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一拿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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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校場中央那約四百人的隊伍。

  他們膚色略深,身形或許不如漢兵魁梧,卻個個矯健如豹,眼神銳利。

  在山林障礙中穿梭騰挪如履平地,使用的多是短弓、腰刀、竹矛。

  配合著奇特的呼哨聲,行動間自有一股彪悍野性之氣。

  這正是士燮特意讓凌操從各峒俚人子弟中選拔出的四百夷兵。

  凌操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全場。

  他並未呼喝斥罵,但只要他那冷電般的目光掃過,所有士兵無不凜然,訓練得更加賣力。

  阿石侍立在士燮身後,低聲道。

  「凌將軍練兵極嚴,但有懈怠或不合要求者,輕則鞭笞,重則逐出。但賞賜也厚,頓頓有肉,餉錢足額,有功立賞,無人不服。」

  士燮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個校場,忽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

  那裡擺放著幾個大水缸,供士兵訓練間隙飲水之用。

  他注意到士兵們共用幾個木瓢舀水喝,不同的人接連使用同一個木瓢,甚至有人直接用手捧水喝。

  看到這裡,士燮的現代人思維立刻警覺起來。

  這可是交叉感染的溫床!

  在氣候濕熱的交州,一旦爆發瘟疫,整支軍隊的戰鬥力將大打折扣。

  他立即招手喚來凌操和阿石,指著水缸問道:「平日士卒飲水,皆是如此?」

  凌操有些不解地點頭:「正是。有何不妥嗎,主公?」

  士燮心中已有計較。

  作為穿越者,他深知基本衛生防疫的重要性。

  他當即下令:「傳令,即刻準備一批竹筒,每人配發一個,刻上姓名編號,專人專用。再令軍中醫官,在水缸中投入少量清熱解毒的草藥煮沸後飲用。」

  「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共用飲具,違令者杖責二十!」

  命令一出,不僅凌操和阿石愣住了,連周圍的士兵也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共用飲具乃千古常事,府君此舉未免小題大做。

  士燮看出眾人疑惑,便走到點將台上,朗聲解釋道。

  「爾等可知,一人患病,口沫相傳,可致十人染疾;十人染疾,可傳百人!共用一瓢,看似小事,實則是給疫病開了方便之門!」

  「我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戰的精兵,而不是一群病夫!」

  他隨即吩咐阿石。

  「你去取些竹筒來,我教你們一個更簡便的飲水方法。」

  不多時,阿石取來一批竹筒。

  士燮親自示範,他將竹筒一端削尖,便於插入水中。

  另一端開口,但在竹筒內側距開口一寸處,鑽一個小孔。

  「看好了,」士燮將竹筒插入水缸,水從底端湧入,但因為內部小孔與大氣相通,水流暢快。

  提起竹筒時,他用拇指按住頂端開口,由於內部負壓,水不會從底端漏出。

  喝水時,只需鬆開拇指,水便自然流出。

  「此物可稱『吸水管』,每人隨身攜帶,既可避免交叉感染,行軍時也更方便取水。」

  士燮演示完畢,將竹筒遞給凌操。

  凌操試了試,眼睛頓時亮了。

  「妙啊!如此一來,士卒無需擠在缸前,可直接用此管取水飲用,確實方便許多!」

  更讓凌操驚訝的是,士燮還下令在每個營區設立「洗手台」,要求飯前便後必須洗手,並派專人監督。

  同時規定營帳必須定期通風晾曬,被褥也要經常暴曬。

  「這些小事,真有必要如此大動干戈嗎?」凌操忍不住問道。

  士燮神色嚴肅。

  「文弼,你可知為何歷代用兵,往往陣亡者少,病死者多?正是因為不注重這些『小事』!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不僅體現在戰場上,更體現在平日的生活細節中。」

  「你按我說的做,三個月後,再看營中病患數量是否減少。」

  凌操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嚴格執行了士燮的命令。

  果不其然,一個月後,營中因腹瀉、發熱等病症求醫的人數明顯減少。


  兩個月後,幾乎看不到因為共用飲具而導致的集體感染事件。

  士兵們發現這個小小的竹筒確實方便實用,紛紛在上面雕刻圖案、標記,愛不釋手。

  更讓凌操佩服的是,士燮還教授軍醫用沸水消毒繃帶,用蒸餾法提取高度酒用於傷口消毒。

  這些現代醫學常識在古代戰場上簡直是救命的神技!

