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又遭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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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又遭刺客?

  送走了肩負重任的士壹,士燮並未立刻返回書房。

  他獨自站在太守府門前的高階上,望著遠處街市升起的裊裊炊煙。

  海圖、船隊、貨物這些宏大的規劃,最終都要落在「人」的身上。

  他轉身緩步向內院走去,並未直接處理公務,而是拐向了工巧坊所在的方向。

  有些事,他需要親眼看看,親自問問。

  工巧坊內,一如既往的熱火朝天。

  士燮沒有驚動太多人,徑直走向溪娘通常處理事務的偏廂。

  門虛掩著,只見溪娘正伏在案上,對著一幅弩機結構的絹圖蹙眉思索。

  她鬢角微濕,幾縷髮絲貼在額角,顯是剛忙碌過一番。

  案幾一旁,還放著半碗未曾動過的涼茶。

  士燮輕輕叩了叩門框。

  溪娘聞聲抬頭,見是士燮,連忙起身。

  「府君,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這邊進展如何。」

  士燮走進屋內,目光落在弩機圖紙上。

  「聽聞船用強弩已有樣品,可還順手?「

  「回府君,」

  溪娘引士燮觀看圖紙,指點著關鍵部位。

  「力道和射程是夠了,但正如士壹太守所言,海上風浪顛簸,弩身沉重,轉向瞄準甚是困難。」

  「奴婢與位匠試了次,精度總是不盡意。」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還有那絞盤上弦,在陸上尚可,若在搖晃的船上,耗時更久,只怕—臨敵時緩不濟急。」

  士燮仔細聽著,手指在圖紙上那個代表弩身的部位點了點。

  「既然整體轉動困難,能否只讓弩臂和弩機部分轉動?」

  「就像人的頭顱與肩膀,身子不動,頭可以轉。想辦法做個靈活的轉軸基座。至於上弦慢——」

  他沉吟片刻。

  「能否借鑑弓箭的省力原理,或者設計種更省力的槓桿、滑輪組?」

  「此事不急於一朝一夕,可讓匠人多試試不同法子。「

  「眼下首要,是讓船隊有基本的自衛之力,哪怕只能威懾,也是好的。」

  溪娘眼睛微亮,士燮的話總是能給她打開新的思路。

  「府君點撥的是。」

  「奴婢愚鈍,只想著如何改進弩本身,卻未在基座上多想。回頭便讓他們試試。」

  「還有那鐵倒鉤和藥粉,」

  士燮又道。

  「不必追求盡善盡美,先裝上船,讓水手們熟悉如何使用。「

  「實戰中得來的經驗,比我們在工坊里空想一百遍都有用。」

  「是,奴婢明白。」

  溪娘鄭重應下。

  她感受到士燮對南下船隊的關注,肩上的壓力更重,卻也激發了她骨子裡的韌勁。

  士燮看著她清減了些的臉龐,語氣緩和下來。

  「你也莫要太過勞神,巧坊諸多事務,還需你統籌。」

  「若有難處,可直接報與我或桓先生。」

  「謝府君關懷,奴婢不累。」

  溪娘微微低頭,心中卻是一暖。

  離開工巧坊,士燮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

  溪娘的聰慧,是他能倚重的重要力量。

  他信步走向嶺南學宮,想看看許靖那邊,為軍中選拔「教化佐」之事,以及船政學堂推薦隨船學子之事,進行得如何了。

  學宮內書聲琅琅,自有一番肅穆氣象。

  士燮沒有去打擾正在授課的許靖,而是悄悄走到了船政學堂所在的區域。

  隔著窗戶,只見一位老船工正在沙盤上比劃,講解著信風與洋流的識別,十幾名年輕學子圍坐四周,聽得聚精會神。

  士燮的目光在其中三人身上停留片刻。

  這三人氣質略顯不同,一人沉穩,一人靈動,一人則帶著書卷氣。


  他記得士壹提過,初步選定的隨船學子,似乎就是這三人。

  他沒有進去,只是默默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回到書房,桓鄰已在等候,手裡拿著幾份名冊。

