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刺殺波瀾
賈瑜踏著滿地清輝，回到林府時，已是夜深人靜。
然而府門處卻燈火通明，門房老僕一見他的身影，便急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未曾褪去的緊張與恭敬：「賈先生，您可回來了。老爺吩咐了，請您一回府便立刻去正廳，他正在那兒等著您呢。」
賈瑜聞言，心下微覺詫異。平日這個時辰，林如海若已下衙，多半是在賈敏房中陪伴妻子，或是於書房處理未完的公務，少有這般鄭重其事地在正廳專程等候自己的時候。
兩人若有事相商，也多在賈敏臥室旁那間臨時充作藥房的廂房內，一邊看著爐火一邊便說了。
「可知林大人有何要事？」賈瑜隨口問了一句。
門房老僕連忙搖頭：「老爺未曾明言，只是神色間似乎有些焦急，已等候您多時了。」
賈瑜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心中卻暗自思忖著，腳下不停，穿過庭院，徑直向正廳走去。
正廳內，燭火高燒，照得四下通明。林如海並未穿著官服，只著一身藏青色的家常便袍，正負著手在廳中來回踱步，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焦慮與擔憂。
他一聽到腳步聲，立刻抬頭望去，見是賈瑜，眼中流露出如釋重負的光芒，急步迎上前來。
「賈賢侄。你……你總算回來了。」林如海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他上下仔細打量著賈瑜，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你……你沒事吧？路上可曾遇到什身穿黑衣行為奇怪的人？」
賈瑜見他如此情狀，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卻故作不解，溫和笑道：「勞林大人掛心了，晚輩無事。不過是去赴了個宴席，能有何異常？大人為何如此焦急等候？」
林如海見賈瑜神色從容，衣衫整齊，確實不像經歷過兇險的模樣，心下稍安，但仍是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地道：「賢侄有所不知，方才我派去暗中護衛你的人匆忙回報，說在你返府必經的一條小巷中，發現了一具身穿夜行衣的屍體。那人胸口塌陷，似是遭了重擊，死狀頗慘。他們擔心你遭遇不測，便分出一人提前飛馬來報。我這才……賢侄，你當真未曾遇見刺客？」
原來如此。賈瑜恍然，看來林如海確實做了第二手準備，派了人暗中跟隨保護，只是那死士出手和斃命的速度太快，他們未能及時察覺，只發現了結果。
面對林如海滿是關切和後怕的眼神，賈瑜也不再隱瞞，輕鬆一笑，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來大人說的是這個。無妨，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罷了。大概是周家派來的，應該是覺得我不能為他們所用，便想除之後快吧。可惜學藝不精，讓我隨手打發掉了，倒是驚擾了大人派去的弟兄。」
他語氣平淡，就像在說拍死了一隻擾人的蚊子。
「果真是周家。真是無法無天。」林如海先是證實了猜測，怒斥一聲，隨即才猛地反應過來賈瑜話中的關鍵——隨手打發掉了？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慢慢轉化成驚愕和難以置信，眼睛瞪得老大，上下下下又重新打量了賈瑜一遍，聲音都變了調：「賢……賢侄，你……你說什麼？那刺客……是你……你親手處理的？」
他實在無法將「隨手打發」和一個需要派出死士暗殺的職業殺手聯繫起來。賈瑜在他心中，一直是那位醫術通神、溫文爾雅的少年神醫，雖氣質不凡，但終究是個文弱大夫啊。那死的可是培養的死士。
「正是。」賈瑜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晚輩早年為了採藥行醫，也曾走過些險山惡水，跟著山中獵戶學過幾手粗淺的防身功夫，力氣也比常人大些。那賊子偷襲不成，反被我失手打死了。讓大人見笑了。」
失手打死……一個訓練有素的死士……林如海聽得嘴角微抽，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解釋未免太過輕描淡寫。他看著賈瑜那副雲淡風輕、甚至略帶些「不好意思」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賢侄……當真沒有受傷？可曾中了暗算？那等賊人，手段往往極其陰毒……」林如海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追問，目光仔細掃過賈瑜全身。
賈瑜無奈，只得再次肯定地保證：「大人放心，晚輩真的毫髮無傷。若有不妥，豈能安然站在此處與大人說話？」
林如海見他確實行動如常，氣息平穩，這才將信將疑地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心中的震撼卻久久難以平復。
一個醫生，打死了周家培養的死士……這賈賢侄，恐怕遠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深不可測得多。
賈瑜見事情說明，便拱手道：「林大人，若是無其他事，夜色已深，晚輩便先回房休息了。」