  「主公真乃神人也!」

  凌操在一次軍情匯報中由衷讚嘆,「自實行主公所定的衛生條例後,士卒生病者減半,非戰鬥減員大為減少。末將帶兵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立竿見影之效!」

  士燮微微一笑,心想:這不過是現代最基本的衛生常識罷了。

  但他表面上只是淡淡說道。

  「為將者,不僅要懂得如何殺敵,更要懂得如何保全部下的性命。這些小事,關乎將士生死,不可不慎。」

  通過這件事,士燮在軍中的威望更高了。

  士兵們發現這位太守不僅關心他們吃得飽不飽、軍餉足不足,連喝水這種小事都為他們考慮得如此周到,更是死心塌地。

  ……

  這日,士燮日常前來巡視,如今交州動亂在即,不得不多上點心。

  約莫半個時辰後,凌操才下令暫歇。

  士兵們如釋重負,卻依舊保持著隊形,有序地散開喝水休息。

  凌操這才大步向士燮走來,甲葉鏗鏘,抱拳行禮。

  「主公。」

  「辛苦了,文弼。」

  「看來,我這支『底牌』,已初具鋒芒。」

  「皆是主公信重,糧餉器械充足,操方能放手施為。」

  凌操話語依舊簡練,但看向校場上那些士兵的眼神,卻帶著一絲滿意。

  「漢兵六百,已熟習基礎戰陣與號令,令行禁止。夷兵四百,單兵驍勇,山林作戰如魚得水,正與漢兵混編操練,假以時日,可成奇兵。只是……」

  他頓了頓,「鐵甲依舊短缺,目前僅能優先配備給各級軍官及尖刀百人隊。」

  「弓弩亦不足,尤其是強弩。」

  士燮點點頭,這在意料之中。

  交州底子太薄,即便有水力之助,軍工產能的提升也非一蹴而就。

  「我已令百工坊日夜趕工,優先保障此處。新一批鑌鐵即將出爐,屆時優先為你部打造槍頭箭簇。」

  「強弩製作繁瑣,可先多備獵弓與擲矛,夷兵於此道本是專長,可充分發揮。」

  他踱步走向那群正在休息的夷兵。

  見到太守過來,夷兵們有些緊張地站起身,眼神中帶著好奇。

  他們大多不通漢話,但都認得這位給予他們豐厚待遇和尊重的士府君。

  士燮露出溫和的笑容,用剛剛學會的幾句簡單俚語打招呼,又示意他們坐下。

  他隨意拿起一名夷兵身旁的短弓,試了試弓力,又看了看其腰間打磨鋒利的腰刀,點頭表示讚賞。

  他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個皮袋,裡面是些新制的肉脯和飴糖,親自分發給這些夷兵少年。

