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夜色如墨,微笑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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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沉重地壓在整個龍骨村上空。

  往日龍骨村的夜晚,都有髓晶發出幽幽的藍光,而今夜卻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晦暗,連風都似乎停滯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龍骨村河流旁邊的訓練場,周圍人們凝重甚至驚懼的臉上布滿憤怒和驚恐,仿佛預示著某種不祥的、難以捉摸的威脅正在悄然蔓延。

  人群無聲地圍成一個半圓,中心是那片冰冷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個再也無法綻放笑容的身影——烏蘭麥朵。

  她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微笑姿態,或許是在等待父親、兄長訓練歸來,或許只是仰頭望著折射進來的夜光,而憧憬未來。

  但此刻,所有的生機與活力都已離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灰白、僵硬、布滿細微裂痕的肉土雕像。

  每一個細節都被凝固了——她微微揚起的嘴角,眼睫似乎還帶著一絲期待,但那雙曾充滿活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死亡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徹底,甚至沒有給她留下絲毫掙扎或恐懼的痕跡。

  正義班班長的她,白天還活蹦亂跳,幫著分發物資,甚至還和幾個來自燈塔的孩子玩耍,清脆的笑聲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未散。

  然而就在這個夜晚,在人類視為最後避難所之一的龍骨村,在擁有著白月魁這般天花板級別強者坐鎮、以及林奇這位能駕駛臨淵者的強悍存在守護的核心區域,她竟然無聲無息地被吸乾了所有的生命源質,變成了一具冰冷的肉土。

  這種死法,是瑪娜生態下最令人絕望的結局之一。它並非戰鬥中的壯烈犧牲,而是源於生命最本源的剝奪,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儀式般的平靜,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它像是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了每一個目睹者的心臟,不僅僅是悲傷,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和對未知的恐懼。

  安全感,那用無數鮮血和犧牲才勉強構築起來的、對龍骨村屏障和強者守護的信任,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的、蛛網般的裂痕。

  「啾…啾啾…」

  微弱而焦急的鳴叫聲打破了這死寂的沉重。那隻被烏蘭麥朵從小餵養的幼鷹隼,還不能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

  它用它那尚未完全長成的喙,一下下輕輕地、固執地啄著麥朵那已然石化的臉頰和髮絲,翅膀撲棱著,發出困惑而哀傷的啼鳴。

  它試圖用這種方式喚醒它最親近的人,仿佛下一刻,那個溫柔的女孩就會睜開眼睛,用手指輕輕撫摸它的羽毛。

  這充滿生命力的小生靈與冰冷肉土形成的殘酷對比,讓在場許多鐵一般的戰士都不忍地別過頭去,眼眶發熱。

  「麥朵——!」

  一聲壓抑到極致,最終爆發出的、混合著無盡悲痛與狂怒的嘶吼撕裂了龍骨村的夜晚。

  烏蘭海桑,麥朵的兄長,雙目赤紅如血,眼球上布滿了瘋狂的血絲。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具肉土上,仿佛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巨大的悲痛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而恐懼和憤怒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的猛地扭過頭,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剮向站在不遠處、同樣因這突發變故而陷入震驚與無措的馬克。

  「是你!一定是你這頭怪物!」海桑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他一步步向前逼近,手指顫抖地指向馬克那非人的龐大身軀。

  「是你吸乾了麥朵的生命源質!就像那些該死的噬極獸一樣!我早就說過!你就是一隻噬極獸!」

  怒吼聲中,他猛地從腰間掏出了一對沉重而冰冷的精鋼指虎,毫不猶豫地套在了手指上,金屬的寒光在火光下反射出決絕的殺意。

  肌肉繃緊,青筋暴起,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就要不顧一切地撲向馬克,仿佛只有將對方撕碎,才能告慰妹妹的在天之靈,才能驅散自己內心那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

  「海桑!冷靜點!」夏天來試圖阻攔他。

  「滾開!誰攔我誰就是幫凶!」海桑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咆哮著推開勸阻的人。

  另一邊,烏蘭敖登,這位龍骨村掌衡,麥朵的父親。他一生經歷過無數風浪,面對過最兇殘的噬極獸也未曾退縮半步。

  此刻,這位鋼鐵般的漢子,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柱。他高大的身軀佝僂著,粗糲的手掌微微顫抖,想要去觸摸女兒冰冷的面頰,卻又怕碰碎了她。

  一滴渾濁的、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他飽經風霜的臉頰上滑落,重重砸在地面的塵土裡,無聲無息。喪女之痛幾乎將他擊垮。


  但他的理智尚未完全被悲痛淹沒。他聽到了兒子海桑對馬克的指控,內心同樣充斥著懷疑和巨大的憤怒。

  馬克的生態嵌合體身份,以及噬極獸汲取生命源質的本能,讓他無法不將馬克列為第一嫌疑人。這種懷疑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然而,他的目光艱難地從女兒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停留在了林奇身上一絲更深的、難以言喻的驚疑也隨之浮現。

  林奇,最勤奮修煉的苗子,白月魁之下戰鬥力最強的人,他所覺醒的源質潛能,恰恰就是極其詭異且令人忌憚的——「源質吸收」!

  雖然林奇一直將其用於戰鬥,對抗噬極獸,但這種能力本身,就帶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屬性。而且,在激發他的源質潛能時,曾出現失控,要不是白老闆及時出手,夏天來他們就被吸光了生命源質。

  所以,林奇這個外來人,也有嫌疑!

  烏蘭敖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知道,無論真相如何,無論兇手是馬克還是林奇,或者是什麼其他未知的東西,以他個人的力量,都無法撼動這兩位。

  一個是擁有恐怖恢復力和力量的非人存在;另一個則是能駕馭白老闆的臨淵者、其實力深不可測的戰士。強行復仇,只會帶來更大的傷亡,甚至可能毀掉眼下艱難維持的融合局面。

  於是,這位悲痛欲絕的父親,將最後的目光,投向了現場唯一可能主持公道、也有能力壓制一切混亂源頭的人——白月魁。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充滿了無盡的悲傷、無法宣洩的憤怒、沉重的懷疑,以及最後一絲近乎絕望的祈求。

  他沒有像兒子那樣嘶吼,只是用那沙啞而沉重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碾磨出來:

  「白老闆…我的乖寶兒…沒了…」

  「就在村里…竟然可以在您眼皮底下…」

  「我們…需要知道…是誰…或者…是什麼東西…害了她…」

  「請您…為麥朵…主持公道!」

  他的話語落下,仿佛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目光,無論是憤怒的海桑、悲痛的其他龍骨村人、震驚的燈塔人,此刻全都聚焦在了那個始終沉默矗立的身影上。

  白月魁靜立在那裡,銀白色的髮絲在慘澹的光線下仿佛流淌著冷輝。她的表情平靜,無人能窺探她此刻內心的波瀾。

  但她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凝重。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化為肉土的烏蘭麥朵,那幼鷹隼依舊在徒勞地嘗試喚醒主人。

  隨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暴怒欲狂的烏蘭海桑,掃過悲痛欲絕卻強自克制的烏蘭敖登,掃過無措而沉默的馬克,最後,與一旁神色無比凝重、眉頭緊鎖的林奇短暫對視。

  訓練場上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那隻幼鷹隼持續不斷、令人心碎的哀鳴。信任的基石出現了裂痕,猜疑的毒霧在無聲瀰漫,而隱藏在這夜色之中的真正威脅,似乎正嘲弄般地注視著這一切。

  「林奇,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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