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聖杯(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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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四世坐上王座的那天,巴黎下了一場很冷的雨。

  雨水順著王宮外牆的獸首石雕往下流。

  大殿裡,燭火燃得很旺,可查理四世依舊覺得冷。

  他坐在父親曾經坐過的位置上,手掌死死的按著王座扶手。

  那張象徵法蘭西最高權力的椅子,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查理四世坐立不安。

  那些高呼「國王萬歲」的聲音,落在他耳中,都像是從墳墓里傳出來的迴響。

  侍從已經退了出去,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總覺得父親和兩個哥哥的影子,還留在那些冰冷的石柱後面。

  查理四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幾面屬於卡佩王朝的旗幟。

  他是腓力四世最後一個兒子了,也是卡佩王朝直系最後一個男丁。

  法蘭西卡佩王朝,三百多年的榮耀,三百多年的血脈延續,如今全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

  他是真的怕了。

  父親死於「意外」。

  大哥死於「急症」。

  侄子出生五天夭折。

  二哥死於「慢性病」。

  一個比一個蹊蹺。

  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拖進了墳墓里。

  現在,輪到他了。

  查理四世站起身,轉頭看向大殿深處的陰影,仿佛那裡正站著一個人。

  「來人!」他的聲音有些變調。

  殿門被推開,兩名侍從跪倒在地:「陛下。」

  查理四世盯著他們,眼神像被逼瘋的野獸。

  「從今天開始,守衛全部更換。」

  「任何未經我允許靠近寢宮的人,殺!」

  侍從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很快,整個王宮被查理四世折騰得雞飛狗跳。

  他把寢宮搬到了守衛最森嚴的塔樓頂端。

  那座塔樓高而狹窄,只有一條石階通往上方。

  石階每隔十步,就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他甚至命人把寢宮裡的每一塊帷幔、每一張地毯、每一個燭台,全都檢查了三遍。

  所有入口的食物,都要經過三個不同御醫檢查。

  甚至連他洗臉用的水,都要有人提前用手浸泡半刻鐘,確認沒有異樣之後才會端到他面前。

  夏星的聲音在直播間響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查理四世的謹慎,已經超過了他那個多疑的爹。」

  「他連窗戶都不敢打開。」

  「即使這樣,他比誰都清楚,這些防禦幾乎沒用。」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總有辦法繞過他所有防線。」

  「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

  夏星頓了頓。

  「生兒子。」

  「只要他能生下健康的男性繼承人,只要卡佩王朝的血脈能延續下去,他就算死了,也算贏了。」

  彈幕刷過一片。

  「求生欲拉滿了屬於是。」

  「可惜了,他面對的是一群開了掛的復仇者。」

  「暗影騎士:你儘管生,能活過五天算我輸。」

  畫面一轉。

  巴黎地下。

  一處潮濕陰冷的密室里。

  牆壁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很小,隨時都像要熄滅。

  雨果坐在石桌前,馬丁在他面前來回踱步。

  「找個機會,一箭把他送走不就完了?」馬丁終於忍不住開口。「跟他爹一樣。或者在他酒里下點東西。你瞧他那熊樣,估計他死了都會覺得是被嚇死的。」

  雨果「呵」了一聲,然後說道:「就這樣殺了他,太便宜這位最後血脈了。」

  馬丁停下腳步,一臉愕然。

  雨果拿起一份卷宗,扔給他。

  馬丁打開看了幾眼。


  上面是查理四世的生活記錄。

  吃什麼。

  喝什麼。

  睡多久。

  見過誰。

  甚至連他在教堂里祈禱時念了什麼,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馬丁看得後背發涼。

  雨果抬起頭,他的臉比幾年前更瘦。

  「弄死他,太容易了。」雨果聲音帶著輕蔑。「他不是想生兒子嘛!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希望一次次破滅。」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孩子斷氣。」

  馬丁的手指收緊:「雨果……你這……」

  雨果狠狠的看著他:「別忘了,我們要的是卡佩王朝的命。」

  密室安靜下來,許久之後,馬丁才罵了一句:「你是地獄爬出來的人。」

  雨果沒有反駁,淡淡道:「是他們送我們進地獄的。」

  ……

  畫面開始快進。

  視頻畫面中,一個穿著修道士長袍的人,走進了巴黎王宮。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清瘦,眼神平和,走路時微微低著頭,像所有虔誠的教士一樣謙卑。

  他是宮廷總管從一家修道院裡請來的草藥學專家。

  據說,這位修道士曾經為許多貴族調理過身體,尤其擅長用草藥固本培元。

  他的履歷乾淨得不能再乾淨。

  出生在鄉下。

  少年時入修道院。

  二十多年沒有離開過教會的體系。

  還曾經在瘟疫期間救治過不少平民。

  這樣的人,幾乎不會被懷疑。

  夏星的畫外音響起。

  「這名修道士,是暗影騎士三年前安插進教會的暗子。」

  「他精通草藥。」

  「更精通如何用草藥,慢慢毀掉一個男人的根。」

  查理四世很快接見了他。

  國王的寢宮裡,簾幕遮住了陽光。

  查理焦躁地來回踱步。

  桌上擺著十幾張藥方。

  有御醫開的,有民間獻上的,也有從修道院抄來的古方。

  每一張,他都看過。

  每一張,他都不信。

  可每一張,他又都想試。

  「你有辦法?」查理停在修道士面前。

  修道士跪在地上:

  「回陛下,人的身體,就像一塊田地。」

  「想要種子發芽,土地必須肥沃。」

  「陛下近日憂思過重,氣血不穩,若只靠尋常補藥,只怕治標不治本。」

  查理回道:「繼續說。」

  修道士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紙,雙手奉上。

  「我有一份祖傳方子,以數十種珍貴草藥熬製,能固本培元。」

  「此藥若堅持服用,可讓陛下根基漸穩,精神漸旺。」

  「只是藥性溫慢,需要長期服用,不可中斷。」

  查理四世盯著他:「能讓我有兒子?」

  修道士沒有把話說滿,只是低頭。

  「若陛下想要子嗣,此法是最穩妥的一條路。」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查理四世心裡最軟、最痛的地方。

  而現在,有人把「希望」兩個字,捧到了他面前。

  查理四世的眼睛裡燃起了光:「好!只要你能讓我有兒子,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修道士低頭叩首:「臣只願為陛下分憂。」

  從那天起,一碗碗藥湯被按時送進國王的寢宮。

  那藥很苦,帶著一股草藥味。

  每次藥送來前,都要經過御醫檢查。

  甚至連修道士本人,也要先飲一小口。

  沒任何問題。

  因為這藥,本就不是一喝就死的毒。

  它甚至真的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精神亢奮,氣血上涌,產生一種「身體正在好起來」的錯覺。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被藏在草藥里的微量成分。

  它們只會一點一點侵蝕查理四世的根基,讓他的身體在看似強健的外表下,慢慢變成一塊再也長不出健康果實的荒田。

  查理不知道這些,每次都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甚至會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似乎紅潤了一些的臉色對自己說:

  「我一定會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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