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八大鹽商
揚州城內，華燈初上。最負盛名的「醉仙樓」頂層雅間「流雲閣」內，卻是另一番與外間清冷夜色截然不同的景象。
屋內暖香馥郁，燭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名貴的波斯地毯鋪陳在地，紫檀木雕花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玉液瓊漿。
絲竹管弦之音靡靡悅耳，幾位身姿曼妙、僅著輕紗的舞姬正隨著樂聲翩躚起舞，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另有幾位容貌姣好的歌姬陪坐在側，嬌聲軟語，勸酒添香。
主位之上，兩位身著錦緞常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一人麵皮白淨，笑容可掬，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乃是揚州八大鹽商之一的高林；另一人膚色稍黑，眼神精明，時不時閃過算計的光芒，正是同為八大鹽商之一的鮑志道。
兩人顯然已是酒酣耳熱，享受著這溫柔富貴鄉里的極樂滋味，儼然一副天上人間的逍遙姿態。
「高兄，請！」
「鮑老弟，滿飲此杯！哈哈！」
就在這紙醉金迷、氣氛正濃之時——
「砰！」
雅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把推開，巨大的聲響瞬間壓過了絲竹樂聲，嚇得一位正欲斟酒的歌姬手一抖，酒液灑在了桌上。
屋內所有人都驚得望去，只見一個身著華貴紫袍、面容帶著幾分桀驁與陰鷙的年輕人站在門口，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眉眼間與鹽商巨賈周家的當家人周扶九有幾分相似，此刻卻滿臉怒容，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急匆匆趕來。
正是周家那位已開始逐步接手家族事務的大少爺，周鵬。
周鵬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掃過屋內這奢靡頹亂的景象，尤其是在那幾位衣不蔽體的舞姬和醉眼迷離的高、鮑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地一下竄起老高。
外面因那林如海已是暗流涌動，他焦頭爛額，這兩人倒好，竟還在此尋歡作樂！
他強壓著怒氣，聲音冷硬地對屋內那些不知所措的女子和樂工喝道：「都出去！」
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們也停下了動作，惶恐地看著兩位老爺，不知所措。
高林和鮑志道被人打斷雅興，本有些不悅，但看清來人是周鵬，又見他臉色難看，互相對視一眼，心知必有要事。高林打了個哈哈，揮了揮戴著翡翠戒指的胖手：「都下去吧，下去吧，沒聽見周少爺吩咐嗎？」
歌姬舞女和樂工們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魚貫而出，頃刻間，方才還熱鬧非凡的雅間便安靜下來，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脂粉香和酒氣，以及一片狼藉的杯盤。
房門被最後出去的侍女小心地帶上了。
周鵬幾步走到桌前，看著依舊穩坐釣魚台、甚至還想給他斟杯酒的高林和鮑志道，心中的火氣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響！
「兩位世伯倒是好興致！」周鵬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和怒火，「你們可知，那林如海的婆娘，都快死了的人了，竟然被那個從神京城不知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所謂『神醫』，給救回來了！如今情況一日好過一日！」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更加陰鷙：「而且，我們安插在林府的眼線傳來消息，林如海那老狐狸已經起了疑心，正在暗中清查府內人手！我們的人恐怕藏不了多久了！」
周鵬之所以如此焦急，皆因他處境特殊。他父親周扶九年老病重，他雖以長子身份開始接管家族生意，但族中對他不滿、質疑他能力的叔伯兄弟大有人在。他迫切地需要做成一樁「大事」來證明自己，穩固地位。而聯合其他鹽商，扳倒朝廷派來、試圖整頓鹽政、觸碰他們核心利益的巡鹽御史林如海，在他看來正是最好的投名狀和立威機會。因此，在對付林如海這件事上，他跳得最歡，也最為關注。
高林和鮑志道聽完周鵬的話，臉上那醉醺醺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些，露出一絲真實的訝異。
「哦？竟有此事？」高林捋了捋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鬚，白胖的臉上小眼睛眯了眯，「那姓賈的小子，聽說年紀輕輕，竟真有這般本事？連揚州幾位名手都搖頭的毒，他能治好？」
鮑志道也放下酒杯，黑臉上露出沉吟之色：「倒是小覷了這京城來的小子。不過……就算治好了又如何？林如海查內鬼？呵呵，他查他的，證據呢？空口白牙，能動得了我們分毫？」
