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沛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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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小沛城前

  劉備聞言,正色道。

  「使君願親自前往,冒險說和,備感激不盡!一切,便依使君之意。只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擔憂。

  「奉先性情莫測,使君此行,兇險異常。不如讓雲長或翼德率一隊精銳,護衛使君前往?」

  「玄德公好意,燮心領了。」

  士燮婉拒,語氣卻充滿自信。

  「然,既然是去說和,而非征討,帶太多兵馬反而不美,易引起溫侯猜忌。

  有子龍與五十藤甲銳卒護衛足矣。況且,」

  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今日安風津戰果,便是燮此行最好的護衛」。」

  劉備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士燮的用意。

  他是要借這場大勝的餘威,作為與呂布談判的底氣。

  這份膽識和謀略,讓他再次對這位交州牧刮目相看。

  「既如此,備便預祝使君馬到成功!」

  劉備不再堅持,舉起水碗。

  「願使君能說服奉先,使我徐州上下,同心戮力,共保家園。」

  「必不負玄德公所託。」

  帳內眾人共同舉杯。

  接下來兩日,士燮並未立刻動身。

  他一邊讓趙雲協助關羽清點戰利品,安撫傷員,整合部隊。

  張飛更是纏著趙雲,非要切磋武藝。

  趙雲推脫不過,兩人在校場過了幾招,自然是點到即止。

  張飛力大無窮,丈八蛇矛兇猛無匹,趙雲槍法精妙,靈動迅捷。

  一番較量下來,張飛對趙雲更是佩服,直呼「過癮」,拉著趙雲稱兄道弟,關係融洽無比。

  安風津大捷的消息,迅速傳遍徐州,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飛入了西北方向那座並不宏偉的小沛城中。

  第三日清晨,一切準備就緒。

  士燮、趙雲,以及五十名精神抖擻、甲冑鮮明的藤甲騎兵,在安風津營門外集結。

  劉備、關羽、張飛率領眾將親自相送。

  「士使君,一路保重。」

  劉備握著士燮的手,鄭重囑託,「若事不可為,切勿勉強,安全為上。」

  「玄德公放心,燮自有分寸。」

  士燮含笑點頭,目光掃過送行眾人。

  他翻身上馬,對著劉備等人一抱拳:「諸位,靜候佳音,告辭。」

  「保重。」

  在劉備等人目送下,這支小小的隊伍,迎著初升的朝陽,向著小沛方向,踏上行程。

  馬蹄嘚嘚,揚起細細的塵土。

  趙雲白袍銀槍,護衛在士燮身側,五十藤甲騎緊隨其後,雖人數不多,卻自有一股百戰精銳的凜然之氣。

  離開安風津,士燮一行五十餘騎沿著官道向西北方向的小沛行進。

  初夏的淮北平原,本該是禾苗青青、生機盎然的時節,但沿途所見,卻多是荒蕪的田地和廢棄的村落。

  戰亂的痕跡無處不在,偶爾能看到面黃肌瘦的流民在野地里挖掘著草根樹皮。

  看到士燮他們這支甲冑鮮明的隊伍,都驚恐地躲藏起來。

  「民生多艱————」

  士燮望著車窗外的景象,輕輕嘆息。

  亂世如洪爐,煎熬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趙雲策馬護衛在側,聞言沉聲道。

  「府君心懷慈悲。唯有早日平定亂局,百姓方能安居樂業。」

  隊伍行進速度不慢,但士燮刻意控制著節奏,並未急於趕路。

  他需要給呂布足夠的時間去消化安風津大捷的消息。

  途中,他們遇到了幾股小規模的潰兵和土匪,大多望見藤甲騎那精良的裝備和肅殺的氣勢便自行退避。

  也有不長眼的試圖攔路,根本無需趙雲出手,只需十餘名藤甲騎一次弩箭齊射,便足以讓這些烏合之眾抱頭鼠竄。

  藤甲兵裝備之精良、訓練之有素,在這些小規模接觸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第二天下午,小沛城那低矮而略顯殘破的城牆輪廓,已然在望。

