有田畝安置,只要肯出力,便有安身立命之所。」

  「雲明白。」趙雲應下,轉身大步離去安排。

  命令下達,士兵們開始拆除營帳,收拾輻重。

  流民們則在交州兵的引導下,扶老攜幼,背著簡陋的行囊,向著淮水下游的預定登船點集結。

  糜竺早已通過家族渠道,調集了數十艘大小船隻等候在隱蔽的河灣處。

  這些船隻大多是為海上貿易打造的平底沙船,吃水不深,載貨量大。

  正適合內河航行與接下來的沿海岸線南下。

  碼頭上人頭攢動,卻秩序井然。

  交州兵甲冑鮮明,手持長槍勁弩,在關鍵位置警戒。

  流民們雖衣衫檻褸,面有菜色,但眼神中已少了當初落草時的惶恐麻木,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期盼。

  他們按照吩咐,排成長隊,依次登船。

  有孩童哭鬧,立刻便有交州兵上前,不是呵斥,而是從懷中掏出塊乾糧或是一枚在徐州境內買的飴糖輕聲安撫。

  有老人行動不便,便有軍士或同鄉青壯上前攙扶。

  士燮在趙雲陪同下,立於一處高坡,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府君仁心,這些流民若能安然抵達交州,不出數年,便是我交州紮根的又一基石。」趙雲輕聲道。

  士燮微微嘆息。

  「亂世飄萍,能救一個是一個。」

  「我交州地廣人稀,正需此等生民之力,開墾荒地,充實邊郡。子龍,你看他們,雖經磨難,眼中猶有生氣。這便是希望。」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冷峻。

  「只是,北地糜爛,非一日之寒。曹操、袁術、乃至劉表,皆非易與之輩。」

  「我等此番北上,雖促成了劉呂聯合,埋下了釘子,但也徹底走到了曹操的對立面。將來————必有一戰。」

  趙雲目光銳利。

  「雲手中槍,隨時可為府君,為交州,蕩平來犯之敵。」

  士燮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言。

  有些壓力,他必須獨自承擔。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自南面疾馳而來,馬上騎士身著交州水師服飾,風塵僕僕。


  正是留守合浦的士壹派來的信使。

  「報——主公,合浦急報。」

  信使滾鞍下馬,將一封火漆密信高舉過頭。

  「6

  嶺南叄號」、肆號」已提前半月完工下水,試航順利!另,糜家北上的船隊也已滿載生鐵、藥材安然返回合浦港。」

  「士壹太守命屬下稟報,船隊已在江東沿海接應點待命,隨時可接應主公南返。」

  「好。」

  士燮眼中精光一閃,接過密信迅速瀏覽,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壹弟辦事,果然得力,新船下水,物資到位,我歸途無憂矣。」

  他當即對趙雲道。

  「子龍,傳令前隊,加快登船速度。」

  「告知流民,接應的大船已在江東等候,不日即可抵達交州。」

  消息迅速在流民隊伍中傳開,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歡呼。

  接下來的兩日,士燮一行以及近三千人的隊伍,分批登上了糜家提供的船隻。

  船隊揚起風帆,借著初夏的東南風,駛離淮水河口,進入浩瀚東海。

  站在最大的指揮艦船頭,士燮回望漸漸模糊的北岸。

  「主公,風大了,進艙休息吧。」趙雲拿著一件披風走來。

  士燮接過披風,卻沒有動,只是望著南方海天一線的方向,緩緩道。

  「子龍,你看這大海,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北地局勢如此,我交州內部,怕也是風波又起。鬱林瘴疫雖平,然流言未必盡止。」

  「那工巧坊的刺殺,幕後黑手尚未揪出,還有荊州蔡氏,絕不會甘心文聘之敗————」

  「此番回去,怕是又有無數風波等著我們。」

  趙雲肅然道。

  「府君運籌帷幄,必有善策。雲與凌將軍,及交州萬千將士,皆願效死力。」

  士燮轉過身,看著趙雲堅毅的面龐,心中稍安,笑道。

  「有子龍在,我自是放心。走吧,回艙。我們也該好好議一議,回去之後,該如何應對了。

  」

  船隊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晝行夜泊。

  數日後,順利抵達預定的接應點。

  江東東部一處隱蔽的海灣。

  果然,數艘體型明顯大上一圈的「嶺南級」新船正靜靜地停泊在那裡。

  船上「士」字旗和交州水師旗迎風招展。

  船隊緩緩駛入海灣,拋錨停穩。

  換乘的準備工作剛剛開始,便見海灣外側又有數艘快艇駛來。

  當先一艘船上,立著一位身披江東將領服飾的魁梧漢子,遠遠便拱手朗聲笑道。

  「士使君,趙將軍,別來無恙否?」

  士燮與趙雲聞聲走到船舷邊,定睛一看,來人正是江東大將周泰。

  「周將軍。」

  士燮臉上露出笑容,拱手還禮。

  「勞動周將軍大駕親臨,燮心中不安。」

  周泰的快艇靠上大船,他身手矯健地攀援而上,踏上甲板,對著士燮和趙雲便是鄭重一抱拳。

  「使君說的哪裡話,主公聽聞使君自北地功成南返,途徑江東,特命末將前來迎候。」

  「並備下薄酒,為使君及交州諸位英雄踐行。」

  他聲若洪鐘,性情依舊豪邁。

  目光掃過海灣內那幾艘嶄新的「嶺南級」大船,眼中閃過一絲驚嘆,隨即對士燮道。

  「主公常言,士使君乃信義之人,交州更是我江東不可或缺的臂助。」

  「前番安風津捷報傳來,主公撫掌大笑,連道士威彥果不負我」。」

  「此番使君北上,促成劉呂聯手,牽制曹、袁,於我江東西進大業,亦是助益良多。

  士燮謙和一笑。

  「孫討逆雄才大略,江東兵精糧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燮所為,不過是為交州求存,順勢而為罷了。能得討逆與周將軍如此看重,實乃榮幸。」


