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燃起希望
賈瑜緩步來到賈敏臥室門外，並未立刻進入，只是靜靜立於門邊向內望去。
只見屋內燈火溫暖，映照在床榻之上。一位女子半倚著軟枕，雖面色依舊蒼白，身形消瘦得令人心憐，卻仍能從那清秀的眉宇、挺直的鼻樑和那份即使病重也未減損的優雅氣度中，窺見她年輕時的風華。
這便是賈敏了。上午隔著紗帳診治，只覺其氣息奄奄，此刻真切看到面容，方知何為「美人在骨不在皮」。
她正微微側著頭，一隻手被林如海緊緊握著，另一隻枯瘦的手則輕撫著偎依在床邊的林黛玉的頭髮。
林如海眼眶泛紅，卻是帶著笑的，正低聲說著什麼。林黛玉仰著小臉，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但臉上卻綻放著前所未有的、如同雨後初荷般清新喜悅的笑容，專注地聽著父母說話。
這一幕家庭團聚、溫情脈脈的場景，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安寧，美好得讓人不忍打擾。
賈瑜不自覺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怕驚擾了這幅畫卷，只靜靜地在門外駐足，嘴角亦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最先察覺到門外有人的是林黛玉。她似乎心有所感，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忽然轉過頭來。
當她的目光觸及門外那道靜立的青色身影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方才又哭又笑的失態模樣可能都被看了去，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
她慌忙抬起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這才輕聲開口，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軟糯：「賈……賈公子，你來了，快請進來。」
聞聲，林如海和賈敏也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賈瑜這才邁步踏入房中，對林如海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賈敏身上，含笑拱手：「看來夫人氣色好了許多。」
賈敏初時見到一個陌生青年男子步入閨房，眼中掠過一絲疑惑與些許不適。但當她看清賈瑜的容貌氣質時，那點不適便悄然消散了。
眼前的少年郎俊秀非凡，身姿挺拔如松柏，更難得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沉靜，周身似乎縈繞著一股令人心安、如同春日草木萌芽般的生機勃勃之氣，與她平日裡見慣的揚州才子或官場中人截然不同。
她凝神細想，模糊記起在半夢半醒、痛苦掙扎之際，似乎聽到丈夫在耳邊反覆提及一位從京城來的、賈姓的神醫……想必就是眼前這位年輕人了。
她掙扎著想坐直些身子，林如海連忙小心攙扶。賈敏聲音雖仍虛弱，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帶著一絲好奇與感激：「您……便是如海口中所言，從神京來的賈神醫？恕妾身病體纏綿，未能遠迎，失禮了。」
「夫人言重了，晚輩賈瑜，確是賈家子弟。」賈瑜溫和回應。
「賈瑜……」賈敏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漸漸煥發出光彩，仿佛找到了與過往歲月連接的紐帶，她急切地問道，「你……你真是寧國府那邊的？是玉字輩的？如今府里……老太太身體可還硬朗？兩位兄長……他們可都好？」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顯見她內心對娘家的深切思念。
賈瑜一一耐心作答，揀些能讓人寬心的話說了，提及自己自幼失怙，獨自謀生之事也只是淡淡一語帶過。
然而賈敏是何等心思細膩之人，從他簡略的話語中便聽出了幾分不易，再看眼前這少年那卓爾不群的氣度，竟是靠自己掙扎出來的，心中不由得生出無限的憐惜與感慨：「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獨自一人，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或許是同族之誼，又或許是賈瑜身上那股令人親近的氣息，賈敏的話匣子打開了，竟拉著賈瑜細細問起京中舊事、賈家族人的情況，時而感慨，時而輕笑。
賈瑜見識廣博，言談風趣又得體，每每能引經據典，或是說出些新鮮的見解，逗得賈敏笑聲連連，精神都似乎因此振奮了許多。
一旁的林如海和林黛玉看著這原本該是初次見面的兩人竟相談甚歡，幾乎將他父女二人晾在了一邊，都不由得看得呆了。
林如海是驚訝於妻子久病之下竟還能有如此好的精神頭，更驚訝於賈瑜這年輕人竟能如此投妻子的緣法。
