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雪泥鴻爪(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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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雪泥鴻爪(4k)

  只說這幾天過去,卻是意外的平淡。

  不,或者更準確的都說,甚至是某種完全出乎意料的平靜。

  原本被許多人以為那種圍城之後惶惶不可終日的場景,並未出現。

  柔然人並沒有大規模的攻城。

  甚至連柔然主力軍隊也沒有出現在偵查的範圍之內。

  唯一代表著柔然人,主力可能就在附近的,也就只有對岸越發防禦嚴密,規模還在擴大的營寨了。

  其實這倒是有些出乎陳度的意料。

  而一旦有些事情出乎了自己意料之外,進而帶來的就是因為某種不可控而造成的擔心。

  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麼東西?

  反倒是之前,一個兩個部落酋帥,還有於景都想著自己要打的那種小勝仗,倒是意外的輕鬆。

  而且還打得有聲有色。

  這幾天裡,小股部隊在陳度指示之下,輪番出擊,,頗有點晝夜不停的意思。

  陣斬這柔然十來騎,擊潰幾十騎,然後包裝一下,再在軍鎮匯總加以炒作、

  宣傳之後,就成了「王師斬殺柔然人數百賊寇故事」。

  這一下自己算是理解了,為什麼古代史書上以前總是砍個對面幾十首級就能吹噓成幾百上千!

  因為那是真的出於宣傳的需要啊!

  而且那是不得不這麼做!

  否則的話,就跟那些普通人,哪怕是跟那些有不少軍事見識的部落酋帥們說,這一戰啊,累死累活砍死十幾個柔然騎兵,而且因為時間緊張,還來不及砍頭。

  到時候在別人嘴裡就只會變成,你拿著大把錢糧就幹了這點事?

  待在負責城內防務的兵卒們也都會覺得小題大做。

  就這?

  就這!

  唯有適當的添油加醋,方能真正提振士氣,進而又成了軍中戰鬥力和士氣加強的良性循環。

  於是,順帶著就連陳度向於景暗中提出的幾個要求也得到了默許。

  「這幾日,辛苦子如兄了。」

  「無妨,無妨。總歸是了了心頭一件大事。」司馬子如搖頭晃腦,和陳度熟悉以後,方才顯露出那一副公子世家的本性出來。反正吃飯也好,議事也好,總不忘記帶著他那一把摺扇,真真是一副風流模樣。

  現在是手持摺扇,搖頭晃腦。

  不過此時說出的話,卻和這身世家子弟裝束不太相符便是。

  「能妥善安置那些難民入城,也算是給我祖上司馬家積德了。」

  陳度心中,暗暗吐槽了一番,沒有說話。

  這司馬子如的祖上似乎跟晉朝的司馬氏有點關聯,總之算是那種遠房親戚的關係。

  這積德嘛,估計積再多也抵消不了那些司馬偽人們在永嘉之亂,神州陸沉之時,造下的罪孽「也多虧了陳大哥指揮我們,帶著我們這幾天又揍了柔然好幾頓。現在那些部落酋帥們都指望著陳大哥帶兵繼續取勝,保著他們的田園牧場。就連那姓於的也只能在此事上讓一些步子,做一些妥協。」

  說這話的,是一向出言謹慎的王桃湯。

  現在作如此有些驚人之語,看來也是今晚酒喝的有些多,不過這幾天以小股主力出擊的還真就是這位以往只做預備隊的渤海縣王老五,因此更是立了不少軍功,現在已經是記錄在案了。

  興奮之下,自然是一口一個陳大哥。

  其實說來,這王桃湯年紀倒是與陳度自己相仿。

  「姓於的————王老五,以前可不見你這麼不尊重上官啊?」呼延族在一邊取笑。

  沒想到那王桃湯臉色卻陡然難看起來:「如若那於景絕不插手軍中之事,我們自然是對他極為敬重。」

  王桃湯說的道理,其餘人聽著也都懂。

  無論如何,他也是朝中三品大員嘛,擔著這鎮將和一郡之首,也沒多大差了。

  「只不過這幾天來,陳大哥你也不是沒看到,那於景往軍中就塞他那些于氏子弟,還有他那兒子。打仗是一點不懂,更老是爭著往上搶。上次來險些就讓他壞了咱們計劃,貿然出擊。如若不是將士們用命且陳大哥餘威猶在,那柔然人不敢深追,恐怕我們這幾十騎就要死於他那次子之下了!」


  陳度搖搖頭寬言來勸:「這倒是我安排不周。日後,于氏子弟,只要出征就跟我一起,我能壓得住他們。」

  王桃湯等人一聽,齊齊點頭,都是不由鬆了口氣。

  能抗事的好領導好大哥上哪找去?

