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傳奇
按照線性單一歷史，林之女是杜倫的祖先。
按照生理年齡，林之女約莫十四五，可以算只有十一歲的杜倫的大姐姐。
但是，如果算靈魂年齡，就杜倫這種的，哪怕只是路過林之女的走路姿勢不對，都恨不得下一秒就有七八個正義之士把他摁在馬路牙子上。
林之女先作為遠古幻覺，被用來攻擊杜倫，像個找替身的女鬼。
杜倫為了自救，搞出個試煉儀式，上了林之女的身。
現在，林之女的部落被屠，倆人危在旦夕之際，在思維殿堂，第一次正經「見面」了。
「怎麼開場呢？要不用一個山羊跳活躍下氣氛？」
杜倫靈機一動，真心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事實上，他覺得這個主意實在太好了，可以留在後面當大招用，他要先試試別的。
「餵。」杜倫說。
「走啦。」
那語氣，像是在對什麼商店櫥窗前賴著不走的小女生說話。
杜倫等了好久，林之女動都沒動。
儘管杜倫知道，在思維殿堂里哪怕過去很久很久，外界真實時間也不過一瞬，但他還是有點不耐煩了。
「真打不過啊，下次，下次一定。」
杜倫稍微提高了下嗓門，用儘量溫柔和真誠的語氣說。
「……不走。」
林之女回應了，聽上去不是很高興。
杜倫氣樂了：「不走你就死了。」
「閉嘴。」
林之女豁然起身，面向杜倫，杏目圓睜，胸膛不住起伏。
杜倫愣住了，雖然他知道這個時候很不應該，但他的第一反應確實是，小姑娘還挺俊的嘛。
「一定是火光的效應。」他趕緊把這個念頭踢走。
「你什麼都不知道，理察·杜倫。」林之女的聲音音里透著輕蔑，以及恨鐵不成鋼。
「想走進林子裡的那個人不是你。」
「逃進樹林，就再也沒有理察·杜倫了。」
「只有又一個版本的羅賓漢傳說，在或然的世界無休無止地上演，等待著有朝一日被召喚到現實。」
「而這不太可能，因為，你這一版本的傳說，故事很差。」
杜倫先是一愣，然後冷汗就下來了。
因為林之女說的對。
那就不妨聽她多說兩句。
杜倫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
「那我們該怎麼做？」
林之女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你的試煉，也是我的試煉。」
「所以，講我們的故事。」
「我知道你能做到，因為，我就是你。」
下一刻，杜倫眼前又是一變。
他被自己的思維殿堂踢出來了，眼前是無情的現實。
「原力導師，你光顧著裝逼了，倒是給點實際指導哇！」
他在心裡咆哮，不知道那個自稱「他自己」的林之女能不能聽見，而他也顧不上了。
因為鐵罐頭騎士已經在七步之內，還在接近。
不能跑，跑就是書寫羅賓漢的故事。
什麼都不做，或者做了什麼但是失敗，倒是不符合羅賓漢傳奇了，美中不足是會被人形半掛當場創死。
贏了，全身而退了——羅賓漢又用自己的技巧，勇氣和機智戰勝了敵人。
一根筋變成三頭堵了。
「講你的故事……可咱倆的命，只有一箭的時間了。「
杜倫在心裡苦笑。
「我能用一箭講出什麼故事，才能和羅賓漢徹底區分？」
生死絕境前，杜倫兩世為人的全部智慧供他取用。
魔法是心想事成。
之所以有敘事魔法，是因為每個故事的背後，都是人的願望。這個願望，就是故事的內核。
羅賓漢劫富濟貧，然後隱入綠林，等待下一次不公，周而復始。他的故事是逃脫，是周旋，是永無止境的追與逃。
而林之女的故事是什麼？
杜倫看向眼前衝鋒而來的鋼鐵巨人，一個全新的故事在他心中成型。
林之女的故事，是反抗。
她的部落被屠，她的世界只剩眼前的敵人。所以，她永不逃避。
她等待。她會用一生去等待一個必然到來的時機，永不休息，永不放棄。
她會把全部的生命，所有的未來，都寄托在達成目標的那一箭上！
這個故事，能實現嗎？
理智告訴他不可能。
但是，他的魔法呢？
弱點感知，就是感知「最完美的攻擊」，那為什麼不能是感知「未來最完美的攻擊時機」？
彈道引導，就是意志覆蓋物理，那為什麼不能讓彈道超越同為物理概念的「時間」？
能！
他能做到！
這一切，都建立在「心想事成」的底層規則之上！
這是我的魔法！這也是我的故事！
「那就來吧！」
杜倫不再逃跑。他停下，站好姿勢，將最後一支箭搭在弦上，把弓拉到腦後。
理論上，這一箭是他弱點感知、彈道引導、魔咒附魔的終極延伸——過於終極，幾乎就要到槍炮賢者TG-7能力，「命定一擊」的邊了。
「命定一擊」是先有彈孔再開槍，逆因果能力。而杜倫現在不需要那麼逆天的效果。
他只需要……一個未來。比如：
騎士睡覺卸甲，被箭穿心而死。
騎士洗澡卸甲，被箭穿喉而死。
騎士吃飯不戴頭盔，被箭爆頭。
騎士給自己製造繼承人，被箭……
騎士盔甲需要修補……
只要騎士在此箭離弦之後的任何一刻，暴露出任何一個破綻，這支箭就會在那個時空坐標點上出現。或許在下一秒，或許在明天，或許在十年後。
在旁人看來，林之女的箭從弓上憑空消失了。但更多人注意到的是，十四五樣貌的林之女在一箭之後，以恐怖的速度衰老。
