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軍容齊整如此,難民艱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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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軍容齊整如此,難民艱難如此!

  這是高歡第一次覺得————

  現在事情有些脫離自己掌控之外。

  陳度如何就成了這支隊伍的軍主了!?

  有那麼一瞬間,高歡甚至心中有些緊張起來!

  不會是發生什麼兵變了吧?

  因為東方老先前並不了解,這陳度和徐英還有徐顯秀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所以傳話時候也並未說的清楚。

  高歡下意識以為陳度應該是徐英下面一個得力幹將,又或者這徐英於治軍一方確實不怎麼樣,所以就把行軍訓練之事交予了陳度。

  但是萬萬沒想到,陳度居然領了軍主之責?

  自己來之前可是聽東方老明明白白說的,那徐家長子徐英才是軍主啊?他應該是這一整支隊伍的領頭人才對啊?

  所以懷荒徐氏才會當即出力來救!

  現在這算什麼情況?

  不過,就算心裡現在各種迷惑,高歡也是一抬手,示意呼延族帶著自己和百來援軍去後面中軍位置和陳度會合。

  多說一句,雖說是高歡帶的徐氏部曲也是步騎混合,但都是騎著馬的。

  這還是司馬子如的功勞,硬生生摩來了足夠的馱馬,讓那些步卒也能騎著馬過來。

  在大魏北境六鎮會騎馬就如同喝水一般簡單,當然馬上嫻熟作戰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此時司馬子如眼中已經有些詫異了,悄悄放慢馬步,落在高歡和時和呼延族並肩而行後面。

  司馬子如在侯景身旁悄聲來言:「等等,適才我們都忘了一件事!」

  「呼延族既然能帶一百多人,後面還有中軍,那陳度不會把四五百魏軍全從塢堡裡帶出來了吧?」

  侯景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同樣是悄聲對司馬子如來對:「如此一來,這個陳度還真是不可小覷!亂軍之中能帶出四五百人,而且一路上肯定少不了柔然人追擊。」

  這裡需多說一句,司馬子如也是個聰明之人。

  先是北魏忠臣,後來又是爾朱氏忠臣,在爾朱氏覆滅前被猜忌,投了高歡。

  回頭還在高歡、高澄、高洋三代後都平穩過度。

  侯景要搞高澄的時候,都曾還找司馬子如密謀。

  不說是司馬子如是南北朝版本的賈詡,應該是忠曹版的荀或。

  所以當司馬子如經過剛才高歡提點之後,注意力更加集中,直接放到了那些魏軍陣列變換身上。

  心中更是詫異,直接跟著侯景小聲來言。

  「侯景,不知道有個東西你注意到沒有?」

  侯景不等司馬子如來說,直接搶先回答了:「你是想說魏軍這邊轉換陣型,極其有序,且絲毫不亂?」

  「不錯!」司馬子如悄聲感嘆,聲音壓得很低,「想想我們這邊還好,一路順著去尋那個陳度去便是。可是在呼延族這邊,他可是要掉一整個頭過來!」

  侯景嘆了口氣:「就這麼一會兒,這些部卒們居然能夠直接一個順利掉頭,且維持陣型。就這一點,足可看出這就是一支強軍!」

  侯景畢竟是領過兵,在懷朔那邊,實實在在和漠北的柔然遊牧看過家、見過血的,當然明白,即便是維持這百人不到的部卒前進、後退、轉身,如彼之事,都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

  而司馬子如雖說平時乃是懷朔鎮府匯總尋常瑣事,管的是基層那些尋常文牘之職,但其人何其聰明,在高歡點撥了幾句之後,立馬就注意到了這呼延族所率的這支魏軍厲害之處。

  而且司馬子如自幼可以說是熟讀各種史書兵書,所以說自己雖是不會實操,不會真的行軍打仗,但是也知道這樣行軍嚴整、隊列變換極其嫻熟的隊伍,打仗起來有多麼有用!

  這東西可不是花架子,而是實實在在在戰場上見真章,譬如遭受對面騎兵衝擊的時候,能夠維持基本穩定陣型的底氣所在!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陣列陣型都走不好的部隊,你指望他在真槍實刀,人家長矛馬刀砍到你面前的時候,你能不驚懼恐慌,撒下兵器就往後逃嗎?

  侯景當然也是明白其中道理,帶兵之人嘛,更是眼睛看著在前面領路的這些魏軍前鋒們,眼中發光!

  「說句難聽的,比起我們帶出來的這些陳家的私家部曲,人家就算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掉了個頭都比我們整齊!」


  「要是我能帶這些兵就好了!」

  說完,侯景還毫不掩飾的,用十分嫌棄的眼神,看著身後這些徐家私人部曲一眼。

  司馬子如無奈一笑,趕緊扯著把侯景扯回正題上來。自己這位兄弟就是如此,容易東想西想,然後冒出個奇奇怪怪的想法出來!