  「先不說那些糟心事兒了,來來來,吃點東西先。」司馬子如在一旁勸。

  這幾人裡面,算司馬子如幾乎沒有到前線去,畢竟傳統分類裡面,他就是個文官。這幾天軍中物資調度更是顯示出這個未來能夠當東魏宰執之才的司馬子如,在這方面確實了不得,一切都搞得井井有序,條理分明。

  剛好這方面還是陳度的弱項,他也樂得把這事交給他來做。

  司馬子如說罷,一群人繼續吃喝起來。

  現在眾人,正據於這空閒的陳度所住院落之中。

  一群人圍著里啪啦的火焰,烤起了火,也烤起了難得的肉食。

  這幾天來算是今晚,總算是能安心休息一下了。

  難民的事暫時入城安置,城外小勝仗也打了,暫時的軍事目標任務完成。

  陳度難得休閒,自是與司馬子如、王桃湯、呼延族以及徐顯秀幾人圍坐一圈,面前專用的銅爐中炭火正旺,架在上面的羊肉滋滋冒油,胡餅也被烤得焦黃酥脆。

  倒春寒里溫暖的火光映照在眾人臉上,驅散了塞外的寒意。

  雪泥鴻爪,便估計也就大概如此了。

  接著吃喝之間,如此一來二去,眾人就按照以往打仗的習慣,把這幾天打的小勝仗都分析了一遍。

  現在的形勢是,在黑水河西北側及東南,也就是這兩個方向最為狹窄的渡河口,打贏了這幾個小勝仗。

  勝仗,自然是提振了一波城內各家部落酋帥的士氣。

  因此先前就連於景覺得最為棘手、最為難辦的各個部族豪帥的兵員,也如數送到。

  人都出了,這些各部落豪帥們,自然也不會吝嗇於那點錢糧。於是各種軍資趁著懷荒城尚未被合圍封閉的時候,從各個散居於懷荒附近的部落所在地,依次送了過來。

  勝利,而勝利往往能解決大部分的思想問題,還有細碎的矛盾。

  屢次小股部隊靈活出擊,殲滅了同樣的小股柔然部隊之後,也是意外的順利。

  或者說是柔然人在渡河的時候確實遇到了麻煩,雖說倒春寒到來,但終究要是沒有真氣加持的話,這個黑水河還是封凍不上的。

  所以本來就不擅長在有水網之處作戰的偶然騎兵們,在西北和東南兩個渡口渡河之事,總能被魏軍小股零星部隊出擊的軍陣、小股騎兵擊潰。

  陳度自己也帶了一兩次兵,其餘的時間,便是由著呼延族、王桃湯等人,帶著那些部落酋長們的子弟,輪番出擊。

  眾人都分潤了小小軍功,自是越發和諧起來。

  也得虧這條黑水河的遮掩,使得柔然人沒有辦法一下子包圍整個懷荒鎮城,也使得從懷荒鎮城出擊的這些小股騎兵部隊們,有了大量空間可以迂迴作戰,可以靈活突擊敵軍渡河部隊,進而再逼迫得柔然人在更加上游的黑水河地帶渡河。

  「這麼一看,這柔然人也不是什麼問題嘛。」

  多日不見的徐顯秀,這一天晚上,難得來到了陳度這臨時住的院落之中。

  「柔然人如何就不棘手了?莫非徐四郎忘了此前應對對面一路追擊我們過來種種艱辛嗎?」

  陳度說完,直接用手抓起一塊剛剛燒好的羊肉,說起來這裡最不缺的就是肉食,嗯,當然僅限於部落豪族和世家大族就是了。

  羊肉送入嘴裡一頓咀嚼,吞咽下去後,方才繼續來言。

  言語之間,卻讓一份十分熱絡的氣氛瞬間冷下來不少。

  「柔然人正在慢慢出兵從東南和西北兩邊包圍我們。南邊,他們因為暫時忌憚於可能有援軍出現,現在還並不會太肆無忌憚的前突。可是在北邊,已經是悄悄繞了一個大圈過來。」

  因為說好啊,這一次吃喝,好不容易放鬆下來,所以大家一致要求陳度不得再帶上什麼軍用地圖之類的。

  不過剛剛說到這,陳度也不管這些人,拿起此前燃燒的木棍,就地畫了個大弧形。然後在這大弧形的下面點了一個點。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點代表的就是懷荒。這個大弧圈就是指柔然人從更北的地方迂迴過來包夾的位置。


