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此事在長坂坡中亦有記載(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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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此事在長坂坡中亦有記載(4k)

  陳度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那感覺就像是,不久前的鎮將府宴席,還有城中貧民聚落的那大鍋飯,明明只是幾個時辰前,此時自己感覺好似在幾天之前一般!

  太漫長了!

  也太難頂了!

  那感覺怎麼說呢,很難形容,只能說和以往自己記憶中任何一種感覺都不太類似。

  非要有個類似的體驗能與之相比的話,自己大概能想到的就是,回憶之中自己還是大學生的時候,體測跑了個千米之後那種虛脫感和脫力感。

  不過此時此刻,那是整個人都要被抽空的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幾乎有好幾次,陳度覺得自己真的就要直接倒下去了,只不過就憑著一口氣硬撐著,維持著真氣軍陣的運轉,還有陣眼不倒。

  因為自己這個陣眼一旦出問題,說不得,那真氣反涌,反而會傷了其他軍中這些修行者。

  雖說陳度臉色蒼白,和其他土行修行者一般都是額頭豆大汗珠滴下來。

  不過好歹話還是能說的,不似其他那些土行修行者們,現在除了牙關打顫外什麼都說不了。

  就連呼延族也是如此。

  所以現在讓劉靈助和司馬子如驚訝的,是陳度居然還能說話。

  「還有多少人?」

  聽得出來往日裡說話從來淡然、沒什麼波瀾的陳度,聲音難得發顫一次。

  「約摸還有四五百人。」

  司馬子如回答完,無論是陳度,還是那些土行修行者們,都是長舒一口氣。

  再堅持一會就好了。

  不過,就在這時,陳度聽到了此生以來,迄今為止自己最最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一連串極為急促的馬蹄聲。

  不用說,這是先前自己設置在難民營外圍的警戒崗哨,那些哨騎們發回來的警報了。

  果不其然,幾個斥候哨騎加速奔來,然後幾乎是翻滾著爬下馬,踉踉蹌蹌跑到王桃湯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這也是軍中的規定,所有緊急軍情,在這段時間裡面,暫時先告訴王桃湯,而後再由王桃湯轉告陳度,因為陳度此時在維持軍陣,也根本是無暇顧及軍務。

  這麼做,為的也是不要引起軍中其他地方,以及難民那邊的恐慌。

  對此陳度自己倒是心知肚明,看著這些警報哨騎這麼跑過來,就知道肯定是大事不妙了。

  柔然人選擇這個時候襲營。

  但王桃湯在遠處遠遠地打著手勢,用只有陳度和軍中核心將領才能夠明白的手語,傳遞了這個消息。

  與此同時,維持凍結河流這個軍陣的其他土行修行者,都感覺自己身旁的軍陣陣眼猛地一顫動口真氣氣流一紊亂,差點就讓整個軍陣分崩離析,還好這麼一亂,只是一瞬間而已,很快居於陣眼的陳度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陳度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這邊王桃湯立刻明白過來,這是要執行原本的計劃。

  因為按照先前的安排,陳度早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的預案。

  因為柔然人本來就已經十分接近難民這邊的範圍,所以先前就已經在前面設立了各種哨騎,還有一隊隊用於阻截柔然人襲營的小隊。

  一旦柔然人以小股部隊襲擾的話,還是能阻攔一時的。

  這也是先前陳度早已經做好的準備預案。

  所以就算心裡有波動,也很快平復下來,王桃湯他們也早已經讓前線部隊按著預案,去阻攔柔然小股襲軍部隊。

  因為在先前的討論之中,無論是高歡還是高敖曹,還是侯景,都一致認為,柔然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大舉出動部隊攻擊,在夜晚偷襲難民。

  這事說白了就是風險和收益相比不值當。

  收益說白了,成了無非是抓這些難民回去,卻也無法對魏軍守城力量予以毀滅性打擊。

  可風險卻大得多,那就是陳度這裡事先有埋伏。

  加上夜晚偷襲,本來變數就極多,烏漆抹黑的,誰也看不見誰,絕對不是什麼裹甲銜枚然後一衝就能把對面陣營偷襲衝垮那麼簡單。

  而且本來他們包圍懷荒鎮城,魏軍大部援軍根本不可能那麼快到,無需冒這個風險。


  只不過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陳度心裡應該是真的有些慌亂。

  不為別的,就怕隊伍這邊起了什麼騷動。畢竟自己費力控制轉運難民的軍中,保持一定的紀律,不至於喧囂動盪。

  可是如果柔然人發現了這邊正在撤離渡河,只要正常的有軍事常識的人,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硬沖一把,看看能不能攪起如同營嘯一般的動亂,這樣在亂中無論如何都能撿一些便宜。