  而這兩人的隻言片語,雖說努力壓低聲音掩飾著,但是終歸還是在馬上跑,聲音始終還是要大一點,不可能真的貼著耳朵那般竊竊私語。

  順風順水的,還是有些傳到了高歡和呼延族耳中。

  高歡倒是大大方方直接來問。

  「呼延賢弟,你所率領之軍,人數雖小,卻軍容齊整。莫非你平時有什麼特別訓練法子?」

  呼延族咧嘴一笑。這幾天來,陰雨連綿,和難民不停加入,還有和柔然人的不斷拉鋸之中,難得是有件開心一些的事。

  而且此事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說來慚愧,這都是我們陳軍主訓練所致!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是不解,不知他為何總是喜歡讓普通部卒都演練如左右轉向、前後進退之勢。」

  「結果這麼十天下來,就算行軍休息途中,也不忘讓人輪番操演一番。」

  「所以才有今日如此,陣列整齊!」

  呼延族雖然說的是平平無奇,但高歡能聽出來,這裡面的學問可大著。

  「這個具體如何操演,此時我也無法跟你細說。只能說跟我們大魏軍鎮有些法令一般嚴苛!待會兒你見了陳軍主之後,自會明白。」

  高歡默默點頭,心裡之前動的心思現在是更堅定了。

  一方面對陳度是越來越好奇了,第二個則是看到了這些大魏北鎮的這些兵力,北境的這些士兵們,一個個可以說都是好苗子。

  因為有些人高歡也知道,比如像洛陽那些世家子弟們,那些良家子們,就算是他們從軍,你有周章條理,也未必能把他們訓練得如此到位。

  說白了,北境這邊的兵士們軍事素質較比內地好上一大截!

  這般一來二去,言語交談之間,還沒有趕到陳度中軍所在,高歡這時候不禁是有些納悶:「呼延賢弟,如何你們前鋒與這中軍隔得如此之遠?」

  「你們的東方老送信來時,也只說,你們統軍不過四五百啊?莫非還有其他人?」

  呼延族笑而不語,只是簡單來對:「現在是陳軍主另外一個調理。無論是前鋒斥候還是後軍斥候,行偵察斥候之職,都要將範圍擴得極開,然後每隔一刻,便於中軍之間往來傳令兵聯絡!」

  這下高歡更是暗暗點頭不停了,心中想著,一個能比自己認識的劉貴、比自己認識的侯景,還能帶著這種小股部隊打仗的陳度,算是自己出懷朔以來,見到的第一個年輕才俊!

  「————如此說來,陳軍主年歲幾何?」

  也不知為何,呼延族欲言又止,只是笑著搖搖頭說:「似乎不過年方二十!

  」

  說完之後,兩人齊齊越過一座低矮山坡,終於見到了陳度的大部隊。

  只是這一見,高歡竟不知為何,猛然「吁」的一聲,攥緊了手中韁繩!

  那坐下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他掀翻下來。

  身形微晃,強自穩住,雙目圓睜,直直望向坡下,滿臉皆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身後策馬趕來,以為出了什麼緊急狀況的侯景還有司馬子如,迎面一頭,差點沒剎住那坐下戰馬,險些一下子撞到高歡身上。

  還未等得及急躁的侯景來問,侯景和司馬子如齊齊抬頭一看遠處,也是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們抬頭便看見了下面,讓自己此生以來極為震撼的場景!

  並非是什麼陳度的,那想像之中雄壯軍姿、整齊行伍,也非是如築京觀一般帶著許多柔然人的頭顱,當然更非是一群殘兵敗卒。

  是在見到呼延族的前鋒軍容如此齊整之後,就知道陳度所率領的這支魏軍差不了!

  誰也想不到,眼下看到的,居然是一個個在泥濘與春雨中行走了接近小半個月,已經衣衫檻褸的難民!

  那哪裡是軍隊!分明是一條望不到頭的灰色長龍。

  時值春日,陰雨連綿不絕,腳下儘是翻漿的泥地,一腳深一腳淺。

  難民的隊伍歪歪扭扭,與方才呼延族所率前鋒的嚴整陣列,判若雲泥。

  隊伍中幾乎見不到老者與孩童,儘是青壯男女。

  衣衫襤褸,多是被樹枝刮破,或是長途跋涉磨得稀爛。

  不少人赤著腳,在泥水中艱難挪步,腳踝紅腫,想是早已磨破了。

  有人跛著腳,被人攙扶著,有人背著簡陋的行囊,咬牙前行。

  但高歡和侯景震驚的是,這些人雖是疲憊不堪,可精神尚在!

  竟無尋常災民那種飢餒欲死、兩眼無光之態。

  他們只是累,只是疲乏,但腰杆似乎還挺著,在泥濘中互相幫助拉扯,而且在難民隊伍外,居然還有魏軍騎卒來回巡梭,不讓一人掉隊。

  「你們————帶了那麼多難民?!」高歡死死盯著難民隊伍,竟一時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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