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陷入迷茫的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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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茫的青青草原之上,金屬交擊的脆響如同驟雨敲打玉盤,連綿不絕,卻又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林奇持刀的手腕微微顫抖著,並非因為脫力,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內心的震顫。

  他緩緩垂下手中的唐橫刀,刀尖斜指地面,沾染著草屑與清晨的露水。他的目光,卻沒有聚焦在對面那個持槍而立、氣息微喘的嬌小身影上,而是深深地、近乎失神地,凝視著自己手中這柄再普通不過的訓練用刀。

  刀刃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映照出他此刻寫滿困惑與難以置信的臉龐。

  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翻騰起來。

  『不對,這不對?』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瘋狂吶喊。

  按照他所學習、所掌握、甚至可以說是烙印在戰鬥本能里的刀法,絕不應該是現在這個局面!

  他前世所精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殺人技!

  那是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刀法,摒棄了一切華而不實,只為最有效率地終結生命。

  每一刀都蘊含著極致的狠毒與凌厲,角度刁鑽,出手果決,追求的是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殺傷。

  那種刀法的造詣,按理說,絕不應該比麥朵那系統學習、更偏向於技巧與控制的六合槍法低。甚至在生死搏殺的經驗和狠辣程度上,他應該更勝一籌才對!

  可是……

  現實是冰冷的,如同丁卯峰頂終年不化的積雪。

  與麥朵對了三十幾招下來,他不僅沒能占據上風,反而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並非力量上的懸殊。

  在不主動催動源質潛能、不依賴臨淵者的前提下,他依然擁有著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反應速度和對武器的基礎掌控力。

  他自認,即便拋開那些外掛般的力量,他林奇,也應該是一個經驗豐富、技巧嫻熟的強大修煉者!

  然而,麥朵那杆長槍,卻仿佛擁有某種魔力。

  她的槍法,如同編織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槍尖時而如靈蛇吐信,疾刺要害;時而如巨蟒翻身,橫掃千軍;時而又化作密集的雨點,封鎖他所有可能突進的路線。

  她的步伐靈動異常,始終與他保持著那個最讓刀手難受的中距離——進,可雷霆一擊;退,可從容周旋。

  林奇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束縛住了爪牙的猛虎。

  他空有凌厲的殺招,卻被那綿密不絕的槍影死死擋住,根本無法近身!

  每一次他試圖憑藉速度和爆發力強行突破,那杆長槍總會以更快的速度、更精準的角度點向他的破綻,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救。

  他的刀,變得沉重而遲滯。那些本該行雲流水、狠辣致命的連招,在麥朵那看似輕靈、實則嚴謹無比的槍法面前,顯得如此的笨拙和……不合時宜。

  就像是用一柄專門用於解剖的手術刀,去對付一條滑不溜手、力量驚人的巨蟒,空有鋒利,卻無處著力。

  更讓林奇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的是,他敏銳的戰鬥直覺清晰地告訴他——麥朵,這個看似全力以赴的蘿莉,明顯在放水!

  她並沒有將六合槍法中那些真正兇險、足以致命的殺招完全施展出來。

  她的攻擊更多是停留在「壓制」和「控制」的層面,很多次,林奇都能感覺到,她的槍尖在即將觸及他身體要害的前一瞬,會有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收力或者偏轉。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或許是出於關切、或許是出於不忍的留手。

  這種「放水」,非但沒有讓林奇感到輕鬆,反而像是一記無聲的、卻無比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她……她在讓我?』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林奇的心底,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覺得,如果全力出手,我會受傷?還是覺得,我根本不足以逼出她的全力?』

  一股混雜著羞恥、憤怒和強烈自我懷疑的情緒,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中積聚、翻滾。

  他想起了昨天與寡言的戰鬥。

  如果沒有最後那失控的靈元之力,他甚至連讓對方後退一步都做不到。

  而今天,面對一個明顯未盡全力的麥朵,他竟然也如此狼狽!

  難道,難道自己真的?


  一個他一直以來不願深想,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的念頭,如同冰錐般刺穿了他的自信:

  『難道我林奇,脫離了臨淵者機甲,脫離了那些外來的力量,就真的……啥也不是?』

  這個想法帶來的衝擊,遠比麥朵的任何一記槍刺都要沉重百倍!

  他一直以為,臨淵者是他的武器,是他的鎧甲,是他力量的延伸。

  他憑藉它縱橫戰場,擊殺噬極獸,拯救同伴,甚至領悟了天花板戰力白月魁專屬的靈元的雛形。

  他以為自己本身就是強大的,臨淵者只是讓他變得更強的工具。

  可現在,血淋淋的現實似乎告訴他:你錯了。

  沒有了那層堅不可摧的鐵殼,沒有了那澎湃的動力源,沒有了那輔助計算和戰鬥的系統,你林奇,不過是一個空有幾分狠辣技巧、卻連一個小姑娘(儘管是槍法精湛的小姑娘)都無法正面突破的……普通覺行者?

  這種認知,讓林奇瞬間陷入了巨大的自閉之中。

  他握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臂上的肌肉緊繃如鐵。但他感覺不到力量,只感覺到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冰冷和虛弱。

  周圍的景象,青青的草原,遠處的雪山,觀戰的白月魁、馬克和酒歌,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這把無力破開局面的刀,和內心深處那片正在崩塌的、關於自身價值的信念。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的雕塑,之前的鬥志和專注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自我審視和迷茫。

  麥朵似乎也察覺到了林奇狀態的不對勁,她停下了攻擊,持槍而立,有些無措地看著眼神空洞的林奇,小聲地、帶著關切地喚了一聲:「林奇大哥哥?」

  然而,這聲呼喚,並未能將林奇從那份驟然降臨的、巨大的自我否定中喚醒。

  草原上的風依舊吹拂,卻帶來刺骨的寒意。這場特訓,似乎正朝著一個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林奇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外在的對手,更是內心深處,那個關於「我是誰」的巨大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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