林如海此刻心亂如麻，既後怕又震驚，見賈瑜確實無恙，也需要時間消化這驚人的消息，便點了點頭：「好好，賢侄快去休息吧，今日受驚了。」
賈瑜施了一禮，轉身悠然離去，那背影依舊挺拔從容，仿佛剛才經歷的真的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就在林如海還在正廳中為賈瑜「失手打死死士」之事心潮起伏、驚疑不定之際——
周府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周鵬正志得意滿地等待著好消息傳來，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該如何利用賈瑜之死來打擊林如海。然而，他等來的，卻是心腹手下連滾帶爬、面色慘白的回報。
「少……少爺。不好了。我們派去的人……失手了。」
周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失手？怎麼回事？讓他跑了？」
那手下聲音發抖，帶著巨大的恐懼：「不……不是……是……是死了。屍體在一條小巷裡被發現了……胸口……胸口整個塌了下去，像是被……被巨力砸碎的……」
「什麼？」周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瞬間布滿血絲，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轉化為滔天的怒火，「死了？怎麼可能？！那是我周家精心培養的死士。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怎麼可能失手還被反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千真萬確啊少爺。屍體已經被巡夜的鹽丁發現，悄悄處理了，但消息……消息怕是瞞不住啊。」
「廢物，飯桶。」周鵬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茶几，上面的茶具果盤嘩啦啦摔了一地。
他額角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如同困獸般在書房裡暴走咆哮，「賈瑜。好一個賈瑜。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計劃再次失敗，還折損了一名珍貴的死士，這簡直是對他周鵬能力和權威的赤裸裸的打臉。
一想到京城「貴人」那冰冷的警告，以及高林、鮑志道那兩個老狐狸可能露出的嘲諷笑容，周鵬就氣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暴怒的吼聲和器物破碎的聲響在周府深夜裡迴蕩。
然而府門處卻燈火通明，門房老僕一見他的身影，便急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未曾褪去的緊張與恭敬：「賈先生，您可回來了。老爺吩咐了，請您一回府便立刻去正廳，他正在那兒等著您呢。」
賈瑜聞言，心下微覺詫異。平日這個時辰，林如海若已下衙，多半是在賈敏房中陪伴妻子，或是於書房處理未完的公務，少有這般鄭重其事地在正廳專程等候自己的時候。
兩人若有事相商，也多在賈敏臥室旁那間臨時充作藥房的廂房內，一邊看著爐火一邊便說了。
「可知林大人有何要事？」賈瑜隨口問了一句。
門房老僕連忙搖頭：「老爺未曾明言，只是神色間似乎有些焦急，已等候您多時了。」
賈瑜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心中卻暗自思忖著，腳下不停，穿過庭院，徑直向正廳走去。
正廳內，燭火高燒，照得四下通明。林如海並未穿著官服，只著一身藏青色的家常便袍，正負著手在廳中來回踱步，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焦慮與擔憂。
他一聽到腳步聲，立刻抬頭望去，見是賈瑜，眼中流露出如釋重負的光芒，急步迎上前來。
「賈賢侄。你……你總算回來了。」林如海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他上下仔細打量著賈瑜，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你……你沒事吧？路上可曾遇到什身穿黑衣行為奇怪的人？」
賈瑜見他如此情狀，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卻故作不解，溫和笑道：「勞林大人掛心了，晚輩無事。不過是去赴了個宴席，能有何異常？大人為何如此焦急等候？」
林如海見賈瑜神色從容，衣衫整齊，確實不像經歷過兇險的模樣，心下稍安，但仍是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地道：「賢侄有所不知，方才我派去暗中護衛你的人匆忙回報，說在你返府必經的一條小巷中，發現了一具身穿夜行衣的屍體。那人胸口塌陷，似是遭了重擊，死狀頗慘。他們擔心你遭遇不測，便分出一人提前飛馬來報。我這才……賢侄，你當真未曾遇見刺客？」
原來如此。賈瑜恍然，看來林如海確實做了第二手準備，派了人暗中跟隨保護，只是那死士出手和斃命的速度太快，他們未能及時察覺，只發現了結果。
