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千方百計開倉!(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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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千方百計開倉!(4k)

  這些被驅趕的難民,倒是很容易就被找到了。

  就在離懷荒城不遠,約摸數里之外的一處山谷之中,畢竟這些被趕羊的難民實在太多了,根本就是難以隱藏。

  先前在和柔然對陣之中也積累了不少偵察經驗的高敖曹,一下就找到了這些難民被驅逐遷徙所在。

  此時大夥一直按著陳度吩咐,兵分各路,各自做事去。

  也就陳度,還有司馬子如以及高歡,還有先前在此等候的高敖曹一行人,此時就在離這山谷山坡稍遠處看著下方。

  此時有些事倒是出乎人意料的,首先是現場並未有多麼悲慘。

  畢竟難民才剛剛被於景遷徙過來,又是正值白天,今日又未下雨,還能看見太陽,有了一絲暖意。

  而那一群難民之中甚至還支起了些施捨粟米的粥鋪。

  所以當眾人來到此地時,看到的並未如想像之中亂成一團的難民營地,反而頗有秩序,在外面一圈圈鎮兵看著的情況下,正在各自排隊領粥。

  這樣一來,就沒有讓陳度等人出手的口實。

  而且說實在的,現在除了陳度之外,其他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出手!

  大家只覺得跟著陳度來,是想儘儘自己的綿薄之力,好讓自己內心上過得過去!

  因為幾天來,大家確實不知不覺被陳度薰染了不少,畢竟每天跟著處理這些難民事務,並且還像高敖曹他們那般四處出兵搜羅難民,那難民被柔然人劫掠的悽慘模樣見了許多,自然也是心生惻隱。

  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

  眾人沉默一時,最先來到此處的高敖曹開口道:「你們看,那是誰?」

  順著高敖曹手指的方向一看,赫然能見到一個騎著高頭白馬、威風凜凜,在難民營寨之間巡視的一副貴公子模樣的人物。不用說,那便是於景的兒子於貴顯了,也是此時懷荒城中左軍的統軍人物。

  為何平時根本就不曾與難民有過接觸,甚至可以說懶得理會一下、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於家公子於貴顯,會出現在此處?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遷徙難民的這個趕羊行動,估摸著就是於景下令,然後讓其子於貴顯領著城中鎮守的左軍執行!

  而左軍和右軍之間本來就互不統屬,大半個月以來,左軍幾乎都在城內維持防務與秩序,所以陳度對左軍動向並不太了解。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想想那於景能把右軍交給陳度統領也是破天荒,畢竟陳度與他現在還並未有任何實質上的利益勾連。先前談的什麼穎川陳氏與于氏之間的聯合,也因為陳度那一句你開倉放糧與否而戛然而止。

  「如果是於貴顯帶著左軍在此,我們確實不好插手,眼下這情況也沒到能插手的時候。」高歡盯著下面往來巡邏不停的左軍,那戒備程度不比在城內戒嚴的時候小多少。

  明擺著,於景等人也意識到了難民之間可能會出亂子。派這麼多兵力過來準備彈壓鎮守,更加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估摸著給這些難民的糧,絕對不會多到哪裡去。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回去吧。」司馬子如看到此情此景,長舒了一口氣。沒有看到難民這邊出大亂子,沒有屍橫遍野,對於他自己來說,就算是了了心頭一件大事。

  畢竟說到底,這岔子還是從他這齣的,自己要是機敏一些,說不得這事不至於發展到這種地步。

  陳度此時倒也出乎意料,點了點頭。

  除了留下幾名親衛在此遠遠監視之外,他多看了幾眼這擁擠的難民營,便領著眾人一路急奔回到了懷荒。

  然後徑直回到自己府中。

  奇怪的是,懷荒內城與外城之間,包括陳度臨時所住府邸內外,比起平時也並未多出多少人在巡視。

  到婢女阿月開門迎進眾人,到房中各自坐定,陳度這才問向高敖曹:「奇怪,于氏並不如我想像中那般對我等戒備森嚴?」

  就是因為想著可能有戒備森嚴的可能,並有起衝突的風險,陳度這才一開始讓高敖曹領著精銳的高車突騎去搜索。

  結果不僅去的時候高敖曹沒有遇到衝突,回來懷荒,陳度自己的府上也未見到什麼監視。

  陳度這麼問完,卻發現眾人臉上神色各異,並未如自己想像一般迷惑。末了,那犯了錯的司馬子如一臉謹慎地答道:「趕羊此事,在那個於景看來估計根本算不上什麼,所以也就沒有準備戒備陳統軍你了。」


