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講台上的黑馬
市委第一招待所，大禮堂。
當秘書周良走上主席台，宣布上午的會議議程臨時調整，由安陽縣紅星實業開發公司的王衛東經理，就「鄉鎮企業改革」做主題報告時，台下近三百名企業家和各級官員，瞬間炸開了鍋。
「王衛東？哪個王衛東？」
「就是昨天那個鄉下來的年輕人？」
「開什麼玩笑！他憑什麼做主題報告？我們市第一棉紡廠的趙廠長都只是分組討論的發言人！」
「這裡面肯定有事！我聽說，他昨天在晚宴上，把李建國給得罪死了！」
「得罪了李總還能上台做主題報告？這小子什麼來頭？」
議論聲、質疑聲、驚詫聲，在禮堂里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覺得這事透著一股邪門。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王衛東從容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中山裝，腳上是普通的布鞋。這身打扮，與主席台上那些西裝革履的領導們，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站上講台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卻瞬間變了。
他沒有看發言稿，只是用平靜而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充滿疑惑的臉。
禮堂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
他開口了，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我叫王衛東，來自安陽縣紅星公社。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個人有多大能耐，而是因為，我們紅星公社的幾百戶鄉親，在過去幾個月里，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走出了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改革之路。」
沒有宏大的理論，沒有空洞的口號，開場白樸實而真誠，瞬間拉近了與台下聽眾的距離。
「很多人可能好奇，我們紅星公司是做什麼的。簡單來說，我們養雞，賣雞蛋。」
台下發出一陣輕微的笑聲。在座的都是搞紡織、搞機械、搞食品加工的大廠長，一個「養雞的」，竟然也能上台做主題報告，這事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
王衛東沒有理會笑聲，他繼續說道：「但我們養雞，又和別人不太一樣。」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解決了污染問題。我們建了全縣第一個大型沼氣池，雞糞不落地，直接進入沼氣池發酵。產生的沼氣，解決了全公社近百戶人家的燒飯問題，每年光煤球錢，就省下了幾千塊。」
台下的笑聲，漸漸停了。一些懂行的領導，開始露出思索的神情。
王衛東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們實現了資源循環。沼氣池裡發酵後的沼液、沼渣，是最好的有機肥料。我們用它來灌溉農田，種出來的玉米、豆粕，品質極高，又成了我們雞飼料最好的原材料。一進一出，我們把別人當成垃圾的雞糞，變成了能源和肥料，里外里都是錢。」
「嘶——」
台下，開始有人倒吸涼氣。
生態循環！這個在後世爛大街的詞，在1985年，對於這群還在為處理工業廢水、廢料而頭疼的廠長們來說，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王衛東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激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解決了『人心』的問題！」
「我們紅星公司，不是我王衛東一個人的，也不是我們村幹部幾個人的。我們推行了全員股份制！公社的每一戶人家，都可以用現金、用土地、甚至用勞力入股。公司賺的每一分錢，都和他們的口袋直接掛鉤！」
「我站在這裡發言的時候，我們公司的第一次分紅大會，剛剛結束。入股兩百塊的，分了八百！入股一千的，分了四千！整整四倍的回報！」
轟！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禮堂里徹底引爆！
四倍分紅！
這是什麼概念？這比搶銀行來錢還快！
台下所有的企業家，眼睛都紅了！他們辛辛苦苦一年，能保本不虧，甚至略有盈餘，就已經要燒高香了。這個養雞的，竟然搞出了四倍的利潤！
「所以，」王衛東的聲音，響徹全場，「我們紅星公司成功的秘訣是什麼？不是我王衛東有多聰明，而是我們把所有人的心，都擰成了一股繩！是我們把企業的利益，和每一個普通社員的利益，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這就是我的『紅星模式』——以生態循環為基礎，以股份合作為紐帶，最終實現共同富裕！」
他沒有講高深的經濟學理論，他講的，是雞糞、沼氣、分紅。
他講的，是每一個普通人都能聽懂的，最樸素的道理。
但正是這份樸素，這份真實，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震撼！
當王衛東的發言結束時，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經久不息！
之前所有的質疑和輕蔑，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他們看的，不再是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而是一個閃閃發光的、真正的改革家！
坐在第一排的張副市長，用力地鼓著掌，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激動和欣賞。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王衛東和他的「紅星模式」，就是他未來幾年，最亮眼的政治資本！
而坐在他旁邊的李建國，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他處心積慮想要打壓、吞併的對象，轉眼之間，就一飛沖天，變成了連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他非但沒能踩死王衛東，反而成了王衛東一鳴驚人的墊腳石！
這份屈辱，比昨晚當眾丟臉，還要難受一百倍！
發言結束後，王衛東被蜂擁而上的人群團團圍住。
那些之前對他愛答不理的廠長經理們，此刻一個個熱情似火，爭先恐後地遞上名片，想要和他拉上關係。
就在王衛東被圍得水泄不通之時，一個穿著考究，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微笑著擠開了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操著一口略帶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彬彬有禮地遞上了一張製作精美的名片。
「王經理，你好。你的演講，非常精彩。我是金海灣投資公司的梁振邦。你的『紅星模式』，讓我看到了中國鄉鎮企業未來的無限可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王經理你，私下裡聊一聊？」