她用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射出了那支貫穿時間之箭。這耗盡了她作為巫師的所有潛力與生命，以成就她的故事。
林之女那頭瀑布般的亞麻色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從髮根開始，迅速蔓延出一片枯槁的灰白。
她的身軀不再挺拔，肩膀塌陷，脊背佝僂，從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少女，變成了一個風中殘燭、行將就木的老嫗。
然而，面對這一切，鐵甲騎士的衝鋒依然毫不動搖。他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轟然撞在了那衰老的身軀上。
林之女脆弱的身體像一片枯葉般被撞飛，重重地摔倒在地。騎士大步上前，用他那隻沉重的鐵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凹陷的胸口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低下頭，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充滿了居高臨下：「你射偏了。」
他腳下的林之女聞言，發出破風箱一般嘶啞而劇烈的笑聲，讓人擔心她怕是會就這麼笑死。
但杜倫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騷話：
「你已經死了，傻逼。」
【檢測到因果律層級的攻擊已確立……】
【判定中……】
【目標「戰爭騎士」之「死」，已被設定為不可逆轉的未來事件！】
【檢測到「羅賓漢」傳說出現可預測模式，可供固定分離……】
【分離成功！傳說度污染清除完畢！】
【最終任務：清除入侵核心已完成！】
【恭喜用戶同志，您對魔法的理解加深了，相應權限提升！】
【您已解鎖魔工委理論工種：現實看門人（TG-1）】
【試煉結束，正在脫離當前世界……】
杜倫的視野開始模糊，周圍的一切，包括那個充滿了困惑與憤怒的鋼鐵巨人，都在迅速地褪色、崩解。
恍惚中，他又來到了思維中的那片原野。這裡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星星閃爍。星空下的篝火已經熄滅，唯有零星余火尚存。
杜倫慢慢走近，對著那個和枯木相差無幾的身影問道：「值得麼？」
熟悉的少女嗓音毫不遲疑地回答：
「你懂個屁，理察·杜倫。」
他的意識被強制抽離這個世界。
按照生理年齡，林之女約莫十四五，可以算只有十一歲的杜倫的大姐姐。
但是，如果算靈魂年齡，就杜倫這種的，哪怕只是路過林之女的走路姿勢不對，都恨不得下一秒就有七八個正義之士把他摁在馬路牙子上。
林之女先作為遠古幻覺，被用來攻擊杜倫，像個找替身的女鬼。
杜倫為了自救，搞出個試煉儀式，上了林之女的身。
現在，林之女的部落被屠，倆人危在旦夕之際，在思維殿堂，第一次正經「見面」了。
「怎麼開場呢？要不用一個山羊跳活躍下氣氛？」
杜倫靈機一動，真心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事實上，他覺得這個主意實在太好了，可以留在後面當大招用，他要先試試別的。
「餵。」杜倫說。
「走啦。」
那語氣，像是在對什麼商店櫥窗前賴著不走的小女生說話。
杜倫等了好久，林之女動都沒動。
儘管杜倫知道，在思維殿堂里哪怕過去很久很久，外界真實時間也不過一瞬，但他還是有點不耐煩了。
「真打不過啊，下次，下次一定。」
杜倫稍微提高了下嗓門，用儘量溫柔和真誠的語氣說。
「……不走。」
林之女回應了，聽上去不是很高興。
杜倫氣樂了：「不走你就死了。」
「閉嘴。」
林之女豁然起身，面向杜倫，杏目圓睜，胸膛不住起伏。
杜倫愣住了，雖然他知道這個時候很不應該，但他的第一反應確實是，小姑娘還挺俊的嘛。
「一定是火光的效應。」他趕緊把這個念頭踢走。
「你什麼都不知道，理察·杜倫。」林之女的聲音音里透著輕蔑，以及恨鐵不成鋼。
「想走進林子裡的那個人不是你。」
「逃進樹林，就再也沒有理察·杜倫了。」
「只有又一個版本的羅賓漢傳說，在或然的世界無休無止地上演，等待著有朝一日被召喚到現實。」
「而這不太可能，因為，你這一版本的傳說，故事很差。」
杜倫先是一愣，然後冷汗就下來了。
因為林之女說的對。
那就不妨聽她多說兩句。
杜倫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
「那我們該怎麼做？」
林之女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你的試煉，也是我的試煉。」
「所以，講我們的故事。」
「我知道你能做到，因為，我就是你。」
下一刻，杜倫眼前又是一變。
他被自己的思維殿堂踢出來了，眼前是無情的現實。
「原力導師，你光顧著裝逼了，倒是給點實際指導哇！」
他在心裡咆哮，不知道那個自稱「他自己」的林之女能不能聽見，而他也顧不上了。