  周泰擺手,真誠道。

  「使君過謙了!」

  「若非使君先前派趙將軍攜神醫救治,我家主公傷勢豈能好得如此之快?此恩,江東上下銘記於心。」

  他說著,又看向趙雲,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子龍兄,安風津一戰,你的威名可是連我家主公都讚嘆不已,直恨未能親眼得見你與關雲長並肩破敵的英姿。」

  「日後若有暇,定要來江東,與我和公瑾等人好生聚聚,也讓江東兒郎見識一下常山趙子龍的風采。」

  趙雲沉穩回禮。

  「周將軍謬讚,雲愧不敢當。孫討逆與周將軍之勇,雲亦久仰。」

  「他日若有機會,定當拜訪。」

  周泰聞言大喜,又寒暄幾句,便道。

  「酒宴已備在岸上營中,雖比不得交趾繁華,也是我家主公一片心意,請使君務必賞光。」

  士燮略一沉吟,考慮到與孫策聯盟的重要性。

  且接應、換乘事宜有趙雲和副將安排,便點頭應允。

  「既然如此,燮便叨擾了。」

  當下,士燮只帶了少數親衛,與趙雲一同隨周泰上岸。

  岸邊早已設下營帳,酒宴雖不奢華,但牛羊俱全,酒水充足,顯見孫策方面的誠意。

  席間,周泰代表孫策,再次表達了對交州的感謝與鞏固聯盟的意願。

  並隱晦提及,希望未來在對抗荊州劉表方面,能與交州有更進一步的默契與合作。

  士燮心領神會,亦表示交州願與江東永結盟好,共保東南安寧。

  對於荊州之事,只要不損害交州根本利益,自當與江東同進同退。

  雙方相談甚歡,酒至半酣,周泰壓低聲音對士燮道。

  「不瞞使君,主公對那大耳賊劉備,始終心存忌憚。」

  「此番使君助他,主公雖理解使君出於大局,然————還望使君心中有所分寸,莫要讓劉備坐大,反成你我之患。」

  士燮心中明了,這是孫策集團對劉備的不信任,也是對他的一種試探。

  他舉杯淡然道。

  「周將軍放心,玄德公雖仁德,然其勢單力薄,北有曹操、袁術強敵環伺,能自保已屬不易。江東與交州,方是唇齒相依。」

  「燮行事,自有衡量。」

  周泰得了這句準話,臉上笑容更盛,不再多言,只管殷勤勸酒。

  宴畢,士燮與趙雲告辭回船。

  周泰親自送至碼頭,臨別時,又命人抬上幾壇江東美酒和一批本地特產,贈予士燮路上飲用。

  「士使君,趙將軍,一路順風,待他日掃平江東諸逆,定邀二位共飲於建業城頭。」

  周泰在碼頭上拱手告別,聲震海灣。

  士燮與趙雲立於船頭,拱手還禮。

  看著周泰及其麾下身影漸漸遠去,士燮才對趙雲低聲道。

  「孫伯符————其志不小,且對劉備戒心極重。看來這東南之地,日後也少不了紛爭。」

  趙雲點頭。

  「然其眼下確是我交州重要盟友。北抗曹操,西拒劉表,皆需江東策應。」

  「是啊,合縱連橫,不外如是。」

  士燮輕嘆一聲,收斂心神,目光轉向正在緊張進行換乘作業的船隊。

  「走吧,子龍,我們也該回家了。」

  換乘上堅實新船,流民們被妥善安置在寬敞的底艙,士燮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船隊調整風帆,航速陡然加快,劈波斬浪,向著交趾方向疾馳。

  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士燮獨立船頭,任由衣袍被海風鼓盪。

  「父親。」

  不知何時,士祗來到了他的身後,輕聲喚道。

  他奉士燮密令,提前數日從交趾趕來接應,此時才出現,顯然是要給他一個驚喜。

  「有心了。」

  士燮回過神,看著明顯沉穩了許多的長子,眼中流露出溫和與考校之意。

  「祗兒,鬱林之事,你處置得不錯。」

  「說說看,州中現今情形如何?那場瘴疫,可還有餘波?各方————可還安分?」

  士只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父親對自己的考校,更是了解州內局勢的關鍵時刻。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詳細稟報。

  「回父親,鬱林疫情已徹底平息。張神醫青蒿湯」效驗如神,病患皆已康復。幾臣已按父親之前指令,下令各郡縣清理溝渠,焚燒艾草,以防蚊蟲再生。」

  「流言雖仍有少許,但在官府強力安撫及切實療效面前,已不成氣候。」

  「嗯,張神醫有功,當重賞。」

  士燮點頭,「還有呢?」

  「州內政務,桓叔父總攬,諸事井井有條。馳道修建進度甚至比預期更快,尤其是交趾至合浦段,因水泥供應充足,民夫招募順利,已有近七成路段完成硬化。」

  「工巧坊在溪娘主持下,水力鍛錘已正式投入使用,打造兵甲效率倍增。只是————」

  「只是什麼?」士燮目光微凝。

  「只是————近日市面銅錢愈發混亂,劣錢充斥,以物易物成風,已嚴重影響到商貿。」

  「桓叔父與幾位曹吏日夜商議,仍覺棘手。此外,」

  士祗壓低了聲音。

  「據阿石暗中查探,境內確有與荊州往來的可疑商隊,頻繁接觸一些本地豪強,似在散播流言,言及————」

  「言及父親北上,乃與虎謀皮,恐引曹操兵鋒南指,禍及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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