  與下邳、廣陵等大城相比,小沛更像一個加固了防禦的大鎮子。

  城頭上旗幟稀疏,守軍的衣甲也算不上齊整,但隱隱透出一股剽悍之氣。

  城門外,氣氛顯得有些異樣,盤查的兵卒眼神警惕,與安風津那種同仇敵愾的氛圍截然不同。

  「來者止步!」

  一名隊率模樣的軍官上前,攔住去路,目光在士燮的馬車和趙雲等藤甲騎身上掃過,帶著幾分戒備。

  「爾等何人?來自何處?欲往小沛何事?」語氣算不上客氣。

  趙雲策馬微微上前,朗聲道。

  「此乃交州牧士燮士使君車駕,特來拜會溫侯,有要事相商。速去通稟!」

  「交州牧?」

  那隊率顯然愣了一下,交州遠在嶺南,其牧守怎麼會突然來到這小沛?

  他臉上露出狐疑之色,但見對方氣度不凡,護衛精悍,也不敢怠慢。

  「請稍候,容末將通稟。」

  他轉身快步跑回城內。

  隊伍便在城外靜靜等候。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城內傳來一陣馬蹄聲,只見數騎奔出城門。

  為首一員將領,年約三旬,面容精悍,目光銳利,身披鐵甲,腰佩長刀,顯得英武不凡。

  他來到隊伍前,勒住戰馬,拱手道。

  「末將張遼,奉溫侯之命,特來迎候士使君。」

  張遼張文遠!

  士燮在馬車內聽得真切,心中微動。

  此人乃呂布麾下頭號大將,不僅武勇過人,更兼沉穩有謀,在并州軍中威望極高。

  呂布派他前來迎接,既顯示了一定的重視,恐怕也存了掂量掂量的心思。

  士燮示意停車,在趙雲攙扶下走下馬車。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是一身深青色儒衫,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半舊斗篷,顯得儒雅隨和。

  「原來是張將軍,久仰大名。」

  士燮含笑還禮,語氣平和,「燮不請自來,叨擾溫侯了。」

  張遼的目光快速掃過士燮,在那份與傳聞中「嶺南梟雄」不甚相符的儒雅氣質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到士燮身後按轡而立的趙雲身上。

  當看到趙雲那挺拔的身姿,以及其身後那數十騎雖靜默卻散發著叢林獵手般危險氣息的藤甲騎兵時,張遼的瞳孔微微一縮。

  作為沙場宿將,他自然能感受到這支小隊人馬的不凡。

  尤其是那白袍將領,雖未發一言,卻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其氣勢,竟隱隱不輸於他所見過的任何頂尖猛將。

  「士使君客氣了。溫侯已在府中等候,請隨末將入城。」

  張遼壓下心中的驚異,側身讓開道路,態度比那守門隊率恭敬了不少。

  實力,永遠是贏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在張遼的引領下,士燮一行穿過並不算寬敞的街道,向著城中心的府衙行去街道兩旁顯得有些蕭條,商鋪大多關門閉戶,行人稀少,偶爾有并州騎兵巡邏而過,眼神桀驁地打量著這支陌生的隊伍。

  整個小沛城,都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

  很快,隊伍抵達府衙。

  與其說是府衙,不如說是一座被臨時徵用、稍加修繕的大宅院。

  門樓還算氣派,但難掩其內部的簡陋。

  張遼在門前下馬,對士燮道。

  「士使君,請。溫侯在內堂相候。」

  他看了一眼趙雲及其身後的藤甲騎,「這幾位兄弟,可在偏廳用些茶點歇息。」

  這意思,是只讓士燮一人入內。

  趙雲眉頭微蹙,看向士燮。

  孤身入內,風險難測。

  士燮卻似毫不在意,對趙雲微微頷首,示意無妨,又對張遼笑道。

  「有勞張將軍安排。子龍,你等在此等候便是。」

  「府君————」趙雲欲言又止。

  「放心。」


  士燮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態自若地隨著張遼。

  趙雲目送士燮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隨即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默默地將府衙門口的防衛布置、可能的進出路線記在心中。

  五十名藤甲騎則散開,占據有利位置。

  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刀柄或弩身之上,瞬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圈,令周圍那些并州兵卒都暗自凜然。

  內堂之中,光線略顯昏暗。

  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口,站在堂中,正仰頭看著懸掛在牆上的一幅巨大的徐州輿圖。