林黛玉則是眨著一雙妙目，看看母親，又看看賈瑜，只覺得這位年輕的「瑜哥哥」真是厲害極了，竟能讓母親如此開懷。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賈敏終究是大病初癒，精力不濟，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疲態，說話的氣息也漸漸弱了下去。
賈瑜見狀，便適時起身，溫言道：「夫人剛醒，還需多多靜養，不宜過度勞神。晚輩先行告退，明日再來為夫人請脈。」
林如海也連忙附和：「對對對，敏兒，你好好休息，萬事有我和賈賢侄。」他小心地扶著她重新躺好。
賈敏雖有些不舍，但也確實感到乏力，便順從地點點頭，目光卻依舊慈愛地追隨著賈瑜，輕聲道：「今日……多謝你了，好孩子。」
林黛玉乖巧地坐在床邊，輕聲道：「母親安心睡吧，女兒在這裡陪著您。」
林如海這才引著賈瑜退出房間，親自將他送至早已安排好的、離主院不遠的一處精緻客房內。
「賈賢侄，今日真是……真是太感謝你了！」林如海握著賈瑜的手，激動得無以復加，聲音哽咽，「若非是你，敏兒她……唉！大恩不言謝，你且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下人！」
「林大人客氣了，分內之事。」賈瑜謙遜道。
林如海又再三道謝，這才匆匆離去。他並未回書房，而是腳步不停地又返回了賈敏的臥室。
他輕輕推開房門，只見女兒黛玉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守著已然安然入睡的母親。燭光下，賈敏的睡顏雖然依舊蒼白，眉頭卻不再緊蹙，呼吸平穩悠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如海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貪婪地看著眼前這失而復得的安寧景象，心中被一種巨大的、近乎虔誠的感激和希望所充滿。
在此之前，儘管他選擇相信賈瑜，但內心深處，何嘗沒有一絲因賈瑜過於年輕而產生的疑慮和不安？
畢竟妻子的病拖了太久，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然而，今晚發生的一切——那碗奇效的神藥、妻子奇蹟般的甦醒、乃至她與賈瑜交談時那久違的生機——都如同最強有力的證據，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顧慮。
此刻，他看著妻子平穩的睡容，女兒乖巧的守護，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對未來生出了無限憧憬。
或許，老天爺終究沒有拋棄他林家，派來了這位少年神醫，帶來了真正的希望之光。
他輕輕掩上門，不願打擾這份寧靜。
只見屋內燈火溫暖，映照在床榻之上。一位女子半倚著軟枕，雖面色依舊蒼白，身形消瘦得令人心憐，卻仍能從那清秀的眉宇、挺直的鼻樑和那份即使病重也未減損的優雅氣度中，窺見她年輕時的風華。
這便是賈敏了。上午隔著紗帳診治，只覺其氣息奄奄，此刻真切看到面容，方知何為「美人在骨不在皮」。
她正微微側著頭，一隻手被林如海緊緊握著，另一隻枯瘦的手則輕撫著偎依在床邊的林黛玉的頭髮。
林如海眼眶泛紅，卻是帶著笑的，正低聲說著什麼。林黛玉仰著小臉，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但臉上卻綻放著前所未有的、如同雨後初荷般清新喜悅的笑容，專注地聽著父母說話。
這一幕家庭團聚、溫情脈脈的場景，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安寧，美好得讓人不忍打擾。
賈瑜不自覺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怕驚擾了這幅畫卷，只靜靜地在門外駐足，嘴角亦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最先察覺到門外有人的是林黛玉。她似乎心有所感，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忽然轉過頭來。
當她的目光觸及門外那道靜立的青色身影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方才又哭又笑的失態模樣可能都被看了去，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
她慌忙抬起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這才輕聲開口，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軟糯：「賈……賈公子，你來了，快請進來。」
聞聲，林如海和賈敏也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賈瑜這才邁步踏入房中，對林如海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賈敏身上，含笑拱手：「看來夫人氣色好了許多。」
賈敏初時見到一個陌生青年男子步入閨房，眼中掠過一絲疑惑與些許不適。但當她看清賈瑜的容貌氣質時，那點不適便悄然消散了。