  「怎麼說?趕羊此事,在北鎮算是十分常見?」

  「說不上常見,但也絕對不是第一次。只說我們懷朔那邊,此前就已經有過。懷荒離著我們遠,我們也不太清楚,但是看他們一晚上就把人趕到那裡,然後再集中圈禁,這熟練程度,估計以前也是看過類似的。」

  司馬子如言罷,眾人又再度陷入沉默之中。現在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首先是難民那邊確實是在發粥,而且發的量目前看來,所以說肯定比先前陳度他們維持生計的時候少,但也不至於一下子就餓死人,不過能發幾天不好說。

  但無論如何,就算陳度要出手,也必須等到難民那邊真的要餓死了,乃至供應的口糧斷絕。

  而於景為了名聲,是不太可能主動搬石頭砸自己腳的。

  更大的可能就是拿那麼點口糧每天吊著那些人,外面再加一鎮兵彈壓。

  如此一來二去,估計就算出事了,也不是一下子暴動,而很可能會被鎮壓下去,就如溫水煮青蛙一般。

  於景手段確實老辣,而且顧及到了所有難民那邊有可能的反應。從現在來看,面子裡子確實都拿到了。

  面子就是政績,難民用儘可能少的糧安撫住了,至於各部落酋帥那邊分到的糧食,那就不是現在能知道的,但估計於景的手段也差不到哪裡去。

  總而言之,於景還是不願意大規模開倉放糧。

  因為現在看來,在這大荒之年,手中握有糧草才是真正的籌碼所在。

  至於那唯一一個破局的可能性,就是開倉劫糧,可如果做到那一步,無異於與朝廷翻臉造反。

  甚至在洛陽朝廷看來,這罪名還要比柔然人入侵、劫掠再高一等!

  畢竟柔然人現在可還是打著討糧的名義過來的。這個可能性根本就不在眾人考慮範圍之內。

  「這麼說的話,我們可能只有等難民那邊死了不少人之後,才有可能去和那於景討價還價一二了。」高敖曹此時看著倒像是平靜下來不少。

  高歡聽著這話直接搖頭:「你們想要如何與於景討價還價?他做這些事都是他作為鎮將職責所在,現在表面做得圓滿,無可指摘。你們難不成要過去逼他將糧倉里的糧都放出來嗎?」

  「如果真是大片大片死人,我確實存的就是這想法。儘可能試試,無論用什麼方法也好,或者順著難民們的騷動也罷,總能逼著於景多救一些人。」陳度順勢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話說的眾人齊齊點頭。這想法看似中規中矩,但確實是眼下最有用的一個法子,也是最有可行性的一個法子。

  至於什麼開倉劫糧倉這種事,想想也就好了,那是連說都不敢說出來的,萬萬沒有將其納入到考慮範圍之內的可能。

  高敖曹難得嘆了口氣:「可若是就像賀六渾你們說的那樣,這趕羊只是溫水煮蛙一般,今天倒下幾十個人,明天倒下幾十個人,一時之間確實————」

  難民之中餓死人,這是大家都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只要不是成群餓死,自然也不可能以此為理由去和於景交涉。

  陳度搖搖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做好準備吧。」

  「出城搜羅難民、阻截柔然人的行動不能停。」雖然說現在沒有多少難民游離在懷荒附近,但在二三十里範圍內,柔然人的劫掠危險還在,這乃是陳度統領右軍的本分工作。

  自然不能落下。

  「還有一件事。自今日起,我等必須整飭右軍軍務,肅清內外。此時懷荒,城外難民處境艱辛,城內暗流涌動。」

  「諸位歸部之後,需嚴令麾下士卒,晝夜枕戈待旦,不得玩忽職守。」

  「若至難民生變或城中生亂之時,我等右軍必須如定海神針,第一時間穩住城中秩序,斷不可使亂兵驚擾百姓或亂了陣腳。」

  司馬子如連忙點頭:「不錯!此乃保身之本,也是應變之基,萬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早做籌謀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這倒也是在眾人意料之中的事,甚至乎聽到陳度這話的時候,高歡還暗中鬆了口氣!

