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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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祭奠

  」所以,她們的名字你們並不知道?」

  「是————」劉靈助聲音都有點抖,「屬下雖然平日在塢堡里與她們同為奴僕,可真的不知道她們名字,也不知道她們本來姓甚名誰。」

  戰戰兢兢的劉靈助,根本沒想到,趕回來的陳度言語間,竟突然出乎意料的冰冷起來。

  「我先前讓你造冊登記那些酋帥府里開釋的奴僕時,卻並未聽到你提及此事?

  「」

  「屬下————屬下有罪有錯!只是當時覺得他們也不過是奴僕,有個什麼阿三阿四之類的稱呼已是足夠了————」

  劉靈助如何也想不到陳度會因為這件事,對自己隱隱有發作之意。

  終究陳度也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擺擺手。

  劉靈助也如蒙大赦,趕緊退到一邊,甚至因為陳度身上威壓實在是大,以至於劉靈助都忘了給自己請功這件事兒。

  等到陳度率領後續的魏軍步卒,趕回到難民隊伍中的時候,面對的便是這麼一番景象。

  劉靈助和昔日陳度的那個上司隊主,現在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交代先前臨時指揮還有交戰時的各種細節。

  而徐顯秀正在將那些柔然人的屍體,還有自家長兄的屍體,都已經各自安排妥當。

  難民隊伍這時徹底歸於寧靜,只不過暫時也停止了前進。

  因為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柔然人那邊前來截殺自己的前鋒,已經盡數被陳軍主殲滅。

  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總之一時之間是安定下來了。

  現在便是短暫處理一下戰死同袍後事的時候。

  因為柔然人這一波衝擊傷亡甚多,其中有邊民也是憑著一時血勇,不少是受了援軍到來後的鼓舞,然後聚過來想要圍殺賊人,被突圍的解律石們砍傷砍死的。

  而死傷的魏軍步卒就更多了,此時也是整整齊齊安排在一旁放置妥當,而且都蓋上了預先就已經準備好的包屍布。

  因為其實這一路向南逃離逃往懷荒過程中,已經有許多人倒下並且因為無救而死,所以一路上已經用了不少這些包屍布。

  而這一戰實在因為死傷甚多,所以至於先前用的那些包屍布都有些不夠用了O

  於是陳度便下令,將那些本來想以後用作賞賜的,從酋帥府里拿過來,那些在一些人看上去名貴的如絲綢那些布料,也充作包屍布用在了這些戰死魏軍步卒和女婢身上。

  起初還有人不理解為何陳度要這麼做,底下竊竊私語不少,覺得隨便找個地方把這些埋了就是。

  可是當有些步卒開始給他們說說,陳軍主在圩堤那裡第一次遇到柔然人的時候,都好好安葬了弟兄們,這些質疑的聲音自然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等清點那些死傷平民戰死步卒後,包屍布不夠用,便將這些布先蓋住臉。

  待輪到這些為護住陳字大旗而死的奴僕女婢們的時候,便發生了此前陳度問及劉靈助和指揮作戰的隊主那一幕。

  現在幾乎所有的難民都自發地圍攏過來,因為甚至都不用魏軍步卒專門維持秩序,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要給那些戰死的步卒們、還有死去同鄉鄉里們說最後一面告別的時候了。

  故而現場十分安靜,除了陳度說話以外,也只有北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似有似無連綿而下、和這北境氣息十分不符的春雨淅淅瀝瀝之聲。

  陳度沉默片刻,聲音卻清晰可聞,一字一句對著圍著自己的這些同樣掛彩,疲憊不堪,有悲傷也有掩藏不住興奮的部卒,以及圍著更大的圈、在後面一排一排數千人的難民隊伍,運足真氣,朗聲而言。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弟兄!」

  「今日,我等大破賊寇!」

  話音剛起,便是一陣陣歡呼,聲勢極為雄壯。

  陳度稍停,等到歡呼聲漸息,而後繼續來言。

  「這徐英,本受斛律石脅迫,後卻自甘墮落,投靠柔然,引狼入室!」

  「今日,已斬其首!」

  「柔然可汗阿那瓌之子庵羅辰,亦伏誅於此!」

  「此乃柔然長子,未來的可汗!」

  這話一說,魏軍步卒這裡歡呼聲尤其大。

  特別是高敖曹呼延族等人,還有一眾修行者和隊將虞候們,更是掩飾不住眼中興奮!

  「那斛律石,盤剝爾等多年,奪汝妻女,占汝田地,重收租調!」

  「今又裡通外敵,已被我等趕走!」

  「此一戰,功勞非我陳度一人所有!在座的各位將士,人人有功!在場的各位鄉親,臨危不亂,未隨叛賊而去,同樣有功!」

  陳度話音落下,歡聲雷動。

  特別是那些魏軍步卒們,算下來誰手上不是砍了好幾個柔然人頭,就憑著這軍功,未來幾年的租調也有著落了。

  而那些逃難邊民們更是安心,也同樣是歡呼不停。

  畢竟絕大部分人其實是遠離剛才的戰場的,無論是埋伏庵羅辰的前鋒之戰,還是說在這裡對付突然來襲的解律石和徐英的幾十騎。

  然而下一刻,陳度突然話鋒一轉。

  「可是就在剛剛,我看到了此生永難忘卻的一幕。」

  「就嗯是這些奴僕,甚至算不上是平民的這些奴隸、女婢們。

  「在隊伍將亂、軍心將散的危急一刻,」

  「他們不惜性命,也守住了這面旗幟。」

  「換做我等,設身處地來想,也未必有此直面賊寇之勇!」

  陳度說到這,言語聲音中卻陡然更加激烈起來。

  「可現在,我們竟然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們死前也並未留下任何的一個名字,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哪裡人,家住何處,父母兄弟幾何?」

  說到這,陳度突然自言自語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興許他們的父母子女,父母兄弟,早就不在了吧。」

  說到這話,逃難的這些邊民們何嘗不是感同身受。許多人家在這逃亡期間,其實家裡已經有人死在路上了。

  再想起自己當年,許多人都是逃難來到塢堡的經歷,聽到陳度這話更是潛然淚下。

  「等一下,我會將他們好好安葬於此處,並且也為他們立個墓碑,為這些不能葉落歸根的鄉民和同袍們,祭奠一番。」

  陳度這話一說,本來大家都覺得沒什麼,本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可陳度下一句話,卻突然話鋒一轉。

  「而後,柔然可汗阿那瓌必然更加喪心病狂報復於我等,各位也看到了,我也不瞞著大家,此戰我軍損失甚多。」

  「此後與我同行,便要比之前更為危險。」

  「還有願意跟著我陳度,跟著我這個柔然可汗眼中釘一起走的,便留下。」

  「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還會給你們幾日口糧,自行走另外小路往懷荒便是。」

  陳度話音落下,眾將有驚愕,有釋然,也有掩飾不住竊喜之意。

  而數千難民,則是沉默片刻後,陡然轟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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