  偏偏現在又不能立刻撤去真氣,因為一旦此時撤去真氣的話,指不定會對這些維持軍陣的修行者們造成什麼內傷呢。

  因為在此之前也沒有人用過這麼個軍陣法子,還用來專門倍增自己的寒冰真氣,用來凍結河流0

  若是放在以往,這麼一些柔然騎兵的突襲,自己本可以不放在心上。

  因為一直以來,其實在從塢堡撤往懷荒鎮城的途中,如這種草原遊牧慣常的小股部隊,尾隨襲擊就沒少過。

  雙方交手,陳度這邊是勝多負少,所以慢慢的柔然人這種尾隨偷襲也少了不少。

  但今晚也不知道是吹了什麼風,從隨後一波接著一波哨騎緊急回報來看,這一次柔然人突襲數量少不了!

  偏偏這個時候,絕大部分的陳度原來從塢堡帶回來那些精騎們,已經全部分派到高敖曹高歡的隊伍里去了。

  那個隊伍現在按照日程來算,估計已經是離著懷荒二三十里外駐紮了。

  為的就是到時候偷襲柔然人的攻城部隊側翼。

  這樣一來,守住懷荒才有把握。

  可問題是,當所有的精銳騎兵都抽調到高歡高敖曹所在的部隊之中後,那麼給陳度留下的騎兵,確實少了許多。

  眾所周知,這騎兵在古代乃是十分寶貴的資源,無論戰馬,還是說那些習慣於馬上作戰的熟練騎卒,都是如此。

  整個懷荒鎮,加上陳度一路從塢堡帶回來的他們養的高車突騎,再加上已經投降了的柔然那邊精挑細選出來的騎卒,統共全部加起來,能夠真正出去作戰的,不到五百騎!

  這還是精挑細選。

  而整個懷荒鎮有足足兩三萬人之多。

  於景本身也不放心陳度掌握過多的騎兵,所以現在自己手裡用以能夠阻攔柔然人小規模偷襲的,也就這麼一百騎兵不到。

  這股騎兵用來攔截柔然小股部隊是夠的,但眼下狀況,明顯柔然人來的不是小股部隊。

  大部分的軍隊已經渡河,留下來的少許兵卒們,也不過是為了維持難民的秩序而已。

  如果這個時候,如果讓騎兵突破了王桃湯領著騎兵的封鎖和阻撓,直接衝到這陣里的話,說不得要把這一團黑里亂糟糟的難民,衝殺出一幅人間慘劇出來!

  眼下,只能指望先前幾乎沒有在正面戰場上表現過太多,全程都在當著預備隊的王桃湯,能夠稍微抵擋一二了。

  難民也在一批接著一批過河。

  而終於也是有紙包不住火的時候,懷荒里明顯已經發現了動靜。

  倒不是因為難民們的動靜,這些難民知道陳統軍這是在救自己的命,一個個就算是滑倒在冰面上,也沒有吭一聲。

  其中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為一個不小心踩落冰面掉入水中,有些人就這樣被捲入下游,再也不見。

  但整個隊伍基本上維持了一個悄無聲息的狀態,本來懷荒鎮城那些遠處守衛的兵士們,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一切的。

  然而,由遠及近,終於是衝破了王桃湯不到百騎左右封鎖的這些柔然人,其喊殺聲火光,立刻驚醒了鎮城上原本都在呼呼大睡,覺得外面有難民營擋著,一時間可以稍作放鬆的這些鎮戍兵士們。

  當然因為陳度並沒有驅使難民入城,所以城頭只是增加了不少來巡邏警衛的鎮城兵卒而已。

  說是內外交困,一點也不為過。

  難民群眾明顯出現了騷動。司馬子如、劉靈助一眾人還在竭力維持秩序。

  難民們聽到由遠及近急促的馬蹄聲,也知道是柔然人的部隊過來偷襲了。

  先前竭力維持的秩序,此時在那些尚未渡河的民眾那裡終於幾近崩潰。

  不少人已經被遠處突破王桃湯封鎖後過來的柔然騎兵幾箭射倒在地。

  畢竟人群密度過大。

  而城頭受於景之命鎮守的兵卒們,卻根本沒打算對那河對岸的柔然騎兵動手,反而是紛紛將箭矢瞄準了城門之外渡過河來的這邊難民。


  就是怕這些難民恐慌之下,沖入城鎮之內。

  一時之間,根本是兩三邊俱是劍拔弩張。

  不過這也怪不到王桃湯,因為這一次柔然突襲的人里,有先前這一段兩軍對戰之中,陳度在斜土坡上一戰反擊、主動在防禦之中出擊,在那亂戰之中,被割掉耳朵的柔然可汗阿那瓌的兒子,鐵伐!