面對林如海滿是關切和後怕的眼神，賈瑜也不再隱瞞，輕鬆一笑，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來大人說的是這個。無妨，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罷了。大概是周家派來的，應該是覺得我不能為他們所用，便想除之後快吧。可惜學藝不精，讓我隨手打發掉了，倒是驚擾了大人派去的弟兄。」
他語氣平淡，就像在說拍死了一隻擾人的蚊子。
「果真是周家。真是無法無天。」林如海先是證實了猜測，怒斥一聲，隨即才猛地反應過來賈瑜話中的關鍵——隨手打發掉了？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慢慢轉化成驚愕和難以置信，眼睛瞪得老大，上下下下又重新打量了賈瑜一遍，聲音都變了調：「賢……賢侄，你……你說什麼？那刺客……是你……你親手處理的？」
他實在無法將「隨手打發」和一個需要派出死士暗殺的職業殺手聯繫起來。賈瑜在他心中，一直是那位醫術通神、溫文爾雅的少年神醫，雖氣質不凡，但終究是個文弱大夫啊。那死的可是培養的死士。
「正是。」賈瑜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晚輩早年為了採藥行醫，也曾走過些險山惡水，跟著山中獵戶學過幾手粗淺的防身功夫，力氣也比常人大些。那賊子偷襲不成，反被我失手打死了。讓大人見笑了。」
失手打死……一個訓練有素的死士……林如海聽得嘴角微抽，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解釋未免太過輕描淡寫。他看著賈瑜那副雲淡風輕、甚至略帶些「不好意思」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賢侄……當真沒有受傷？可曾中了暗算？那等賊人，手段往往極其陰毒……」林如海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追問，目光仔細掃過賈瑜全身。
賈瑜無奈，只得再次肯定地保證：「大人放心，晚輩真的毫髮無傷。若有不妥，豈能安然站在此處與大人說話？」
林如海見他確實行動如常，氣息平穩，這才將信將疑地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心中的震撼卻久久難以平復。
一個醫生，打死了周家培養的死士……這賈賢侄，恐怕遠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深不可測得多。
賈瑜見事情說明，便拱手道：「林大人，若是無其他事，夜色已深，晚輩便先回房休息了。」
林如海此刻心亂如麻，既後怕又震驚，見賈瑜確實無恙，也需要時間消化這驚人的消息，便點了點頭：「好好，賢侄快去休息吧，今日受驚了。」
賈瑜施了一禮，轉身悠然離去，那背影依舊挺拔從容，仿佛剛才經歷的真的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就在林如海還在正廳中為賈瑜「失手打死死士」之事心潮起伏、驚疑不定之際——
周府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周鵬正志得意滿地等待著好消息傳來，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該如何利用賈瑜之死來打擊林如海。然而，他等來的，卻是心腹手下連滾帶爬、面色慘白的回報。
「少……少爺。不好了。我們派去的人……失手了。」
周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失手？怎麼回事？讓他跑了？」
那手下聲音發抖，帶著巨大的恐懼：「不……不是……是……是死了。屍體在一條小巷裡被發現了……胸口……胸口整個塌了下去，像是被……被巨力砸碎的……」
「什麼？」周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瞬間布滿血絲，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轉化為滔天的怒火，「死了？怎麼可能？！那是我周家精心培養的死士。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怎麼可能失手還被反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千真萬確啊少爺。屍體已經被巡夜的鹽丁發現，悄悄處理了，但消息……消息怕是瞞不住啊。」
「廢物，飯桶。」周鵬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茶几，上面的茶具果盤嘩啦啦摔了一地。
他額角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如同困獸般在書房裡暴走咆哮，「賈瑜。好一個賈瑜。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計劃再次失敗，還折損了一名珍貴的死士，這簡直是對他周鵬能力和權威的赤裸裸的打臉。
一想到京城「貴人」那冰冷的警告，以及高林、鮑志道那兩個老狐狸可能露出的嘲諷笑容，周鵬就氣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暴怒的吼聲和器物破碎的聲響在周府深夜裡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