  「主公,軍中「教化佐』的人選,許先生初步擬定了二十人,皆是學宮中品學兼優、

  通曉俚漢風俗的寒門學子,這是名單及其考評。「

  桓鄰將一份帛書呈上。

  「另外,船政學堂推薦隨船的三名學子,背景與課業記錄也在此。「

  士燮接過,仔細翻閱。

  他對「教化佐」的人選尤為關注,這不僅關乎軍隊的穩定,更是他推行「漢俚融合」國策的關鍵一步。

  名單上的學子,家世清白。

  考評語也多以「沉穩」、「曉義」、「通情」為主,可見許靖是用了心的。

  「嗯,許先生辦事,我放心。」

  士燮點頭。

  「讓這些學子儘快到凌操軍中報到,職位暫定為教化佐」,秩比百。」

  「告訴他們,去了軍中,非為爭權,乃為教化,要懂得與軍侯、隊率們和睦相處,將忠義之理,潛移默化於士卒心中。」

  「諾。」

  桓鄰記下,又道。

  「至於隨船的三名學子,分別是負責記錄航道的陳源,繪製海圖的趙栩,查探風土人情的李逸。」

  「皆是心思縝密、身體強健之輩。」

  「可。告訴士壹,對這幾個子,既要磨礪,也要愛護。」

  「他們記錄的切,無論巨細,回來後都要呈報。」

  士燮吩咐道,隨即話鋒一轉。

  「江東那邊,近日可有新消息?」

  桓鄰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要稟報主公。蘇懷傳回消息,他與周泰的聯絡愈發順暢。」

  「上次送去的那批精鐵箭頭和百鍊刀,孫策軍中使用後反響極佳。」

  「周泰私下表示,孫討逆——似乎對交州的「誠意』頗為滿意。」

  「而且,鄧家那個鄧茂,果然如主公所料,已主動尋到蘇懷,表示願將鄧家在吳郡的渠道人脈,盡數供我們驅策。「

  「只求能在新的格局下,保全家族生意。」

  士燮聞言,嘴角微揚。

  「牆頭草,倒也識時務。」

  「告訴蘇懷,鄧家的渠道可以接過來,但要仔細甄別,核心事務,仍需掌握在我們自己人手中。「

  「對孫策那邊的供給,可以適當增加,但依舊要隱秘,糧草、箭杆、普通藥材皆可,軍國重器,一概不碰。「

  「屬下明白。」

  桓鄰心領神會,這便是既要借力,又要保持距離的微妙平衡。

  處理完這些事務,窗外已是夕陽西沉。

  士燮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正欲歇息片刻,親衛統領阿石卻快步進來,低聲道。

  「主公,糜家商行的人到了,帶來了糜先生的口信和一些北面的貨物樣品。」

  士燮精神一振。

  「快請到偏廳。」

  來的依舊是糜福,他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但眼神依舊精明。

  他先是將一份密信呈給士燮,然後指著身後幾個箱子道。

  「士使君,我家主人命人務必親將信交到您上。」

  「另外,這是主人特意挑選的一些北地新出的綢緞花樣和瓷器樣品,說是讓使君看看,或許對交州的工巧有所啟發。「

  士燮先接過信,迅速瀏覽。

  信中,糜竺除了照例問候和通報近期貿易情況外,重點提及了曹操與呂布在兗州的戰事已近尾聲,曹操似平逐漸占據上風。

  同時,袁術在淮南秣馬厲兵的動作越來越大,對徐州的威脅日益迫近。

  糜竺在信末寫道。

  「—山雨欲來,海路或生波折,望威彥兄早做萬全之備。另,聞兄有意南洋,嚮往之,若有需,竺願盡綿薄之力。「


  放下信,士燮心中瞭然。

  北面的局勢正在加速演變,留給交州安穩發展的窗口期,恐怕不多了。

  他打開糜福帶來的箱子,裡面是幾匹色澤鮮艷、紋樣新穎的綢緞,以及幾件造型別致的白瓷。

  他拿起一件白瓷瓶,觸手溫潤,釉色潔白,比之交州龍窯所產的青瓷,另有一番韻味。

  「子仲兄有心了。」

  士燮對糜福道。

  「回去代我多謝子仲兄。這些物件,確實精巧,我會讓工巧坊好好研習。,「也請轉告子仲兄,他的情誼,燮銘記於。」

  「南下探海之事,已有眉目,待船隊歸來,必有佳音相告。」

  送走糜福,士燮獨自在偏廳坐了很久。

  北方的壓力,南方的機遇,內部的整合,外部的聯絡—千頭萬緒,都繫於他一身。

  幾日後,交趾城外的工巧坊依舊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士燮輕車簡從,只帶了寥寥幾名貼身護衛,便再次來到了這裡。

  連日來忙於州郡政務與海上宏圖,他總覺得需要對這交州強盛的根基之地,多投入幾分關注。

  匠坊內,溪娘正與陳老栓、趙竹眼等幾位大匠圍著一架新改進的船用強弩討論著。

  見到士燮到來,連忙上前見禮。

  「府君。」

  溪娘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葛布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