他們的反應平淡，甚至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敷衍。
周鵬見他們這般態度，更是急火攻心，聲音不由得拔高：「如何？世伯們說得輕巧！那賈瑜能救活賈敏，林如海便沒了後顧之憂，更能全力對付我們！他現在只是查內鬼，若真讓他順藤摸瓜……更何況，此次失敗，打草驚蛇，下次再想動手更是難上加難！我們必須立刻想出對策！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有什麼法子能鉗制林如海？」
高林和鮑志道交換了一個眼神。高林拿起酒壺，慢悠悠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笑道：「賢侄何必如此急躁？年輕人，沉住氣。林如海是朝廷命官，豈是那麼容易扳倒的？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嘛。」
鮑志道也附和道：「是啊，周賢侄。眼下風聲緊，一動不如一靜。來來來，先喝杯酒消消氣，那些煩心事，明日再議不遲。」他試圖將酒杯推給周鵬。
他們二人老奸巨猾，深知對付林如海風險極大，上次下毒已是兵行險著，如今既已失敗且引起警覺，自然不願再輕易出手，只想暫時觀望，甚至撇清關係。
這番顧左右而言他、一味敷衍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周鵬！
他猛地一揮手，將鮑志道推過來的酒杯狠狠掃落在地！
「啪嚓！」白玉酒杯摔得粉碎，酒液四濺。
「從長計議？沉住氣？」周鵬氣得臉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高林和鮑志道，怒極反笑，「哈哈！好！好一個從長計議！除了我周家，就數你們高、鮑兩家私下對付林如海最狠！搶的私鹽份額最多！現在出了事，就想把自己摘乾淨，置身事外？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兩人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咬牙切齒道：「你們不做？好！我做！我倒要看看，等我周家得手，這揚州的鹽利，還有沒有你們兩家的份！」
說罷，周鵬再也不看這兩人一眼，猛地轉身，帶著一身的怒氣與決絕，狠狠地摔門而去！
「砰！」那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他摔得震天響，門框都在嗡嗡作響。
雅間內，只剩下高林和鮑志道兩人，面對著滿桌狼藉和冰冷的空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屋內暖香馥郁，燭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名貴的波斯地毯鋪陳在地，紫檀木雕花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玉液瓊漿。
絲竹管弦之音靡靡悅耳，幾位身姿曼妙、僅著輕紗的舞姬正隨著樂聲翩躚起舞，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另有幾位容貌姣好的歌姬陪坐在側，嬌聲軟語，勸酒添香。
主位之上，兩位身著錦緞常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一人麵皮白淨，笑容可掬，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乃是揚州八大鹽商之一的高林；另一人膚色稍黑，眼神精明，時不時閃過算計的光芒，正是同為八大鹽商之一的鮑志道。
兩人顯然已是酒酣耳熱，享受著這溫柔富貴鄉里的極樂滋味，儼然一副天上人間的逍遙姿態。
「高兄，請！」
「鮑老弟，滿飲此杯！哈哈！」
就在這紙醉金迷、氣氛正濃之時——
「砰！」
雅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把推開，巨大的聲響瞬間壓過了絲竹樂聲，嚇得一位正欲斟酒的歌姬手一抖，酒液灑在了桌上。
屋內所有人都驚得望去，只見一個身著華貴紫袍、面容帶著幾分桀驁與陰鷙的年輕人站在門口，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眉眼間與鹽商巨賈周家的當家人周扶九有幾分相似，此刻卻滿臉怒容，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急匆匆趕來。
正是周家那位已開始逐步接手家族事務的大少爺，周鵬。
周鵬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掃過屋內這奢靡頹亂的景象，尤其是在那幾位衣不蔽體的舞姬和醉眼迷離的高、鮑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地一下竄起老高。
外面因那林如海已是暗流涌動，他焦頭爛額，這兩人倒好，竟還在此尋歡作樂！
他強壓著怒氣，聲音冷硬地對屋內那些不知所措的女子和樂工喝道：「都出去！」
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們也停下了動作，惶恐地看著兩位老爺，不知所措。