  從剛才開始,高歡一直就沒怎麼說話,因為自己心中隱隱覺得,這個平時好做驚人之語的陳兄弟,還真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譬如————

  強行開倉!

  結果陳度說的這些方案都還在自己可接受的範圍之內,故而高歡聽到這些話,真的是長長鬆了口氣。


  緊接著就是陳度一同吩咐,一如既往將各自接下來要做的事分派完畢。

  王桃湯還有呼延族,那些尚在懷荒城外巡弋、防守柔然人的小股騎隊,接下來也會得到通知。

  事情安排完畢,陳度便起身送眾人離去。高歡、司馬子如首先起身告辭,其他人則是跟在後面陸續出府。

  陳度送走眾人,正要關門,自己還在思索那麼一會兒,結果沒過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去而復返的敲門聲。

  陳度心中生疑,這眾人方才離去,何人會此時折返?他上前扣開門環,抬眼一瞧,來人竟是高敖曹。

  「三郎?」陳度面露驚訝,忙側身將其讓進門內,口中問道,「你此時折返,可是落下了什麼緊要物件?抑或是那城外部署出了變故?你不去準備諸般事宜,如何又回來了?」

  高敖曹卻並不答話,只是神色凝重,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陳度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登時明了,這定是有極隱秘的話要說。自然也是不再追問,掩上大門,引著高敖曹穿過大院,直入內屋。

  兩人進屋後,分別盤腿坐於各自胡床之上。

  還未等陳度開口試探,高敖曹便已開口。

  誰都知道這高家三郎向來性烈如火,可這話若是有旁聽者在場,定會嚇得魂飛魄散,甚至驚厥當場!

  只聽高敖曹沉聲問道:「陳兄弟,你且實話與我說,你剛才那些話可是敷衍賀六渾他們的?你心裡,是不是已經存了那開倉劫糧、賑濟災民的念頭?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是不是真敢在這懷荒城裡捅破這天?」

  這一問,饒是陳度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微微一怔。

  陳度失笑搖頭:「三郎如何做此驚人之問?」

  「陳兄弟,休要瞞我,與你相處多時,我還不了解你的性子?」高敖曹也是十分罕見地打起了啞謎。只能說一向性子直爽的高敖曹,其實內里看事比別人都要通透得多。

  「那於景斷斷可能真的開倉放糧。就是那些粟米粥,我遠遠望了,原本鎮中糧倉近來並沒有任何開倉痕跡!」

  「你讓我去尋找難民的時候,我已差人去找原先那些相熟的掾吏們打聽過了。」

  陳度這才想起來,高敖曹和呼延族確實曾和他提過,他們兩人與懷荒鎮城中那些掾吏們相熟。所以高敖曹已經提前一步知曉了,其中並無於景準備正式開倉放糧的意思。

  「如若情形就是這樣,陳兄弟,你是不是會真的去劫了那糧倉,然後放糧?」

  陳度默然片刻。說實在的,他自己還從未見過高敖曹如此直白、如此緊迫地逼問。可能對於這個渤海高氏子弟來說,小時候就縱橫鄉里、好作劫富濟貧之事的人,問出這些話並不算多犯忌諱。

  但自己也要考慮:高敖曹是在試探自己,還是為了提前預知風險以便及時抽身?

  可如若到時候真的是成片餓死人,弄得鎮內鎮外大亂、遍地餓之時,自己真的能忍住嗎?

  片刻之後,陳度盯著高敖曹逼視過來的眼睛,眼神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極為堅定地道:「如若到了萬一地步,那便千方百計開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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