因為鐵罐頭騎士已經在七步之內，還在接近。
不能跑，跑就是書寫羅賓漢的故事。
什麼都不做，或者做了什麼但是失敗，倒是不符合羅賓漢傳奇了，美中不足是會被人形半掛當場創死。
贏了，全身而退了——羅賓漢又用自己的技巧，勇氣和機智戰勝了敵人。
一根筋變成三頭堵了。
「講你的故事……可咱倆的命，只有一箭的時間了。「
杜倫在心裡苦笑。
「我能用一箭講出什麼故事，才能和羅賓漢徹底區分？」
生死絕境前，杜倫兩世為人的全部智慧供他取用。
魔法是心想事成。
之所以有敘事魔法，是因為每個故事的背後，都是人的願望。這個願望，就是故事的內核。
羅賓漢劫富濟貧，然後隱入綠林，等待下一次不公，周而復始。他的故事是逃脫，是周旋，是永無止境的追與逃。
而林之女的故事是什麼？
杜倫看向眼前衝鋒而來的鋼鐵巨人，一個全新的故事在他心中成型。
林之女的故事，是反抗。
她的部落被屠，她的世界只剩眼前的敵人。所以，她永不逃避。
她等待。她會用一生去等待一個必然到來的時機，永不休息，永不放棄。
她會把全部的生命，所有的未來，都寄托在達成目標的那一箭上！
這個故事，能實現嗎？
理智告訴他不可能。
但是，他的魔法呢？
弱點感知，就是感知「最完美的攻擊」，那為什麼不能是感知「未來最完美的攻擊時機」？
彈道引導，就是意志覆蓋物理，那為什麼不能讓彈道超越同為物理概念的「時間」？
能！
他能做到！
這一切，都建立在「心想事成」的底層規則之上！
這是我的魔法！這也是我的故事！
「那就來吧！」
杜倫不再逃跑。他停下，站好姿勢，將最後一支箭搭在弦上，把弓拉到腦後。
理論上，這一箭是他弱點感知、彈道引導、魔咒附魔的終極延伸——過於終極，幾乎就要到槍炮賢者TG-7能力，「命定一擊」的邊了。
「命定一擊」是先有彈孔再開槍，逆因果能力。而杜倫現在不需要那麼逆天的效果。
他只需要……一個未來。比如：
騎士睡覺卸甲，被箭穿心而死。
騎士洗澡卸甲，被箭穿喉而死。
騎士吃飯不戴頭盔，被箭爆頭。
騎士給自己製造繼承人，被箭……
騎士盔甲需要修補……
只要騎士在此箭離弦之後的任何一刻，暴露出任何一個破綻，這支箭就會在那個時空坐標點上出現。或許在下一秒，或許在明天，或許在十年後。
在旁人看來，林之女的箭從弓上憑空消失了。但更多人注意到的是，十四五樣貌的林之女在一箭之後，以恐怖的速度衰老。
她用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射出了那支貫穿時間之箭。這耗盡了她作為巫師的所有潛力與生命，以成就她的故事。
林之女那頭瀑布般的亞麻色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從髮根開始，迅速蔓延出一片枯槁的灰白。
她的身軀不再挺拔，肩膀塌陷，脊背佝僂，從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少女，變成了一個風中殘燭、行將就木的老嫗。
然而，面對這一切，鐵甲騎士的衝鋒依然毫不動搖。他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轟然撞在了那衰老的身軀上。
林之女脆弱的身體像一片枯葉般被撞飛，重重地摔倒在地。騎士大步上前，用他那隻沉重的鐵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凹陷的胸口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低下頭，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充滿了居高臨下：「你射偏了。」
他腳下的林之女聞言，發出破風箱一般嘶啞而劇烈的笑聲，讓人擔心她怕是會就這麼笑死。
但杜倫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騷話：
「你已經死了，傻逼。」
【檢測到因果律層級的攻擊已確立……】
【判定中……】
【目標「戰爭騎士」之「死」，已被設定為不可逆轉的未來事件！】
【檢測到「羅賓漢」傳說出現可預測模式，可供固定分離……】
【分離成功！傳說度污染清除完畢！】
【最終任務：清除入侵核心已完成！】
【恭喜用戶同志，您對魔法的理解加深了，相應權限提升！】
【您已解鎖魔工委理論工種：現實看門人（TG-1）】
【試煉結束，正在脫離當前世界……】
杜倫的視野開始模糊，周圍的一切，包括那個充滿了困惑與憤怒的鋼鐵巨人，都在迅速地褪色、崩解。
恍惚中，他又來到了思維中的那片原野。這裡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星星閃爍。星空下的篝火已經熄滅，唯有零星余火尚存。
杜倫慢慢走近，對著那個和枯木相差無幾的身影問道：「值得麼？」
熟悉的少女嗓音毫不遲疑地回答：
「你懂個屁，理察·杜倫。」
他的意識被強制抽離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