  「陳大哥說的對。」王桃湯也接著跟著補充了一句,「我們畢竟兵力有限,能控制的也不過就是十幾里二十里的這個渡口。再往北,我們就鞭長莫及。而且這幾天,柔然人好像也發現了,我們能出動的攏共每一次不過數十騎百來騎騷擾,所以渡河之後派的人越來越多。像今天我們突襲,就已經比昨天要費力許多了。」

  王桃湯說的便是渡河戰術中常用的,先搶占橋頭堡,然後慢慢拓寬登陸場的打法。

  只不過這些詞要是直接說出來的話,倒是對這些人來說有些陌生,陳度便用著他們能聽懂的詞彙稍加解釋了一下。

  「總而言之,柔然人即便是拓寬了他們的登陸場,可是似乎也是不急於一時圍困整個懷荒。」

  說到這,陳度眉頭已經不知不覺皺起來了。其他人先前有吃有喝、十分放鬆的氣氛,也隨之凝重起來。

  「而且別看我們這幾天小勝利極多,小勝仗打了不少,但問題就是————」

  「至今還沒有試出柔然人的主力到底在哪。」

  陳度說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沒搞清楚柔然人主力在哪裡,就不清楚對手下一步到底要往哪個方向。

  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那柔然人是否準備真的圍攻懷荒。

  柔然人圍攻懷荒的輜重部隊,此時又和柔然人的主力一起在黑水河對岸,也根本就不清楚具體的位置。

  「這麼一來,高敖曹,還有賀六渾他們的隊伍,也會遇到大問題。」

  一提到高歡,呼延族也是一臉擔憂,司馬子如也放下了自己剛才還在吃個不停的筷子。

  「不錯,他們走之前我給他們的是十日的口糧。」

  「十日不到,他們要麼往更南邊走,迂迴回到渡河,然後可能到時候還要突破柔然人的封鎖回到我們鎮城,甚至可能就不得不往柔玄那邊投去。」

  「這樣一來,豈不是很容易就被別人火併了?」久久未出聲,此時因為在軍中也幫著司馬子如負責各種調糧以及安排難民事宜的劉靈助,突然插了一句。

  「不錯,就是這個道理。」陳度點了點頭,「所以要麼十天之內能找到柔然人的攻城重部隊,看看有沒有辦法偷襲一把火燒了他們的攻城器械。要麼就只能接著高歡、高敖曹他們回來了。」

  陳度說完這話,只聽到那火苗在眾人之間噼里啪啦響,卻若是沒有聽到一個人說話。

  因為這個任務聽起來實在是過於艱難了。

  艱難到甚至沒有人第一個主動站出來說:「我去接這個任務,我去探查出柔然人攻城輜重所在。」

  末了還是徐顯秀打破了沉默:「依我看,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直說無妨。」

  「那就是柔然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會把寶貴的那些攻城輻重用在我們這裡。」徐顯秀也是有樣學樣,拿起剛才插肉在那燒的木棍,緊接著在地上,在陳度剛才畫的一張大弧線下面,直接直直地劃出一條極長的直線出來,然後一插到底,通過更南的方向。

  「如果柔然人只是要困住我們的城,不讓我們出兵,然後他的決列部隊可能已經往更南的方向去搶糧食了呢?要知道我們後面就是燕州,還有幽州,那裡的無論糧草還是子女,都比我們這多得多。」

  像呼延族這些明顯是沒有猜到這可能的,都還在全心戒備著,以為柔然人指不定哪天就來攻城。徐顯秀這麼一說,著實把這些人嚇了一跳。

  不是說柔然人不來圍攻懷荒,自己就什麼負擔都沒了!

  反而,如若是因為軍鎮阻擊不力,到時候被身後的那些州郡大官們告了御狀的話,說不得,比在鎮城之下損兵折將還要慘!

  而且畢竟說來在懷荒之後,那些燕州、幽州的州兵,戰鬥力絕對是不如六鎮兵卒的。

  「確實有這個可能。說起來,倒是四郎提醒了我。」

  本來還好好吃著東西,陳度豁然起身。

  「如果是這樣的話,試探出柔然人主力到底是南下,還是派人在這裡迷惑我們,至關重要!

  」

  「這樣吧,我們明天就給他來一場大的!集中現在所有手頭上兵力全軍而出,拔掉對面剛剛在西北方向留下的這個擴大後的渡河登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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