  只是眼底帶著些許倦色,顯然又熬了夜。

  「不必多禮。」

  士燮擺擺手,目光落在那個加裝了簡易轉軸基座的弩機上。

  「這便是新改的?試試看。」

  名匠人上前操作。

  果然,弩臂部分轉動靈活了許多,雖仍顯沉重,但比之前整體挪動已是天壤之別。

  士燮點了點頭。

  「不錯,有此改進,臨敵時便能快上幾分。」

  「海上接戰,爭的便是這瞬息之間。」

  他又看向溪娘。

  「絞盤上弦呢?可有新想法?」

  溪娘微微蹙眉。

  「回府君,奴婢與幾位師傅試了幾種省的法子,效果仍是不顯。」

  「或許——還需些時日琢磨。」

  「無妨,循序漸進便是。「

  士燮並未苛責,轉而問起水泥工坊和甲冑坊的近況。

  他看得仔細,問得也詳盡,從原料配比到成品率,從匠人待遇到防暑措施,事無巨細C

  不知不覺,日頭已然偏西。

  「今日便在此處用晚膳吧,也嘗嘗你們工巧坊的伙食。,,士燮興致頗高,對欲言又的護衛首領道。

  「去府知會聲,今夜我宿在坊內值房,不必來回奔波了。」

  護衛首領面露難色,但見士燮態度堅決,只得領命而去,暗中卻加派了人手在工巧坊內外警戒。

  晚膳是在匠坊的公廚用的,飯菜算不得精緻,但量大管飽,頗有幾分軍營氣息。

  士燮與幾位老匠人同桌,邊吃邊聊,詢問他們家中情況,可有難處,氣氛倒也融洽。

  他注意到一個面生的廚子。

  手腳頗為麻利,沉默寡言,只是偶爾抬眼掃過堂內,目光銳利。

  「那是新來的幫廚,叫阿木,話不多,但做事勤快。」

  管事的見士燮留意,連忙解釋了一句。

  士燮微微頜首,並未多想。

  亂世之中,誰沒有點不願提及的過往,只要肯踏實做事便好。

  是夜,士燮便宿在工巧坊內院一間收拾出來的值房中。

  窗外月色朦朧,蛙鳴蟲唱不絕,與交趾城內的靜謐截然不同。

  他靠在榻上,就著油燈又翻閱了一會兒關於江東局勢的密報。

  直到亥時前後,才感到些許困意,吹熄了燈燭。

  萬籟俱寂,唯有坊內巡夜人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隱約打更聲。


  不知過了多久,值房外一道黑影,避開了幾處明哨,直撲士燮下榻之處。

  此人顯然對工巧坊內部布局極為熟悉,身形矯健,落地無聲,絕非尋常毛賊。

  就在他貼近窗欞,手中一點寒芒欲要探入的剎那—.

  「咻!」

  一支短矢帶著破空聲,從側面廂房激射而出,直取黑影肋下!

  這一箭來得極其突然。

  黑影反應亦是極快,聞聲猛地擰身回縮。

  手中短刃格擋,「叮」的一聲脆響,雖磕飛了箭矢,但肋下仍被劃開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大駭,根本來不及思考箭從何來。

  足下一點,身形暴退,便要融入夜色遁走。

  「有刺客!」

  「保護府君!」

  此時,值房周圍的護衛才被驚動。

  火把迅速被點燃,將院落照得通明。

  那刺客身法詭異,借著工巧坊內堆放的物料和建築陰影左衝右突,競在合圍形成前,硬生生撕開一個缺口。

  翻過外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該死!」

  幾名護衛追出一段,卻連對方影子都摸不著了。

  士燮早已被驚醒,在護衛簇仏下走出房門,面色沉靜,不見絲上慌亂。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支被格飛的短矢,又望向玉矢來處。

  只見溪娘手持一架造型奇特的小型手弩,從陰影中快步走出。

  其臉色微微發白,任吸略顯急促,顯然剛才那一擊也耗盡了她的心力。

  她身上只穿著寢衣,外罩了一件匆忙披上的外衫。

  「府君,沒事吧?」

  溪娘急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無妨。」

  土燮看著她手中的弩。

  「多虧了你警丫,這是——」

  「是奴婢私下改制的連珠手弩,本想用來防身,也能給護衛們多一種選擇,方才情急——」

  溪娘解釋道。

  這手弩體積小,便於隱藏,雖射程不遠,但近距離突發之下,威力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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