  所以為什麼陳度一眼就認出來,因為這貨頭上還包著個頭巾,裹住了那被割掉的耳朵。

  身後,還有一個意料不到的人,那就是突厥部族首領阿史那土門。

  雖然自己也不知道,這兩人怎麼就帶著比自己預料之中還要多的柔然部隊來襲。

  估計可能是這幾天,柔然人屢次出擊,都沒有遭到像之前那樣大規模的圍殲,因為畢竟魏軍這邊的精銳騎兵都已經派出去了。

  所以柔然人膽子就大起來了!

  本來陳度都已經準備撤掉真氣,臨時聚起軍陣,以作抵擋,至於沒有過河的難民,那就沒辦法了。

  連自己如何背水一戰都想好了,可現在看到是鐵伐和阿史那土門,突然計上心來!

  陣型再次變換,那些已經渡河的人自然不提,渡到一半的也是趕緊跑過河對岸,而冰層也眼見的是一點點變薄。

  就在這種身旁沒有任何其他兵卒,也沒有其他騎兵,只有一堆一堆亂鬨鬨的難民急著渡河的情況下。

  陳度帶著軍陣,擠過人群站到了人群面前。

  以陳度為首,二十來人就這樣直直面對遠處百來步外的柔然騎兵部隊。

  陳度的聲音,只有旁邊難民聽得到:「不想柔然人衝過來,你們全葬身於此的話,就一個接一個,不慌不忙,走過河去!後面搭著前面肩膀!不准回頭!」

  就是再笨的人都知道,陳軍主這是疑兵之計!

  口耳相傳之下,一個兩個原來鬧哄哄的難民,竟就這樣極為有條理的挨著越發狹窄的冰凍河面渡河。

  而鐵伐和阿史那土門,在遠處,就這樣勒馬。

  兩人帶著的零散柔然騎兵,發現了陳度軍陣所在,又看見難民正在渡河,一時間也是茫然懵逼,不知道陳度這邊在耍什麼花招。

  畢竟在此前亂戰之中,率領著柔然前鋒在土塬上作戰大潰敗的鐵伐,回去以後受了阿那瓌嚴重責罰。

  這一次可以說也是鐵伐自己突發奇想要帶兵來襲。

  想著陳度帶著難民到了懷荒城下都兩三天了,陳度肯定進城享受去了吧!

  不可能還在難民這邊!

  就想著來殺點難民冒功。

  而阿史那土門根本就是被阿那璃指著來保護他兒子,然後一起出去的,也是以將功贖罪之名。

  這一次看到陳度,無論是鐵伐還是阿史那土門都是心肝俱裂,只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怎麼陳度在這?!他沒進城?他頭是被驢踢了嗎!」鐵伐幾乎失態。

  「如何?鐵伐大人,我們是不是先看一看,防止中了陳度那廝的奸計!」

  阿史那土門努力裝作一副心中不慌張的模樣,而鐵伐也是同樣如此,只能強作鎮定。

  看著原本鬧哄哄的難民,現在一個接著一個開始渡河。

  誰都知道半渡而擊這個道理,這個時候衝過去,不說能殺傷陳度那核心軍陣多少,起碼能讓正在這狹窄渡口渡黑水河的難民死傷大半,找回之前被陳度折殺的面子!

  但是當下一刻,當看著陳度帶著軍陣轉過來,身邊沒有其他任何兵卒,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河對岸,乃至於那些難民們都不慌不忙開始渡河的時候,鐵伐突然慌了。

  之前在土塬上被陳度帶著稀奇古怪的車盾陣,幾乎完整擊潰自己兩千多精騎的慘痛回憶,此時一併湧上心頭!

  「不對勁,這個陳度肯定有準備,不然的話,那些難民怎麼可能看到我們之後,不一窩蜂地往河對面跑過去!」

  「肯定有鬼!」

  於是,最為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兩邊俱是不動。

  直到陳度突然長笑數聲,繼而朗聲來喊:「進又不進,退又不退,你等蠕蠕是要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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