眼前的少年郎俊秀非凡，身姿挺拔如松柏，更難得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沉靜，周身似乎縈繞著一股令人心安、如同春日草木萌芽般的生機勃勃之氣，與她平日裡見慣的揚州才子或官場中人截然不同。
她凝神細想，模糊記起在半夢半醒、痛苦掙扎之際，似乎聽到丈夫在耳邊反覆提及一位從京城來的、賈姓的神醫……想必就是眼前這位年輕人了。
她掙扎著想坐直些身子，林如海連忙小心攙扶。賈敏聲音雖仍虛弱，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帶著一絲好奇與感激：「您……便是如海口中所言，從神京來的賈神醫？恕妾身病體纏綿，未能遠迎，失禮了。」
「夫人言重了，晚輩賈瑜，確是賈家子弟。」賈瑜溫和回應。
「賈瑜……」賈敏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漸漸煥發出光彩，仿佛找到了與過往歲月連接的紐帶，她急切地問道，「你……你真是寧國府那邊的？是玉字輩的？如今府里……老太太身體可還硬朗？兩位兄長……他們可都好？」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顯見她內心對娘家的深切思念。
賈瑜一一耐心作答，揀些能讓人寬心的話說了，提及自己自幼失怙，獨自謀生之事也只是淡淡一語帶過。
然而賈敏是何等心思細膩之人，從他簡略的話語中便聽出了幾分不易，再看眼前這少年那卓爾不群的氣度，竟是靠自己掙扎出來的，心中不由得生出無限的憐惜與感慨：「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獨自一人，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或許是同族之誼，又或許是賈瑜身上那股令人親近的氣息，賈敏的話匣子打開了，竟拉著賈瑜細細問起京中舊事、賈家族人的情況，時而感慨，時而輕笑。
賈瑜見識廣博，言談風趣又得體，每每能引經據典，或是說出些新鮮的見解，逗得賈敏笑聲連連，精神都似乎因此振奮了許多。
一旁的林如海和林黛玉看著這原本該是初次見面的兩人竟相談甚歡，幾乎將他父女二人晾在了一邊，都不由得看得呆了。
林如海是驚訝於妻子久病之下竟還能有如此好的精神頭，更驚訝於賈瑜這年輕人竟能如此投妻子的緣法。
林黛玉則是眨著一雙妙目，看看母親，又看看賈瑜，只覺得這位年輕的「瑜哥哥」真是厲害極了，竟能讓母親如此開懷。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賈敏終究是大病初癒，精力不濟，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疲態，說話的氣息也漸漸弱了下去。
賈瑜見狀，便適時起身，溫言道：「夫人剛醒，還需多多靜養，不宜過度勞神。晚輩先行告退，明日再來為夫人請脈。」
林如海也連忙附和：「對對對，敏兒，你好好休息，萬事有我和賈賢侄。」他小心地扶著她重新躺好。
賈敏雖有些不舍，但也確實感到乏力，便順從地點點頭，目光卻依舊慈愛地追隨著賈瑜，輕聲道：「今日……多謝你了，好孩子。」
林黛玉乖巧地坐在床邊，輕聲道：「母親安心睡吧，女兒在這裡陪著您。」
林如海這才引著賈瑜退出房間，親自將他送至早已安排好的、離主院不遠的一處精緻客房內。
「賈賢侄，今日真是……真是太感謝你了！」林如海握著賈瑜的手，激動得無以復加，聲音哽咽，「若非是你，敏兒她……唉！大恩不言謝，你且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下人！」
「林大人客氣了，分內之事。」賈瑜謙遜道。
林如海又再三道謝，這才匆匆離去。他並未回書房，而是腳步不停地又返回了賈敏的臥室。
他輕輕推開房門，只見女兒黛玉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守著已然安然入睡的母親。燭光下，賈敏的睡顏雖然依舊蒼白，眉頭卻不再緊蹙，呼吸平穩悠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如海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貪婪地看著眼前這失而復得的安寧景象，心中被一種巨大的、近乎虔誠的感激和希望所充滿。
在此之前，儘管他選擇相信賈瑜，但內心深處，何嘗沒有一絲因賈瑜過於年輕而產生的疑慮和不安？
畢竟妻子的病拖了太久，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然而，今晚發生的一切——那碗奇效的神藥、妻子奇蹟般的甦醒、乃至她與賈瑜交談時那久違的生機——都如同最強有力的證據，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顧慮。
此刻，他看著妻子平穩的睡容，女兒乖巧的守護，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對未來生出了無限憧憬。
或許，老天爺終究沒有拋棄他林家，派來了這位少年神醫，帶來了真正的希望之光。
他輕輕掩上門，不願打擾這份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