  「好,很好。」

  他拍著一個年輕夷兵結實的肩膀,對凌操道,「告訴他們,好好練,他們的家眷,郡府會妥善照顧。」

  「將來立下功勞,土地、賞銀、甚至官身,絕不會少。我士燮,說到做到。」

  通過通譯,夷兵們明白了意思。

  臉上頓時露出激動和感激的神色,紛紛用俚語大聲說著什麼,捶胸行禮。

  離開校場時,士燮對凌操沉聲道。

  「文弼,這支兵,是我士家未來的根基之一,更是應對荊州之變的底氣。不僅要練其技,更要鑄其魂。要讓他們明白,為何而戰?」

  「為保家園,為父母妻兒能安居樂業,而非為某一人之私慾。漢俚之別,在此營中,當逐漸消弭。你要讓他們成為真正的『交州兵』,而不僅僅是士家的部曲。」

  凌操目光微動,深深看了士燮一眼,鄭重抱拳:「操,明白。必為主公練出一支虎狼之師,亦是一支仁義之師。」

  士燮頷首,正欲再言。


  忽見一騎快馬自官道疾馳而來,直至營門前方勒住,馬上騎士滾鞍落馬。

  正是桓鄰派出的信使,面色焦急,手中高舉一封粘著羽毛的急報。

  「主公!廣信急報!朱符刺史派往合浦催糧的督糧官,被……被俚人峒民圍殺!合浦郡兵前往彈壓,與數個俚人大峒爆發激戰,死傷慘重!」

  「如今亂象已起,合浦北部數個縣城遭亂民衝擊,局勢即將失控!」

  士燮與凌操對視一眼,眼中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閃過一絲「終於來了」的淡定。

  「知道了。」

  士燮接過急報,掃了一眼,語氣平靜無波,「回府。令桓鄰、士壹即刻來見。文弼,」

  他看向凌操,「營中提高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動。但,要做好隨時能開的準備。」

  「諾!」凌操抱拳,轉身大步走向點將台,厲聲喝令,集合的號角瞬間響徹校場。

  士燮登上馬車,簾幕落下前。

  他最後望了一眼北方荊州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東北廣信所在,嘴角噙著一絲冰冷。

  朱符的自毀,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

  太守府內的燭火,一夜未熄。

  廣信急報帶來的並非驚惶。

  士燮負手立於那幅巨大的交州輿圖前,目光如炬。

  緩緩掃過圖上每一處山川河流,城邑關隘。

  桓鄰與士壹靜立一旁,氣息微促,顯然是被匆匆召來。

  空氣中瀰漫著檳榔的淡淡辛香。

  「朱符自取滅亡,合浦已亂。」

  士燮的聲音平靜無波,手指點在合浦郡的位置上。

  「朝廷?雒陽自身難保,董卓暴虐,關東諸侯各懷鬼胎,誰還會看一眼這嶺南瘴癘之地?」

  「這交州的乾坤,該由我等自己來定了。」

  他轉過身,目光先落在士壹身上。

  「壹弟,你素來沉穩,善於民政。合浦新亂,需一位能撫慰人心、迅速恢復秩序的大守。」

  「我即刻上表朝廷,舉薦你為合浦太守。」

  他語氣斬釘截鐵,那「上表朝廷」四字,說得如同一個早已程式化的過場,真正的重點在之後。

  「表文發出之日,你便持我手令,即刻率本部一千精銳,並熟悉合浦情形的屬吏,趕赴合浦!」

  「不必等朝廷旨意,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首要之事,彈壓亂局,安撫俚漢百姓,宣布減免朱符所加一切苛捐雜稅,迅速接管郡治兵權,穩定大局!」

  士壹深吸一口氣,臉上並無懼色,他重重拱手。

  「大哥放心!壹必不辱命,定將合浦穩穩噹噹拿回來!」

  「不是拿回來,」

  士燮微微搖頭,眼神深邃。

  「是拿過來。從此,它是我士家的合浦。」

  接著,他看向桓鄰。

  「即刻草擬表文,以六百里加急……不,做做樣子即可,如今北上道路不通,這表文能否送出嶺南都是未知。」

  「關鍵是我們要動起來!」

  「另擬兩份,舉薦士䵋為九真太守,士武為南海太守。」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鬱林和日南兩郡上。

  「此二郡,郡守雖非我士家子弟,然其地貧兵弱,多年來仰仗我交趾鼻息。」

  「你親自去辦,以我的名義,密會兩郡豪強大族首領,陳明利害。」

  「朱符之下場便是前車之鑑,如今我士家願保境安民,共享太平,他們是願意依附強者,還是想步合浦後塵,亦或是……等著被荊州吞併?」

  桓鄰心領神會,這是軟硬兼施,迫其歸附。

  「屬下明白!必讓鬱林、日南豪強知曉,唯有緊跟府君,方是唯一生路!」

  「凌操那邊……」

  士燮沉吟片刻,「讓他抽調兩千精兵,由士䵋統領,明日內必須開拔,直赴九真!」

  「䵋弟勇猛,正好藉此歷練,以雷霆之勢接管郡務,若有不服者,凌操派的將領知道該怎麼做。」


  「告訴他,這不是打仗,是接收,但要拿出能打仗的架勢!」

  「那南海郡……」

  士壹問道,南海郡富庶,且與荊州控制的蒼梧接壤,情況最為複雜。

  「士武年紀尚輕,性情卻細膩謹慎,掌管錢糧物資是一把好手。」

  士燮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南海郡,我親自為他坐鎮。」

  「我先率一部兵馬,以『平亂援護』為名進入南海,穩定局勢後,再讓他接手。至於蒼梧……」

  他目光投向地圖上那塊被鬱林、合浦、南海三郡半包圍的之地,冷笑一聲。

  「劉表不是派了賴恭、吳巨嗎?讓他們先在蒼梧玩著。傳令我們的人,在蒼梧境內給他們製造些麻煩,稅收繳不上,政令出不了郡治最好。」

  「但要把握好度,暫時不必發生直接衝突。」

  「我要讓劉表覺得,蒼梧是根難啃的骨頭,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猶豫之間,我等已盡收其餘六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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