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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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

  整個縣衙的後花園,此時皆是陷入寂靜之中。

  林為之看著潘琿縣令,以及監察使二人凝固住的表情。

  他用手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大腿根,這才沒有大笑出聲。

  即使極力克制,他還是無法避免的揚起下巴,活像一隻求偶得勝的大公雞。

  看到了嗎?

  場中這顆最亮的星。

  是俺的小老弟!

  是俺發掘出來的人才!

  縣令潘琿,此時淚都要出來了。

  他死死的咬著牙,竭力控制自己的身軀。

  生怕一個放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同時,他向陸良舟投去了最熱切,也最感動的目光!

  老天憐見!他剛剛已經預想到自己烏紗不保了!

  保官之恩……堪比再生父母!

  誰能想到,在短短的兩刻鐘內,一個小小的衙役就給在場所有人來了個驚天大逆轉??

  一案三破!

  連破三案!

  他莫說是見,實在是聽都沒聽過!

  縱觀史書,哪有過這種離奇之案?!

  而且還破了?!

  ……

  易清修盯著陸良舟手中的那柄「兇器」看了良久。

  隨後緩緩搖頭。

  只是這次,他的聲音之中再無冷意,而是一種凝重:

  「即使你說的這些全都成立。」

  「但此案,依舊是懸案。」

  「弄不清楚這兇手的身份,依舊難堵旁人之口。」

  來了!!

  陸良舟的眼睛之中迸發出一道的精芒。

  他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只見他毫無徵兆的一揖到底,對著易清修行了個大禮。

  「還請大人治罪!」

  嗯?

  陸良舟這突如其來的話,別說林為之與潘琿。

  易清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請罪整的有些懵然。

  他眉頭緊皺沉聲問道:

  「何罪?!」

  陸良舟起身,面色悲寂:

  「隱瞞之罪。」

  「隱瞞什麼?」易清修眯眼問道。

  陸良舟袖下雙拳緊攥。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抬頭,嘶啞開口:

  「除了以上三案。」

  「其實還有第四案。」

  第四案?!

  莫說是易清修。

  一旁的林為之也茫然了。

  剛剛來花園之前,怎麼不見這小子說過什麼第四案??

  哪來的第四案?

  「說!」易清修厲色看向陸良舟。

  陸良舟閉上眼睛。

  復又睜開。

  遂面色肅穆,聲音堅定無比,似鐵一般:

  「農戶劉二苟之死案!」

  劉二苟!

  對!

  就是劉二苟!

  他的死,在陸良舟的心中永遠是個結!

  在他的心裡。

  區區一個王富的血,根本不足以撫平他心中的那份缺失。

  也根本不足以祭奠二苟的在天之靈!

  今天。

  他要借刀!

  他要借眼前這把大人的刀!

  就算斬不了,也要將那些狗雜種剝下一層皮!

  「此案與那兇手的身份有著極為密切的干係!」

  不知道何時。

  陸良舟的眼睛已經布滿血絲。

  也不知怎麼。


  易清修感覺面前這個少年的氣勢……變了。

  他沒有了剛才那份油滑。

  也沒有了那種故作高深的姿態。

  有的,只是一種純粹到極點的……清澈。

  對嘛!

  清澈!

  這才是少年人身上該有的東西!

  「哦?!」

  易清修死死的盯住陸良舟。

  他下意識的,眼前這名小小的衙役,有了一個初步的信任。

  這個官場沉浮十數年的老狐狸。

  在今日,這個普通的後花園中。

  悄無聲息間,被一名少年牽著鼻子走!

  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陸良舟緩緩開口:

  「在六日前的夜裡。」

  「劉二苟身中一刀,貫穿左胸,出現在春風堂門口求醫。」

  「他說,他在紅塔被人刺了一刀。」

  「我瞧傷口瞧的清楚,那一刀老辣無比,就是奔著他的命去的。」

  「但好在他天生心室偏右,靠裝死蒙蔽了兇手。」

  ……

  這幾句出口。

  所有人皆是敏銳的捕捉到其中的信息。

  易清修眼睛一眯,直接開口:

  「他,應該是看到了什麼。」

  「是兇手潛入紅塔?」

  陸良舟並未回答。

  他的聲音仍舊在繼續。

  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聽不出喜怒:

  「我將他救活之後,他來報恩。」

  「用他家裡僅剩的三百文錢,雇了幾個力夫,給我師傅抬棺……」

  他的嘴抿在一起。

  似有些說不下去。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調整好情緒,深深的呼出一口濁氣:

  「但那日,有人來春風堂催租子。」

  「他上前替我求情,在與人斡旋之際,他憨憨的,下手也沒個輕重。」

  「不小心弄髒了別人的錦衣。」

  「被那人喚手下……活活打死,且廢了武道真氣。」

  陸良舟說到這裡,幾近有些開不了口。

  「這與兇手,有何干係?」易清修眉頭緊皺。

  陸良舟幽幽抬頭,認真盯著易清修:

  「當時林班頭恰好來春風堂換藥。」

  「那人在打完劉二苟,要臨走之際,跟林班頭說了一嘴。」

  「他說,青鳥閣的芸娘過兩日就開閣了,怎麼著?用不用我幫林班爺搶個座位?」

  這話說出。

  林為之面色一凝,他僵硬的抬起手臂撓頭:

  「這……這應該……沒什麼吧?」

  他尷尬的放下手。

  陸良舟並未理會,而是繼續盯著易清修的眼睛,認真道:

  「而芸娘復閣那一夜,正是這兇手潛入牢獄,滅口呂陽那一夜!」

  「嘭!」易清修瞬間站起,眼睛之中崩發出強烈的精芒:

  「調虎離山?!」

  「匡當~」縣令潘琿也陰晴不定的猛然站起身,朝著林為之看去。

  林為之,瞳孔猛的收縮!

  整個衙門之中,只有林為之是丹陽境的高手!!

  「所以,從這裡,我推斷,這兇手來自……」

  陸良舟緩緩抬頭,盯著某個方向:

  「青海縣,王家。」

  轟!!

  他的聲音,猶似從九天響起,落於萬丈之下!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著林為之。

  似在等他一個點頭。

  林為之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確實……如此,周圍有不少看熱鬧的商戶都可以作證。」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再無人有一絲質疑!

  但陸良舟的聲音並沒有停下,他輕聲,繼續道:

  「劉二苟在彌留之際,醒了一陣。」

  「他跟我說,兇手還是追來了,在打他的那幾個人中,他瞧的清楚,有一個人的眼睛,跟那日刺他那一刀的人一樣的兇狠……」

  這兩句,其實完全不用說。

  在場沒有一個傻子,全都想的清楚。

  兇殺九成九是王家來殺那農戶的。

  但陸良舟依舊不厭其煩的繼續開口:

  「他還說……」

  「說什麼?!」易清修死死盯著他。

  縣令潘琿,班頭林為之亦是。

  陸良舟拳頭攥緊,抿著嘴:

  「他說他想嘗一口白面饃。」

  「這……」

  易清修,潘琿眉頭俱是一皺。

  林為之身子一顫。

  滿面複雜。

  陸良舟低頭,不再言語。

  他袖下的拳頭,死死的攥在一起。

  指甲似要插入肉中。

  但我遞饅頭的手,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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