高林和鮑志道被人打斷雅興，本有些不悅，但看清來人是周鵬，又見他臉色難看，互相對視一眼，心知必有要事。高林打了個哈哈，揮了揮戴著翡翠戒指的胖手：「都下去吧，下去吧，沒聽見周少爺吩咐嗎？」
歌姬舞女和樂工們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魚貫而出，頃刻間，方才還熱鬧非凡的雅間便安靜下來，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脂粉香和酒氣，以及一片狼藉的杯盤。
房門被最後出去的侍女小心地帶上了。
周鵬幾步走到桌前，看著依舊穩坐釣魚台、甚至還想給他斟杯酒的高林和鮑志道，心中的火氣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響！
「兩位世伯倒是好興致！」周鵬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和怒火，「你們可知，那林如海的婆娘，都快死了的人了，竟然被那個從神京城不知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所謂『神醫』，給救回來了！如今情況一日好過一日！」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更加陰鷙：「而且，我們安插在林府的眼線傳來消息，林如海那老狐狸已經起了疑心，正在暗中清查府內人手！我們的人恐怕藏不了多久了！」
周鵬之所以如此焦急，皆因他處境特殊。他父親周扶九年老病重，他雖以長子身份開始接管家族生意，但族中對他不滿、質疑他能力的叔伯兄弟大有人在。他迫切地需要做成一樁「大事」來證明自己，穩固地位。而聯合其他鹽商，扳倒朝廷派來、試圖整頓鹽政、觸碰他們核心利益的巡鹽御史林如海，在他看來正是最好的投名狀和立威機會。因此，在對付林如海這件事上，他跳得最歡，也最為關注。
高林和鮑志道聽完周鵬的話，臉上那醉醺醺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些，露出一絲真實的訝異。
「哦？竟有此事？」高林捋了捋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鬚，白胖的臉上小眼睛眯了眯，「那姓賈的小子，聽說年紀輕輕，竟真有這般本事？連揚州幾位名手都搖頭的毒，他能治好？」
鮑志道也放下酒杯，黑臉上露出沉吟之色：「倒是小覷了這京城來的小子。不過……就算治好了又如何？林如海查內鬼？呵呵，他查他的，證據呢？空口白牙，能動得了我們分毫？」
他們的反應平淡，甚至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敷衍。
周鵬見他們這般態度，更是急火攻心，聲音不由得拔高：「如何？世伯們說得輕巧！那賈瑜能救活賈敏，林如海便沒了後顧之憂，更能全力對付我們！他現在只是查內鬼，若真讓他順藤摸瓜……更何況，此次失敗，打草驚蛇，下次再想動手更是難上加難！我們必須立刻想出對策！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有什麼法子能鉗制林如海？」
高林和鮑志道交換了一個眼神。高林拿起酒壺，慢悠悠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笑道：「賢侄何必如此急躁？年輕人，沉住氣。林如海是朝廷命官，豈是那麼容易扳倒的？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嘛。」
鮑志道也附和道：「是啊，周賢侄。眼下風聲緊，一動不如一靜。來來來，先喝杯酒消消氣，那些煩心事，明日再議不遲。」他試圖將酒杯推給周鵬。
他們二人老奸巨猾，深知對付林如海風險極大，上次下毒已是兵行險著，如今既已失敗且引起警覺，自然不願再輕易出手，只想暫時觀望，甚至撇清關係。
這番顧左右而言他、一味敷衍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周鵬！
他猛地一揮手，將鮑志道推過來的酒杯狠狠掃落在地！
「啪嚓！」白玉酒杯摔得粉碎，酒液四濺。
「從長計議？沉住氣？」周鵬氣得臉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高林和鮑志道，怒極反笑，「哈哈！好！好一個從長計議！除了我周家，就數你們高、鮑兩家私下對付林如海最狠！搶的私鹽份額最多！現在出了事，就想把自己摘乾淨，置身事外？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兩人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咬牙切齒道：「你們不做？好！我做！我倒要看看，等我周家得手，這揚州的鹽利，還有沒有你們兩家的份！」
說罷，周鵬再也不看這兩人一眼，猛地轉身，帶著一身的怒氣與決絕，狠狠地摔門而去！
「砰！」那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他摔得震天響，門框都在嗡嗡作響。
雅間內，只剩下高林和鮑志道兩人，面對著滿桌狼藉和冰冷的空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