當秘書周良走上主席台，宣布上午的會議議程臨時調整，由安陽縣紅星實業開發公司的王衛東經理，就「鄉鎮企業改革」做主題報告時，台下近三百名企業家和各級官員，瞬間炸開了鍋。
「王衛東？哪個王衛東？」
「就是昨天那個鄉下來的年輕人？」
「開什麼玩笑！他憑什麼做主題報告？我們市第一棉紡廠的趙廠長都只是分組討論的發言人！」
「這裡面肯定有事！我聽說，他昨天在晚宴上，把李建國給得罪死了！」
「得罪了李總還能上台做主題報告？這小子什麼來頭？」
議論聲、質疑聲、驚詫聲，在禮堂里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覺得這事透著一股邪門。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王衛東從容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中山裝，腳上是普通的布鞋。這身打扮，與主席台上那些西裝革履的領導們，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站上講台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卻瞬間變了。
他沒有看發言稿，只是用平靜而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充滿疑惑的臉。
禮堂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
他開口了，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我叫王衛東，來自安陽縣紅星公社。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個人有多大能耐，而是因為，我們紅星公社的幾百戶鄉親，在過去幾個月里，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走出了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改革之路。」
沒有宏大的理論，沒有空洞的口號，開場白樸實而真誠，瞬間拉近了與台下聽眾的距離。
「很多人可能好奇，我們紅星公司是做什麼的。簡單來說，我們養雞，賣雞蛋。」
台下發出一陣輕微的笑聲。在座的都是搞紡織、搞機械、搞食品加工的大廠長，一個「養雞的」，竟然也能上台做主題報告，這事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
王衛東沒有理會笑聲，他繼續說道：「但我們養雞，又和別人不太一樣。」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解決了污染問題。我們建了全縣第一個大型沼氣池，雞糞不落地，直接進入沼氣池發酵。產生的沼氣，解決了全公社近百戶人家的燒飯問題，每年光煤球錢，就省下了幾千塊。」
台下的笑聲，漸漸停了。一些懂行的領導，開始露出思索的神情。
王衛東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們實現了資源循環。沼氣池裡發酵後的沼液、沼渣，是最好的有機肥料。我們用它來灌溉農田，種出來的玉米、豆粕，品質極高，又成了我們雞飼料最好的原材料。一進一出，我們把別人當成垃圾的雞糞，變成了能源和肥料，里外里都是錢。」
「嘶——」
台下，開始有人倒吸涼氣。
生態循環！這個在後世爛大街的詞，在1985年，對於這群還在為處理工業廢水、廢料而頭疼的廠長們來說，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王衛東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激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解決了『人心』的問題！」
「我們紅星公司，不是我王衛東一個人的，也不是我們村幹部幾個人的。我們推行了全員股份制！公社的每一戶人家，都可以用現金、用土地、甚至用勞力入股。公司賺的每一分錢，都和他們的口袋直接掛鉤！」
「我站在這裡發言的時候，我們公司的第一次分紅大會，剛剛結束。入股兩百塊的，分了八百！入股一千的，分了四千！整整四倍的回報！」
轟！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禮堂里徹底引爆！
四倍分紅！
這是什麼概念？這比搶銀行來錢還快！
台下所有的企業家，眼睛都紅了！他們辛辛苦苦一年，能保本不虧，甚至略有盈餘，就已經要燒高香了。這個養雞的，竟然搞出了四倍的利潤！
「所以，」王衛東的聲音，響徹全場，「我們紅星公司成功的秘訣是什麼？不是我王衛東有多聰明，而是我們把所有人的心，都擰成了一股繩！是我們把企業的利益，和每一個普通社員的利益，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這就是我的『紅星模式』——以生態循環為基礎，以股份合作為紐帶，最終實現共同富裕！」
他沒有講高深的經濟學理論，他講的，是雞糞、沼氣、分紅。
他講的，是每一個普通人都能聽懂的，最樸素的道理。
但正是這份樸素，這份真實，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震撼！
當王衛東的發言結束時，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經久不息！
之前所有的質疑和輕蔑，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他們看的，不再是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而是一個閃閃發光的、真正的改革家！
坐在第一排的張副市長，用力地鼓著掌，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激動和欣賞。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王衛東和他的「紅星模式」，就是他未來幾年，最亮眼的政治資本！
而坐在他旁邊的李建國，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他處心積慮想要打壓、吞併的對象，轉眼之間，就一飛沖天，變成了連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他非但沒能踩死王衛東，反而成了王衛東一鳴驚人的墊腳石！
這份屈辱，比昨晚當眾丟臉，還要難受一百倍！
發言結束後，王衛東被蜂擁而上的人群團團圍住。
那些之前對他愛答不理的廠長經理們，此刻一個個熱情似火，爭先恐後地遞上名片，想要和他拉上關係。
就在王衛東被圍得水泄不通之時，一個穿著考究，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微笑著擠開了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操著一口略帶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彬彬有禮地遞上了一張製作精美的名片。
「王經理，你好。你的演講，非常精彩。我是金海灣投資公司的梁振邦。你的『紅星模式』，讓我看到了中國鄉鎮企業未來的無限可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王經理你，私下裡聊一聊？」