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聖杯(18)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房門關上。

  寢宮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蠟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克萊門特一個人站在寢宮中央,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腹全是汗。

  『一年之內。』

  『我將在上帝的法庭上,與你們對質。』

  那老頭的聲音,時不時地鑽進他的腦子。

  白天,他還能用彌撒、事務來麻痹自己。

  可一到夜裡,只要四周安靜下來,那句話就會從記憶深處爬出來,一遍又一遍,在他耳邊響起。

  只要克萊門特閉上眼睛,他仿佛又看見了塞納河畔那場大火。

  火焰里,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鐵鏈鎖在木柱上,明明已經被烈焰吞沒,卻依舊死死盯著他和腓力。

  克萊門特猛地睜開眼,他低聲呢喃。

  「不……」

  「那只是瘋話。」

  「上帝站在我這邊……」

  他說著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桌邊,侍從早已送來了一杯草藥酒。

  那是他的老習慣。

  他的腸胃一直不好,每天早晚各飲一杯特製草藥酒,十年沒斷過。

  克萊門特走到桌旁,端起銀杯。

  杯中的藥酒散發著熟悉的苦澀氣味。

  克萊門伸出手,仰頭把草藥酒全都灌了下去。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開始刷起來了。

  「哈哈哈,已經怕成這樣了!」

  「一個月沒睡好,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這是虧心事干多了,怕鬼敲門。」

  「雅克:我還沒動手呢,你怎麼先開始自我折磨了?」

  「上帝法庭已預約成功。」

  畫面一轉。

  阿維尼翁教皇宮外圍。

  夜色濃重。

  一條偏僻巷道盡頭,四個穿著平民服飾的身影蹲在一堵矮牆後面。

  他們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像是隨處可見的流浪漢。

  可他們蹲在那裡時,背脊卻像刀鋒一樣筆直。

  其中一人緩緩拉下兜帽。

  正是雨果。

  七年過去,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在密室里紅著眼眶、跪在雅克面前的年輕人。

  他的顴骨更高了,下頜線硬得像被刀削出來,眉眼間再也看不見少年人的猶豫。

  最大的變化不在外貌。

  而在氣質。

  一個瘦高個騎士說道:

  「現在每晚,教皇宮裡外都有三層守衛。」

  「宮牆上每隔二十步一個哨位,巡邏隊每半刻鐘交錯一次,連下水道出口都有人盯著。」

  另一名騎士接話:「換崗的間隔大概五分鐘,連穿過外牆的時間都不夠,更別說接近寢宮。」

  第三人皺眉:「如果硬闖,成功的可能性太小。就算衝進去,也無法活著出來。」

  雨果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矮牆陰影里,手指在地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

  然後,他開口。

  「殺他……」

  「無需用劍。」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雨果從懷裡抽出一卷羊皮紙,慢慢展開。

  那是《智慧之書》中的一頁抄本。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拉丁文和阿拉伯文的對照注釋,旁邊還有他自己用炭筆寫下的翻譯和標記。

  「教皇的腸胃一直有疾。」

  「每晚要飲一杯特製草藥酒,十年沒斷過。藥方固定,取藥固定,送藥路線也固定。」

  瘦高個眼神動了一下:「你想從藥入手?」

  雨果沒有否認。

  他的手指落在羊皮紙某一行被圈出來的文字上。

  「這裡記載了一種古老藥理,我用它提純出砷的「升級版」!」

  「這種毒素無色無味,銀針根本試不出來!」

  「而且這個升級版,能讓一個人的身體從內部開始慢慢崩塌,半個月內必死。」

  三名騎士同時沉默。

  夜風從巷口吹過,帶來一股潮濕的泥土氣味。

  瘦高個騎士低聲問:「那試毒的人呢?」

  「試不出來。這個是慢性毒。試毒的人會經常輪換,但每天必須喝藥的,只有教皇。」

  雨果收起羊皮紙,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教皇宮。

  在雨果眼裡,它已經不是堡壘,而是一座墳墓。

  直播間裡,觀眾集體倒吸涼氣。

  「來了來了!暗殺行動正式啟動!」

  「教皇宮防守的滴水不漏,結果人家不走這個賽道。」

  「雨果:我不進宮,我讓死神進去。」

  畫面再轉。

  三天後。

  清晨。

  一輛裝滿藥草的馬車從城外修道院出發,沿著鄉間小路駛向阿維尼翁。

  趕車的修士年紀不大,臉上還有未完全褪去的青澀。

  可他的神情異常緊張。

  馬車裡,是一罐罐密封好的草藥。

  那些藥草會被送進教皇宮,經過醫生檢查,再熬成克萊門特每日必喝的藥酒。

  馬車行到一處樹林拐角時,忽然短暫停了一下。

  不到十秒。

  很快,馬車重新前行。

  沒人注意到,車上某個密封藥罐曾經被人動過。

  鏡頭升高。

  樹林深處,一個戴著兜帽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他看著馬車遠去。

  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路盡頭,才轉身沒入樹林陰影。

  接下來幾天。

  教皇克萊門特照常飲用他的草藥酒。

  第一天,沒事。

  第三天,也沒事。

  第七天,他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但這種不舒服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的腸胃本來就不好,所以他只是皺著眉,讓醫生重新開了一副方子。

  第九天。

  開始腹瀉。

  第十天。

  開始嘔吐。

  醫生換了藥方。

  沒用。

  又換了一副。

  還是沒用。

  克萊門特躺在床上,臉色越來越差。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虛弱下去。

  可最可怕的不是疼痛。

  而是未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一定是詛咒……」

  克萊門特忽然抓住床邊主教的手,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對方骨頭捏碎。

  「雅克……肯定是雅克……」

  「他真的詛咒了我……」

  主教被他抓得臉色發白,卻只能硬著頭皮安慰:「聖座,那不過是異端臨死前的瘋話。您只是腸胃不適,很快就會好起來。」

  「瘋話?」

  克萊門特喃喃重複了一遍。

  下一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主教。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場火?」

  主教臉色微變。

  克萊門特繼續說道。

  「為什麼我總能聽見他說話?」

  「他在叫我。」

  「他在叫我過去!」

  寢宮裡一片死寂。


  沒人敢接話。

  夏星的聲音,就在這時插了進來。

  「他猜對了一半。」

  「確實有人在等著他死。」

  「但不在地獄。」

  畫面緩緩拉遠。

  拉出教皇宮高高的窗戶。

  拉到夜色籠罩的屋頂。

  拉到宮殿外某條無人經過的陰暗小巷。

  「就藏在他的宮殿外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