  他身形極為雄壯,即使隔著衣袍,也能感受到那下面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廳堂的中心,一股桀驁的壓力瀰漫開來。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

  劍眉斜飛入鬢,目若朗星,鼻樑高挺,面容俊朗剛毅。

  正是飛將軍呂布,呂奉先。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電光,瞬間落在剛走進來的士燮身上。

  「交州牧,士燮?」呂布淡淡開口。

  面對這位名滿天下、也謗滿天下的飛將軍,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強大氣場,士燮心中亦是一凜。

  但面上卻依舊從容,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久聞溫侯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呂布沒有回應他的客套,只是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交州————好遠的地方。士使君不在嶺南享福,千里迢迢跑到這徐州險地,還去了安風津,幫劉備打了場勝仗————所為何來?」

  他話語直接,單刀直入,更是點明了已知曉安風津之事,顯然是在給士燮一個下馬威,也是在試探他的來意和底氣。

  士燮迎著呂布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坦然一笑,笑容溫潤,卻自有鋒芒。

  「燮此來,非為他事,只為給溫侯,送一份前程,也為我大漢,尋一條生路」

  O

  「哦?」

  呂布劍眉一挑,那份桀驁之中多了幾分玩味。

  他渡步到主位坐下,並未示意士燮落座,姿態依舊居高臨下。

  「給本侯送前程?為大漢尋生路?士使君,好大的口氣。

  「卻不知,這前程如何送?生路又在何方?」

  他隨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個酒囊,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動作豪邁,卻也更顯疏狂。

  士燮不以為意,自行走到客位坐下,姿態從容,仿佛本就該如此。

  他自光掃過牆上那幅徐州輿圖,緩緩道。

  「溫侯可知,如今漢室傾頹,非止因黃巾、董卓之亂,更因四方州牧,各懷異心,視朝廷如無物,視天子如傀儡。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心路人皆知。」

  「袁本初四世三公,卻無匡扶之志;袁公路更甚,僭號之心已露————此等之輩,豈是漢室忠臣?」

  呂布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冷哼一聲。

  「曹操、二袁,確非善類。然,與本侯何干?與你這交州牧,又有何干?」

  他雖狂傲,但也並非全然不曉大勢,只是更習慣於用手中的方天畫戟解決問題。

  「息息相關。」

  士燮語氣沉凝。

  「溫侯勇武,天下無雙,并州鐵騎,亦是天下精銳。然,困守這區區小沛,仰人鼻息,糧草不繼,縱有擎天之勇,又能如何?」

  「難道溫侯甘心如此,空負一身本事,卻在這徐州一隅,碌碌無為,甚至————最終被更強的勢力,如曹操、袁術所吞併?」

  這話似乎戳中了呂布的某些心思。

  他放下酒囊,目光銳利地看向士燮,帶著一絲慍怒,也有一絲茫然。

  他呂布,自然不甘心。

  丁原、董卓的部曲他都能奪,豈會甘心久居人下,還是劉備這等在他看來」

  虛偽」之人之下?

  「哼,劉備?仁德?不過是收買人心罷了。

  呂布不屑道,隨即話鋒一轉,逼視士燮。


  「那你呢?士威彥,你遠在交州,擁兵自重,開拓海貿,富甲一方,難道就是忠臣了?」

  「燮不敢自詡忠臣。」

  士燮坦然承認,話鋒卻隨即一轉。

  「然,燮始終銘記,身為漢臣。」

  「交州雖僻遠,然燮興教化,勸農桑,撫俚漢,保境安民,所行之事,無非是想在亂世之中,為這大漢保留一片淨土,一方元氣。燮之心,可昭日月。而溫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呂布。

  「你誅殺國賊董卓,無論初衷如何,於大漢有功,天下人皆見,此乃大義所在。」

  「誅董————」

  呂布眼神閃爍了一下。

  誅殺董卓,確實是他人生中最為「光彩」的一筆?

  也是他內心深處偶爾會拿出來安慰自己並非全然「無義」的憑據。

  士燮不提他殺丁原,只提他誅董卓,並且將其拔高到「於大漢有功」的「大義」層面,這讓他心中頗為受用,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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